《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31、第 31 章

　　“喻队，你觉得周峰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祁乐关掉手机，专心开车。

　　喻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好说啊这事儿……周峰这种行为本身就非常不合理。从去年到今年年底，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次的上门送礼。周峰一个人精，哪儿看不出来白青山吊着他，就是不干事儿。可明知道白青山吊着他，他也不着急，还不和白青山撕破脸皮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至少目前看他的心态，那片地他们是志在必得的。”

　　喻衡：“没错，所以逸盛集团有相当大的理由对白杭动手。白杭出了事儿，白青山无心经营村子里的事儿，他一示弱，逸盛集团拿下拿那块地就少了最大的阻碍。”

　　叮叮叮！！！！！嗡嗡嗡！！！！！！

　　手机传来了急促的铃声和震动，喻衡和祁乐同时接起了各自的电话。

　　“喂，老大？袁健找到！他躲在城西的城中村-观园里面。”

　　“小祁警官，查清楚了，谢行屿，白杭，周萧珩都是靖安一中的学生，而且还是同一个班的！”

　　两人皆是目光一震，越来越多的信息链连接上了，抽丝剥茧的快感让两人目光中同时泛起了激动的火花。两个人眼中的对方，都是闻到肉味的狼……饿……

　　喻衡勾起嘴：“怎么说？”

　　祁乐轻笑一声，脚下的油门踩的更重！

　　两人回到了市局，车一停下，喻衡仍旧是风风火火地冲下车，冲进市局办公室。

　　祁乐疑惑地跟在后面，这人难道有个独立的酒精囊袋？他喝酒难道不过身体的吗？

　　碰！喻衡推开门，大手又摁住了弹回来的门板，他朗声道：“小的们，拿文件来！”

　　吴瞳和林迎皆是吓得一抖，瞪大眼睛看向喻衡：“喻队。”

　　喻衡两步上前，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说说袁健的情况。”

　　吴瞳调出来了一张监控拍摄的照片，他道：“监控拍下了袁健昨天出现在了观园。”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密，像旧电视调不出台的雪花。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画面中央——他头发花白，172左右的身高，脊背弯曲，饶是一个定格的动作，也能看出这个人什么性格。

　　祁乐缓步走到喻衡的身后，他纤细的身体靠在桌子上，他腿长，刚好能把大腿根卡在桌前。他漆黑明亮的目光盯着监控中的照片，若有所思。

　　吴瞳和林迎相识一眼……替人保守秘密好难……不知道还好，每次看到这俩同框，他俩都会想起来那晚上的事情。这可不是件小事儿，捅出来天能捅破，说出来唾沫子能把喻衡和祁乐淹死的！这导致谨慎的两个人一听到喻衡或者祁乐的名字，立刻专注，生怕一漏嘴说了什么。

　　胆小，谨慎，怕事儿，碌碌无为……警局中的女侧写师几句话分析了袁健这个人。

　　“目前暂无证据能够直接证明袁健犯罪，但我们有必要对他实行人身控制”喻衡手靠在嘴边，盯着袁健，斟酌了一下，下达了命令：“实行秘密抓捕！”

　　“是！”

　　——

　　观园，两个大字用合金牌高高挂在占地面积巨大的安置小区门头上。

　　观园没有大门，进入就是几条歪歪扭扭的小巷。两侧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治梅毒、□□、招租，开锁，相亲，取卵，一层盖着一层，像永远不会好的疤，和这个被主城遗弃的小区一起阵痛。

　　警车车门推开一条缝，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黑白trainer。喻衡弯着腰从车里钻出来，他身体拉直的那一瞬间，夜晚点亮的灯光的光线都往他身上偏了偏。

　　他没急着走，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沿，另一只手从车里拽出一件藏青色的冲锋衣，随意搭在肩上。然后他直起身，下巴微微扬起，他嘴角叼着一根烟，没点，只是叼着，烟嘴微微翘起来。

　　跟在身后来了另一辆警车，车里下来的方阳靠在车门边，真诚地赞叹道：“小祁警官，咱们喻队这张脸真是帅的能让瘫痪50年的80岁老爷爷立刻站起来正步踢到拉萨啊……”

