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真死了?”
“哎哟我的妈呀,可怜啊。”
阴天,黑雾蒙蒙,水塘被印成一块灰褐色,沉甸甸的玉石。平日安静的村后塘边,此刻人满为患,狗叫声,人声,警笛响互相交叉,点亮了平日少有人进入的村子。
“让开让开,退出警戒线之外!”
黄黑色的警戒带插在泥土中,远远地拦出一块空地,警察三两米站一个,拦住涌过来的村民,在红蓝闪光中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我的儿啊——!!!”
警戒线中,塘边跪了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前,若非是身边的两个警察拉着,他已经冲进了塘中。
不远处的塘边,三个警察正在打捞着一具尸体。
“喻队,下雨了,给,雨衣。”
喻衡抬眼,细雨蒙蒙打在他精雕细琢的脸上,他道:“警戒线再拉开50米,围绕塘边一圈采土送检,采集周围的脚印,散落的物品,把村民拦远一点,别破坏现场。”
吴瞳:“明白。”
“白杭!!”中年人的嚎叫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声音,而是胸腔里所有血肉被碾压撕碎后挤出来的悲鸣。他挣扎开身上的手,连滚爬带扑过去,泥水混合的泥浆立刻沾染上他的全身。他打开警察捞人的杆子,一把捞起儿子绵软的身体,拖到塘边的草地上。
“啊,我的儿子!!!”中年人哭的涕泗横流,他探出手去摸脖子侧面,那本该跳动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他又摸尸体的鼻子,也是一片宁静。
“儿子!!!!!!!!!!!”
大雨磅礴,逐渐扩大了雨势,噼里啪啦地声音击打着警察身上的雨衣。
喻衡眼一瞥,吴瞳立刻收到,带着警察上前:“家属,你先不要动尸体,我们还没有进行尸检,还无法确认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死亡。”
“不……不……不会的……儿子,你醒醒,你醒醒,爸在这儿” 他暴怒地吼道,然后他发疯似的开始按压尸体的胸口,姿势笨拙,凶狠,毫无章法。他一边按,一边对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嘶喊:“杭儿,你醒醒,杭儿!!!!!”
暴雨磅礴,打在少年的尸体上溅出水珠。
砰砰砰的声音从尸体上传来,他力气大得几乎要按断少年的肋骨。喻衡一步上前,抓着男人的手把人拉开,他制住因为心碎而力气暴涨的父亲,他严厉地警告道:“你儿子死因还没出来,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让我们警方判断失误的,冷静点好吗???”
喻衡严肃起来,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男人被震住了,喻衡把人丢给吴瞳:“叫老母等着,王幸来了吗?”
“来了,王队正在那边收集脚印”吴瞳指了指不远处。
“大家往后!别往前面挤了!!!”辅警拦着好奇的村民,往后退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淤泥里,皮鞋里面立刻灌进了泥浆:“哎哟卧槽!”辅警暴怒:“搁这儿都挤啥呢???往后退!再不退抓回去了啊!”
拥挤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辅警眼疾手快,一手抓着少年的手,就拿你开刀!他道:“你挤什么挤???”
少年左手还缠着绷带,他面无表情从裤兜里掏出警官证,道:“市局,祁乐。”
“哎哟”辅警小伙儿立正了,立刻松手,替他掀开警戒带,把人放进去。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眼祁乐的背影,我靠这人也太年轻了,这么年轻就是市局警察了?
“你怎么来了?”喻衡温声问道,立刻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给祁乐穿上。
吴瞳自从知道喻衡和祁乐的关系,对小祁警官简直是另眼相看,喻衡是什么人啊,能降住喻衡,小祁警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恐怖了。但话又说回来了,瞳瞳和林迎还有乔景初默契地守护了这个秘密,迄今为止,警局里只有他们知道。喻衡给了他们足够的信任,他们也回以同样的尊重和祝福。
看着他们不值钱的队长巴巴儿地给人穿雨衣,瞳瞳忙再去给他喻队拿一件雨衣。
祁乐眼神落向不远处的尸体,轻声道:“他们聚餐去了。”
死者穿着半连体的胶衣,带着绝缘手套,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青白。他嘴唇发紫,脸上、手臂上,有几处被电流击出的、焦黑的痕迹。
“你又不去啊?你去玩儿,喻哥下班接你就是了呗。”
祁乐蹲下身:“得了吧,有案子连家也不落的人,等得到你?”
喻衡朝旁边嚷了一嗓子:“给小祁警官拿双手套。”随即他又低声问:“怎么了,想老公了?”
“……”祁乐面无表情,接过手套带上,用两指推了一下尸体的手臂:“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粗略估计是下午一点左右,具体的时间还要等回去让老母做尸检后确定。报警的是同村钓鱼的老汉姓宋,宋老三,根据他所说,下午四点半,他拿着鱼竿来钓鱼,远远地看到塘里飘了个什么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村长的儿子,名叫白杭。”
两人都凝视着尸体,白杭的脸侧向一边,贴着粗糙的鹅卵石和粗糙的沙子。他脸上没有太多痛苦到扭曲的痕迹,眼睛微微睁着,瞳孔散开,眼球呈现出无机质的、玻璃球般的灰暗。他大概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意识,以至于惊愕还残留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祁乐:“这是高中生?”
“嗯,高二。”
“这么小就来电鱼?”
