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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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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你们警察,也没啥好瞒的。”
“我们逸盛建设去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景川大酒店的工程,咱们千挑万选,才在靖安定了蔬菜村这块原生态的土地。因此,集团拨了相当大的一笔经费投入于此。我核算过,这片地上只有三家人,拆迁的补偿费加上给整个村子的补偿费,每个人至少能拿到这个数!”
周峰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十:“那三家人我们是安排了房子,再加上这个数。以咱们靖安的拆迁补偿款标准来说,蔬菜村这片地一没有任何农作田,二没有大批量的农家户,就那三家里面还有两家早就搬城里去了。这片纯属是荒地,这个拆迁补偿款相当合理了。”
祁乐笑道:“既然合理为什么村民都不愿意?”
“唉这话就说来方长”周峰掏出烟,很接地气的宽窄,他吹出一口烟,道:“当年政府修公路,绕着他们的几个村子都开发了,只剩他们在哪儿。政府给的拆迁补偿标准是一个人头20万,我们集团企业分析过蔬菜村这片荒地的价值,肯定是赔付不到这么多的,所以事情一直僵持在了这里。”
祁乐在本子上记了下,又道:“你说和白青山打过几次交道,具体是什么交道?”
周峰:“我和白村长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3月……”
3月17日,蔬菜村。
周峰的皮卡开进了村里,白青山早就坐着等在了村口,周峰推门下车。得到消息的男人女人,老的少的,手里攥着锄头扁担围了过来,没一个人吭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周峰几人下车。
周峰打着烟,笑道:“白村长,您好您好!”
白青山大马金刀地往哪儿一坐,抬手一竖,挡住了周峰的人情烟。
他眼一瞥,沉声道:“周总,你们这个项目,我不反对。”
周峰眉毛一挑,将烟插回了烟盒中。
“但是,”白青山从自己的烟盒里掏了很紫云叼在嘴里,他深吸一口气,烟雾缭绕,“有些事,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周峰耐心地陪笑道。
“自然是咱们中国人的规矩”白青山精明的老眼直视同样是个人精的周峰,他道:“你们要的地,占着咱们蔬菜村不少人的祖坟。”
周峰顿了顿,身边的秘书连忙翻开手机看了眼地图:“白村长,这不对啊。那块地……我们评估过,是荒坡,并没坟头。”
“荒坡?”白青山笑了,“你们年轻人不懂,老坟埋得深,地面看不出来。再说了,就算没坟,那也是村里的龙脉,踩着咱们村里的风水,动不得。”
周峰抬手示意秘书闭嘴,他耐着性子问道:“白村长,您直说,咱们大家都要什么条件?”
吴有根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条件谈不上。就是老祖宗的规矩——动土之前,得先修风水。”
“修风水?”
“嗯。”白青山指了指窗外,“咱们坡顶上朝阳的那块地方,得先给我爹妈把坟修起来。立大字碑,圈四合院,种上常青树。”
周峰愣住了:“啥?”
周峰搞了工程一辈子,没少见过难缠的钉子户,无非都是要钱的,要房的,要商铺的,还没见过要修祖坟的。
“这…需要多少钱?”
“不多。”白青山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二十万?”周峰差点跳起来,“您这是在开玩笑吧?白村长,这补偿标准是我们和政府联合考察过后,统一制定的,咱们不能”
“统一?你别拿政府来压我们。你们集团是私企,这可不是政府的项目!”白青山站起来,把烟灰狠狠地摁在了桌子上,他厉声道:“你们来开发,地是村里的,补偿标准你们问过村里人没有?问过这地埋着谁家的先人没有?你们说一句开发就开发了?”
白青山甩衣欲走,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咱们的意思也不过分,要么以政府的标准赔付,要么给我们每家每户都重新修祖坟!”
“……”周峰哑口无言,盯着白青山远去的背影,周围围着的村民缓缓散了,只留下逸盛建设的员工现在村口原地大眼瞪小眼。
“周总……这?”