　　祁乐皱了皱眉，他也搞不清楚喻衡是真的帅，还是刻意地开屏了，磨磨蹭蹭地回了句：“哦。”

　　方阳跟在祁乐身后，喋喋不休地道：“啧啧，拯救一个女人的生命，不用香奈儿，不用爱马仕，只要一个喻队就行了。小祁警官，你觉得我们喻队帅不帅？是你们郁队帅还是我们喻队帅？欸欸欸，拉我干吗？”

　　吴瞳拉住方阳的脖颈，捂着脸：“行了……少说两句。”你别舞到人家蒸煮面前啊！！

　　喻衡把车门阖上。站在车边顿了两秒，目光扫过街对面——那里有一家亮着霓虹灯的足浴店，外面站了个穿着黑丝，靠在墙上的卷发女人。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亮着的手机，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她涂满粉底液的脸上。

　　空气里混着无数种味道，多次反复利用的油哈喇味、卤货上飘上来的中草药料香、水果档口烂掉的芒果，还有从下水道口蒸腾上来的、混着洗洁精泡沫的腥臭味。

　　吴瞳：“袁健住在观园17栋1单元504。”

　　四个人手插着兜朝观园内走去，袁健住的楼栋在最里面，就是走也要走好一会儿。

　　观园虽说叫安置小区，可其身是一个非常大的城中村。烧烤摊，酒吧，药店，饭店，大大小小的设施一应俱全。乍一看，祁乐觉得像小勐拉，自然小勐拉能有观园这么安全的话，小勐拉是天堂。

　　再往里走，观园中心的小广场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烧烤摊。另一个方向，楼栋中的男女争吵声摔在墙上，砸碎了碗盘，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小孩儿敞声痛哭。

　　几人快步疾走，喻衡蹙了蹙眉：“袁健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瞳：“袁健住的房子是他姘头的，这袁健除了蔬菜村那个，在外面还有女人。现在他就躲在这个女人的家里，这女人是观园一家足浴店的洗脚妹，搞那种特殊服务的。”

　　方阳戏谑道：“他这么有本事？找这么多老婆也不怕累着自己。”

　　吴瞳：“侧面印证了袁健确实是有其他的灰色收入，不然怎么养这么多女人。”

　　喻衡边走边道：“袁健嘴巴里的信息很关键，他知不知道白青山的儿子死了，他又为什么要躲起来，撬开袁健的嘴，案件会有进展的。”

　　方阳和吴瞳异口同声：“是！”

　　“喝啊！！！！！”

　　烧烤架里的木炭烧得发白，烟裹着羊肉串的油脂焦香直直往上窜，巨大的蓝色伸缩雨棚支立起了一方天地。

　　八九个裸体的胖子围坐三张拼起来的矮桌前。有一个胸前有关公纹身的胖子蹭的一声！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扔掉手中撸串的竹签，他用牙齿咬开瓶盖，歪头吐掉，铁盖落地滚进路边的排水沟。他咚的一声把大绿棒子砸在桌子上，吼道：“叫你喝，你就喝！”

　　胖子的对面坐了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小，被这声嚷的吓一哆嗦的中年男人。

　　祁乐疑惑地投过去视线，这是常见的霸凌。霸凌不会因为年龄，场景，职业，性别而改变。别说人了，就是动物也会有这种现象。

　　喻衡皱了皱眉，没看过去，只道：“先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操你妈的！不给老子面子是吧？？？？”

　　“我……下个月发工资……”

　　“下个月？”胖子扭头看身后的人，笑出声来，“他跟我说下个月”又转回来，脸一下子近了，他粗重的鼻息喷在眼镜男的脸上：“你他妈上个月也这么说。”

　　他伸手拍了拍眼镜男的脸，不重，一下一下，像拍灰：“你耍老子？？嗯？？”眼镜男没敢躲，眼皮跳了跳，手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

　　“马上给你老婆打电话取钱。”

　　“唉你他妈的”喻衡顿住脚步，精致的脸上浮现出阴郁，冲锋衣在空中飘扬，又轻轻落到喻衡的背上。他随手一扔，把衣服扔到了祁乐怀里。

　　喻衡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走过去，风吹过他的脸，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祁乐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喻衡的背影。

