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夜晚,骤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市局的窗上,随后一串串水珠从上面滚落。

      “你为什么觉得这不是意外?”

      祁乐和喻衡坐在审讯桌前,对面的白青山猛地抬头吼道“那不是意外!” 他双手握拳,指关节捏得发白,抵在冰冷的金属桌上。他激动地吐出一句话:“我儿子水性好!他从小就喜欢在河里游泳,也经常钓鱼。那水塘又修了台阶走下去,他经常去那边,一直都没事的!!!”

      “欸欸欸”喻衡用圆珠笔敲了敲桌子:“好好说话,别吼。”

      祁乐平静地看着白青山,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是被谋杀的?根据我们现场勘验和尸检结果来看,他并不是溺水身亡。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而他身上的电击斑和尸检的心脏骤停符合不小心落水,触电身亡的特征。”

      “他肯定是被人推下去的!台阶经常清理,没有青苔,我儿子又穿了防滑的胶鞋怎么可能会落水触电身亡?”白青山越说越愤怒,狠狠了拍了几下桌子,邦邦邦的响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欸欸欸”喻衡皱眉。

      白青山无视他的警告,又大声嚷道:“而且他用的那电瓶!那是我新买的!东宝的牌子货!怎么可能说漏电就漏电?”

      喻衡正想冒火,祁乐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看着白青山发完火,祁乐问道:“你很支持他电鱼,还给他买电瓶。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你是村长,上面没有宣传过这东西?”

      “违法了那就抓他啊,我们犯法了可以接受处罚,可以把我儿子抓进去,但是现在有人杀了他!肯定是有人弄坏了他的电瓶线,肯定是有人在上面洒了油哦不对不对肯定是有人推了他!!!!”

      祁乐做笔录的笔尖顿了顿,喻衡抱着手靠在凳子上:“行了你也别吼了,你说有人故意谋杀你儿子,你觉得是谁谋杀的?为什么要谋杀?”

      此话一出,暴怒的白青山一怔,他似乎是在回想,回想可能动手杀人的人。

      祁乐和喻衡相视一眼,祁乐:“你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白青山沉默了,审讯室安静的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你们警察不是可以查监控吗?不是有天眼吗?你们去查!去查我们村口的监控,你们尸检不是有具体的死亡时间吗?用这个排查就能找到杀我儿子的凶手了啊!”

      等了半天,等到白青山憋出这段没屁用的话,喻衡无语道:“你既然想破案,那就好好配合我们警察,现在是出了人命你知道吗?你觉得你儿子的命比你的秘密还重要吗?”

      “他不是自己失手死的,是有人……是有人害了他。”

      白青山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他绷紧的身体慢慢靠回椅背,目光掠过警察,望向审讯室那扇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他儿子最后躺着的那个冰冷的塘边。

      “我就这一个儿子。” 白青山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妈走得早,是我一手拉扯大。我也跟他说过,不让他碰那害人的电鱼……可他就那一个爱好,他不抽烟喝酒,就喜欢电鱼玩儿……他不会那么不小心。我的儿子,我知道。”

      白青山眼神浑浊,面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再说一遍,我儿子就是被谋杀的。”祁乐食指转了一圈笔,用圆珠笔在纸上戳了戳,白青山的眼神仿佛是一个父亲用全部的世界崩塌为代价,所凝聚出的不容置疑的直觉。

      审讯陷入了僵局,祁乐与喻衡只得先终止,推门而出。一方是警察用证据、理性堆砌出的结论;另一方是父亲用秘密,直觉咬紧的推理。

      喻衡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白青山心里肯定清楚,谁想杀他儿子,只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吴瞳在电脑上整理刚才的审讯,道:“他是不是得罪不起那个人?”

      喻衡:“儿子都死了还有什么得罪不起的,我估计应该是因为某种利益。”

      祁乐:“宋老三那边审完了吗?”

      “审完了啊”吴瞳点了点电脑,将报告打了出来:“小祁警官,给。”

      祁乐接了过去,跟喻衡一起看完,喻衡道:“看来白杭喜欢电鱼的事情人尽皆知啊,如果有心用这个杀人,能这样做的人确实很多。咱们先从白青山开始调查吧。”

      吴瞳:“没问题,林迎在技侦那边,这次还是咱俩出警吗老大?”