周峰冷笑一声:“白青山这小子有够精的啊。”
“周总,这是白青山的法儿?”
“这肯定也是村民的意思,谁不想多要点钱呢?先回集团。”
4月1日,晚
白青山家的晚饭吃到一半,院门外有人低声叫了声“白村长在家吗?”白青山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站起来往外走。
院坝里没开灯,月光底下站着个人,手里拎满了黑色塑料袋,看见他出来,往前迎了两步。
“哟,白村长,正吃着呢。”
白青山站在台阶上,没动:“周总,这么晚了,有事?”
周峰笑了笑,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带了点小菜和茶叶,老家那边产的,您尝尝。”
郑光明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不重,但底下那个方方正正的轮廓,不像是茶叶盒子。
白青山没接,但脸色不错,他让开身。
“周总,有话进来直说吧。”
周峰带着秘书,四人进了白青山的家。白青山正坐在厚重的红木桌前吃完饭。一碟子白菜豆腐,一碟子辣拌萝卜,一碟子香肠拼腊肉,一个二两的酒杯里装满白酒,就是他的一餐。
“哟这不是赶巧了吗,小宇,把菜都替白村长摆上!”
卤水肘子,三黄鸡,卤猪头肉,酥花生米,炙烤羊羔串,炸蚕蛹,还有一瓶茅台,一桌子人情世故。
“来来来,咱们喝上!”周峰主动起身替白青山倒酒,又姿态极低地递过去。
“白村长,那块地的事,我想再跟您商量商量。”
白青山没吭声,沉默地端起酒杯仰头一个动作吞下了白酒。
“我知道您为难,”周峰陪笑说,“村民的工作不好做,您是夹在中间的那个人,我完全理解。但我相信咱们蔬菜村的大家肯定是愿意开发的,你看这村子横亘在中间,这高速公路也通了好几年了,我们集团和政府那边有合作,早就问过了,这边基本上不会再有开发的可能性。”
周峰去看白青山的表情,白青山表情镇定自若,没有不舒服的样子。
于是周峰道:“所以我们今天来也是想请白村长帮我们游说一下,尽早促成这事儿,对大家都好啊。”
秘书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
“这是点小意思,您拿着喝茶。”
郑光明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口露出一沓红边。
白青山没伸手,也没拒绝。
“周总,你这是干什么?我是村长,为咱们村子服务是本分。你这钱,我不能收。”
他把信封往回推。
“白村长,您别误会。这不是给您的,是给村里的。回头咱们村里修路、装灯,买鱼苗啥的都用得上。老百姓得了实惠,自然就不反对开发了。”
白青山端着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周峰,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周总”他慢慢开口:“你这脑子,可真不简单啊。”
周峰赔着笑:“您过奖,我就是想早点把事办了。钱到手,对谁来说都是件好事儿啊!”
白青山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又抬头看了看他。
半晌,他把信封揣进怀里。
“行吧,”他说,“既然是给村里的,我就先收着。回头开村里大会的时候,我帮你探探口风。”
周峰眼睛一亮:“那就拜托白村长了!”
“别高兴太早,”白青山摆摆手,“老百姓的心思,我也摸不准。只能尽力。”
“尽力就行,尽力就行!”周峰连连点头,“那我等您消息?”
——
“白青山没帮你办?”祁乐挑眉问道。
“这白村长,我可真是小看了他,我也是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偏偏栽在了他的手里。这送出去,花出去的钱像水一样流走,我们去了不下15次,一次次的提高底线,一次次的敷衍了事。我看看啊,6月7月8月9月10月再到今年,这地就一直拖在那儿。要我说孙悟空都没白青山猴精!”
喻衡:“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祁乐:“充其量也是你和他的恩怨,他为什么会怀疑你杀他儿子?你跟他儿子见过面,有过节吗?”