　　“你谁啊？”胖子盯着俯视他的男人，那人身材高大的可怕。白色长袖，袖子挽着，露出一截小臂。大约三十出头，脸像明星，但此刻却没什么表情。

　　“他是欠你钱还是怎么的？”喻衡冷冷吐出几个字。

　　围着的几个男人手里蠢蠢欲动，一副只要喻衡敢先动手，今天必定把他攮死在这里的姿态。

　　吴瞳手搭在祁乐肩膀上，无奈道：“哎哟我就知道喻队肯定放不下。”

　　不远处的一群人对峙中，一辆车静默又缓缓地从后面驶过来。观园的道路实在是狭窄，虽然电机的引擎声十分小，也无人在意随处可见的车，祁乐还是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白色的比亚迪秦，车牌号是靖Axxxxx……

　　这个车牌号……在哪儿见过……高速公路……同行……过目不忘的祁乐全身一僵，那一瞬间，那不是车，那是阴魂不散的白色幽灵。它像一个魔鬼，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小祁警官？怎么了？”

　　祁乐扯出个笑脸：“没事儿。”

　　胖子上下打量喻衡，嘴角扯起来：“关你屌事？怎么着，你替他还？”

　　喻衡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攥着个黑色的小本子，两指翻开：“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胖子眯着眼睛去看。

　　上面的字很小，但他看见了那个警徽，看见了“刑警”两个字。

　　胖子的嘴还张着，但笑没了。

　　喻衡打了个响指，方阳快步跑来，喻衡：“通知林迎来给我抓回去，你在这儿盯着，你他妈给老子老实点”喻衡威胁地指了指胖子：“有什么话给我进局子里说吧。”

　　不等胖子哀叫哭丧，还有正事儿做的喻衡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警官！警官！我们错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方阳冷脸：“闭嘴，别瞎嚷嚷！”

　　吴瞳：“这是17栋。”

　　喻衡仰头看了看，17栋大多数窗户是亮着的，光被窗帘遮成各种形状，有的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窄窄的缝，缝里有人影晃过去，晃回来。

　　“屋里有人，速战速决”喻衡把手伸进裤兜深处，在零钱和打火机之间摸到那截冰凉的铁，两指捏住，往外带。咔嗒一声轻响，铁铐子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一坠。

　　祁乐本来抱着手，安静地靠在一旁看喻衡，那人突然看向了他，祁乐感觉不妙，眉头一皱。果然……喻衡扬起天真无邪的笑脸，故意将手铐在手中往上抛了抛。手铐沉沉地落下，磕在喻衡的手心。他表情暧昧，配上他精致的脸其实并不油腻……甚至在路灯下，有几分性感……

　　“……”

　　吴瞳别开惨不忍睹的脸，背着两人从身后掏出手铐检查，他把两个环并拢，捏在左手里。右手去拨那个锁眼，清脆的咔嗒一声，保险开了。他又拨回去，咔嗒一声，手铐锁上了。

　　祁乐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在楼下守着吧。”

　　正合喻衡的意，他道：“好，注意安全。瞳，我们走。”

　　喻衡和吴瞳转身，走进了夜色中的大楼，运动鞋踩踏水泥地的清脆声从步梯的楼道中传来，逐渐登高远去……

　　祁乐垂下眼睛，掏出了烟点燃，他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出楼道，走到了一个完全无光的位置——隔壁楼栋背后的小巷中。

　　祁乐站定，空军一号的鞋底碾到一颗小石子，咯的一声。祁乐没继续走，也没回头，就那么站着，燃着一点点火星的烟夹在他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祁乐想起小时候听小勐拉的老人说过的话：人身上有第三只眼，在后脑勺。你看不见后面，但后面有东西看你的时候，你会知道。

　　他一直不信。

　　现在他信了。

　　没让他久等，叶子抖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祁乐的身后传来。他勾起嘴笑，手指一松，扔掉了手指中的烟。

　　祁乐微微侧过了身，抬眼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