      “不”喻衡猛地揽过祁乐,一脸坏笑:“我俩,以后没你位置了昂,吴警官。”

      说罢,在吴警官幽怨的眼神中,喻衡转身就走。

      “等等”祁乐拉住喻衡,对幽怨的吴瞳道:“吴警官,派人盯着白青山,如果他心中有怀疑对象,可能会自己去报仇的。”

      “OK。”

      ——

      蔬菜村是靖安万盛区开发后的沧海遗珠,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中拥有着良好的绿色资源,保留着许多老旧的房子。自然,蔬菜村的村民不认为,因为高速公路刚好从蔬菜村一公里外穿过,周围十多个村庄,只留下了蔬菜村这个独苗。政府一年不知道要被村民拉出来鞭尸多少次,这歹毒的高速公路设计师!

      祁乐和喻衡穿了身便服,天气越来越凉,喻衡还没来得及带他出去买衣服,祁乐还穿着那件黑色被磨的发亮的工装外套。

      喻衡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不知道为啥,今天出任务我怎么这么高兴呢?可能是和你一起吧。”

      “哦”早上被强行拉起来,一脸困意的祁乐把下半张脸塞在衣服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石板路。

      喻衡仰首阔步,走在前面的身影像白杨树一样挺直。祁乐:“你真的是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的人吗?”喻衡朗声道:“四个小时足够了,你还在床上的时候,喻哥已经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了。怎么,你想和喻哥折腾一下?”

      “……”祁乐绝望地闭上眼睛。

      村里两边房子中的巷子是窄的,两个人错身要侧一侧肩。墙根处的南方潮湿的青苔厚得像绒毯,脚踩上去,又湿又软。路过的木门半开着,门环是旧铜的,磨得发亮,想来在漫长的时间中没少被叩问。门里飘出柴火烟,烟跟着烟囱盘旋蜿蜒直上。

      喻衡:“哟,那边不少人啊。”

      村中心的樟树怕有百年了,枝桠张开来,半条巷子都在它的影子里。早晨的树下搁着几块石头打造的桌椅,坐面磨得光滑。几个人正在那里唠嗑喝茶,桌上的象棋被归置在盒子中,看来这两天大家有更感兴趣的话题。

      喻衡插着裤兜走过去:“哟,老爷子们,兴致挺好啊。”

      “你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忙带上眼镜,看到一个面容带笑,英俊极致的男人:“有点眼熟呢?”

      “哎呀!他是那个啊!”另一个老爷子指着喻衡,目光炯炯,布满皱纹的手因为激动而疯狂颤抖:“那个那个警察。”

      “别激动别激动”喻衡哈哈一笑:“对,是我。”

      老头儿对另一个老头儿道:“你记不得了啊,白杭,死的时候来的那个警察老大。”

      喻衡和祁乐掏出衣兜里的警官证,喻衡:“我们是来走访调查的,想了解点蔬菜村的情况,各位老爷子方便吗?”

      “方便方便!”老头儿拄了一下拐杖。

      喻衡拉着祁乐坐在石椅上,祁乐掏出了手机备忘录。

      戴眼镜的老头儿将眼睛腿往桌上一搁,笑了:“我说今早喜鹊叫有好事儿,原来是要帮警察破案啊,你们想了解啥?”

      “白村长和谁有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白青山啊,他的蔬菜村村长当了好多年了,和他发生过矛盾的那可太多了。”

      几个老爷子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地,一副敢说不敢说的样子。喻衡:“诸位放心说吧,这也是帮白村长找到杀害他儿子的凶手。我保证这些话不会让白青山知道。”

      “你们当真是来做主的?”老人们怀疑地问道:“会不会又是和以前一样,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

      喻衡郑重地回道:“如果白青山犯法,我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

      “他可是村长哦。”

      □□嫡长子茫然地嗯?了一声,他严肃地回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是我们公安局局长犯法了,我也会把他抓进去。”

      “阿嚏!”局长端着保温杯打了个抖,面色安详地抿了一口,道:“天有点凉了啊。”

      戴眼镜的老头儿犹豫了一下,道:“我儿子是村里的村官,我听他说,前几年我们村修路批了一笔专项款,上面给我们批了八十万,但我儿子看到村里账面只走了六十万。剩下那二十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后来他检举了这件事情,哎呀你们知道嘛小伙子正义感很强。后来上面来人调查了,最后的调查结果是啥,说的是那年雨水多,修路的时候损耗大,路铺到了就塌了,所以用的沙子和沥青都是平时的几倍,工人也是多开了一个多月的工资。”

      喻衡:“然后呢?”