“这位警官您可真是太敏锐了,一直抓着这个问题……”周峰无奈地躺回椅子里,道:“其实也不叫有过节,白青山这边不是一直谈不下来吗?我听人说白青山对自己的儿子特别好,我就尝试着从他儿子这边去说服他。大概是五月左右吧,我第一次见到他儿子,哎呦,真的是五岁看到老,和他爹一模一样。当天见面,我就给了他2000块钱,让他回家帮我们说点好话。这小子不知道是他自己合计还是跟他爹商量的,开始不多不少的朝我要钱办事儿。”
喻衡挑了挑眉:“你答应了?”
周峰:“数也不是特别多,再加上白杭这小子确实也给我听过他劝他爹的录音。录音但是没问题,你唱我和的。你说这点小钱,我也不求他办事儿,我就指望他别在他爹面前讲我们反话就行,我也就随他去了。”
祁乐:“你其实怀疑这是他们父子商量好的吧?”
周峰无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拿我当提款机呢……但我没办法,沉默成本已经很大了,我必须保证白青山不能在白杭这里挑毛病。”
祁乐:“既然这片地拿的这么困难,你们就没想过放弃?”
周峰:“警官,在靖安这个开发接近饱和的地方,能有这么大,地势又平坦开阔的土地已经非常少见了。说实话,目前为止,我们逸盛集团对这片地的预算还没抵到顶,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祁乐笑道:“你就没想过,白青山万一铁了心不给你地,就这样一直吊着你呢?你们就愿意一直做他的吸血包?”
周峰耸耸肩:“还能谈嘛,只要咱们有共同的利益,没有撕破脸,一直都能够谈的。”
祁乐与喻衡对视一眼,喻衡又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周峰回答的倒是言辞恳切,无论是思考用的时间,还是脸上的表情,都称得上是毫无破绽,极度自然。
喻衡站起身:“既然如此,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如果还有需要配合的麻烦请积极配合我们工作。”
周峰搓了搓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喻队,饭店早就定好了,不如吃过饭再回去吧!”
喻衡与祁乐并肩向外走,他道:“不了,多谢好意。这段时间还请周总待在家,警察可能会随时传唤。”
“好的,那我送两位出去吧。”
周峰带着祁乐和喻衡朝门外走去,保姆十分有眼见地提前上前,小跑两步为三人摁开了电动大门。
“小珩?”周峰走在前面愣住了:“你咋回来了?”
从周峰的身后,两人看过去。
一个穿着校服,骑着赛车的少年脚慢下来,鞋底磨着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赛车滑了几步,停在了门柱的阴影里。
“拿东西”少年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
祁乐揣着手缓缓走出来,少年抬了抬眼,盯着祁乐的脸一怔。祁乐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捕捉到了少年一怔的那一瞬间。
周峰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周萧珩,小珩,这两位是市局的喻警官和祁警官。”
周萧珩一条腿撑着地,脚尖点在地上,另一条腿还跨在车架上,整个人斜斜地停在门柱的阴影里。
他□□的黑色铝合金的车架在阳光下泛着哑光,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抵在车把上,手指虚虚地搭着刹车,指节因为捏闸太久的一点白。
周萧珩张了张口,道:“您好。”
祁乐歪了歪头,周萧珩的黑白校服看着有点眼熟……
喻衡:“你好,那我们先走了,周总,有事再联系,多谢配合。”
“好的,慢走慢走!”
祁乐与喻衡上车,祁乐摁下汽车点火的开关,一声闷响,汽车抖动起来。祁乐瞥过眼睛,从后视镜中看到周萧珩。
周萧珩脊椎微微弓着,像一根拉满了还没放出去的弓弦。捞起来的小臂上的肌肉绷着,没完全放松下来。
祁乐顿了一下,喻衡催促了一声,他才踩下油门,汽车缓慢起步。
后视镜中,影子从周萧珩脚下伸出去,细细的一条,把车和人无限拉长。周萧珩突然转过了头,光歪歪斜斜地洒在他精致的眉眼上,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一绺,又落下去。
灵感像火花带闪电,一路疾行,冲击上了祁乐的脊椎!他快速从兜中掏出手机,打给了吴瞳:“吴警官,麻烦你查一下,白杭,谢行屿,周萧珩三个人在哪所高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