      “然后我儿子就被调走了,去了青州一个贫困乡的村里,这逢年过节的也回来不了一趟。”

      祁乐:“那这件事是白村长和您的矛盾了?”

      “那可不止!”老头儿摆摆手:“村里人都知道,早就传开了!大家都是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谁不盼着他下台!要不今天你们来,我也不能够给你说啊,这次他儿子发生了那种事情,你们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吗?报应!!”

      祁乐:“修路款也不会直接给到村里人的手中吧?人们议论他,但也不至于动杀心吧。”

      “哎哟这位警官,我知道说这件事儿你们会怀疑我儿子,毕竟我儿子因此被他挤走了,我们家有理由恨他,有理由恨他儿子。但是你们可以随便查,我儿子在青州光华村村委会,所有的踪迹都可以查,他根本没有回过靖安”老头儿非常聪明,一改那副老老垂矣的模样:“你们可能觉得这件事情不足以让人动杀心杀白杭,但是白青山名声在我们村里很差,他干的可不止这点事情啊。白青山在蔬菜村只手遮天,那都不叫动人家蛋糕了,简直是打翻人家的饭碗!挖不开心,谁也不知道谁的肚子里揣了什么东西,对吧?”

      祁乐和喻衡相识一眼,没说话。

      老头儿又道:“而且上面拨款不少啊!什么农田补助,退耕还林补助,残疾军人,五保户补助,还有修路款,拆迁款各种各样的由头。他能不吃点?你们说国家为了扶贫,一年得给我们村拨多少钱啊?就是牙齿缝里抠一点出来都够我们这些老百姓吃了。可蔬菜村这么多年没脱贫,钱去哪儿了?”

      喻衡点点头:“这事儿您放心,我回去了会打报告,这次再来就是纪委的人了。”

      祁乐:“我听说白村长老婆死得早?他就没再找一个?”

      另一个老头儿:“哎哟说到这事儿,丢人啊!”

      “怎么了?”祁乐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们村有个寡妇,叫邓阿妹。她原本是我们蔬菜村的人,十几岁的时候跟了个20多岁的男人跑了!前几年,嘿她突然又出现在村里了。我们听说是她男人死了,她带着个儿子,在城里过不下去才回了蔬菜村。这女人不行,不检点。她刚一回来就跟我们村里一个男的好了,这男的也是个没爹没妈的老鳏夫,在城里给人家看工地。你说这要是两个人搭个伙过日子也没有人说啥,可这女的不安分。有一次啊,村长在城里开会回来多晚,他还给邓阿妹送低保表过去,俩人门关着,在里面待了快半个钟头才出来!”

      一旁的老头儿道:“低保表用不着送,咱们都是自己去村委会领的。”

      “瞅你们几个老头子,嘴巴跟个妇女那么碎呢?”一个中年女性端着一筐豆角出来,也寻了个石凳子坐着,一边用塞满泥巴的指甲掐断脆脆的豆角,一边道:“人家是干部,帮她拿表是关心困难群众!你们搁这儿激动的什么劲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警察同志,你们别听这几个老头子瞎说,邓阿妹和袁健确实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她和村长没什么的。”

      “没什么他三天两头往邓阿妹家跑?上个星期去了好几次吧,袁健娃都不在家!”

      “就是,以前我们还见到过白青山给邓阿妹送钱,说的是低保钱,谁家一个月800的低保有这么厚一叠?”

      “要我说有肯定是有点什么的,这种叫啥,换亲,意思就是这个女的跟谁都可以,你和她睡一个月,我和她睡一个月,晓得吧?”

      “你想嘛,袁健娃一个月才从城里回来几次嘛?上次回来都多久了?上个月了?她就是跟白青山有点啥,袁健娃也不晓得。”

      “邓阿妹屋头哪天不是十一二点钟才熄灯的?你说她一个寡妇,十一点多还不熄灯,做啥呢?”

      “做啥,等男人呗。”

      “你们打屁乱说,刘老头你娃儿遭白青山挤走了你找他扯噻,你为难一个寡妇,人家还带起娃儿对。你为了弄烂白青山名声你拿女的名声去乱整,你小心跟白青山一样遭报应!”

      “欸欸欸”豆角飞舞,眼看着女人越说越激动,就要朝刘老头脑壳上甩下去,喻衡忙起身阻止:“好了好了,阿姨你也别生气,我们警察做事讲证据,不会因为几句话就随便冤枉一个好人。刘叔叔你说的事情我们也记下了,等我回去打了报告,肯定有人要下来查的,你说的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还你儿子一个清白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