死者的两条手臂的肌肉线条僵直地隆起,左手边抓着缠满胶布的电杆,右手边抓着抄网。因为肌肉僵硬,两个东西被他紧紧地撰在手中。
喻衡:“嗯,这个塘是这村子天然的水塘,属于村里的集体资产,谁都可以到这里来钓鱼。当然,死者电鱼的行为是犯法的。”
尸体的脖颈朝一侧不自然地歪折,祁乐别开尸体的下巴,露出一段被电流灼出焦痕的皮肤,痕迹呈暗红色,边缘呈放射状,像一片被闪电烙印的枫叶。
祁乐收回了手:“既然是违法的,他还要在下午明目张胆地电鱼?”
喻衡耸耸肩不置可否,祁乐又道:“他能一个人电鱼就说明不是第一次了,穿着绝缘胶衣,带着绝缘手套,触电的概率相对来说比较小,怎么会触电身亡呢?”
“你怀疑不是意外?”
祁乐指了指脖颈:“也不是一定,只是存在被他杀的可能,但也有可能脚滑失误触电身亡呢。”
两个人站起了身,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鱼塘。鱼塘明显是被修缮过,周围用水泥砖了一圈,泥土和水的分界线十分明显。塘水呈现出非常浓郁的墨绿色,细看时,能看到偶尔的水深处有暗影成群地、缓缓地移动。有时,银亮的鳞片在空中一闪,随即又沉重地落回去,激起一圈扩散的涟漪。靠近塘边的浅水处,能看到密密的、墨绿色的水草。
“这看起来也不是没人打理的野塘,养护的不错啊”喻衡招了招手,叫警察将发现尸体的宋老三带了过来。
“这个水塘平时有人打理吗?”
宋老三是个六十多的老汉,眼见着村里死了人,诚惶诚恐地道:“我偶尔会来捞点草,村长会买鱼苗放进去,呃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打理。”
喻衡皱眉:“村长买鱼苗放进去?这不是野塘吗?他在做生意,等把鱼养大了捞起来卖?”
“不不不,那倒是没有”宋老三摆了摆手:“就是村里花钱买了放里面给大家钓鱼的。”
喻哥和祁乐对视一眼,喻衡:“死者白杭,他经常电鱼吗?”
这话一问,宋老三支支吾吾,喻衡厉声道:“欺瞒警察是犯法的,现在死了人闹这么大,问你什么就实话实说!”
宋老三瞥了眼远处哭的惨烈的村长白青山,压低声音道:“知道啊,我们全村都知道,但谁敢说啊。大家都晓得,这鱼就是放给白杭电的,哎哟我们村长相当惯实他娃儿的。”
祁乐:“除了白杭还有谁电鱼?”
“没有了没有了”宋老三摆手:“电鱼犯法的啊!我们都晓得。”
喻衡:“你说说你了解的白杭,事无巨细,左看右看啥啊,叫你说就说啊。”
“我真不了解啊,我就知道他读高中,喜欢电鱼,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哎哟警察同志你们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了!早知道这样我打死都不敢报警啊!”
喻衡怒道:“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早知道就不报警?”
祁乐拉了一把喻衡:“行了,我们知道了。”
宋老三跟着刑警上警车,准备回局里做笔录。喻衡问道:“你拉着我干啥,他指定知道点啥的。”
祁乐看了眼白青山,后者眼睛不停地朝这边看,他道:“他就是想也不敢在这里说啊,回局里再问吧。”
现场收拾花了不少时间,一是围观的群众好奇心太盛,人挤人的,挤得警察采集脚印花了不少时间。二是因为下雨,什么都不方便,技侦的手脚已经尽快了,也搞到晚上才收拾好。
“喻队,上车吧”吴瞳降下车窗,对站着说话的喻衡道。
喻衡站在雨幕中,为祁乐撑着伞,两个样貌极好的人站那儿十分显眼,不像破案,倒像拍海报似的。
喻衡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祁乐,道:“我坐你们小祁警官的车回去。”
“我靠小祁警官你什么时候买车了?”吴瞳这才发现两人身后还有辆黑色的SUV:“还是最安全的沃尔沃,啧小祁警官品味就是低调又奢华,不像某些人的暴发户品味。”
祁乐微微一笑:“谢谢,不过这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买的?”可爱的瞳瞳疑惑地皱眉,随即看到了一旁单手叉腰的喻衡,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瞳瞳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在两人的注视中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坐上车,喻衡甩了甩刘海上的雨水:“靠,喻哥帅气的微分碎盖都被淋塌了。”
祁乐系安全带,打火,看了眼右边的后视镜,顺嘴道:“打湿了也很帅。”
“真的假的?”喻衡挑眉:“第一次听你夸我帅。”
突然,他捕捉到了祁乐心虚的视线,他心头闪过一个灵光,今天祁乐的眼神老是往自己身上飘……刚来就看了他好几眼,等着搬尸体的时候更是和他站在雨伞下面对面地聊了好长一会儿,喻衡还以为祁乐今天心情好来着……喻衡低头看了眼自己,卧槽原来是因为自己啊?
喻衡今天穿了身警服,此刻被雨水打湿的衬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贴合着他每一处结实而有力的肌肉线条,尤其是肩、胸与大臂,在喻衡运动时能隐隐看出布料下的蓄势待发。一身肌肉暴涨却又被严谨的制服剪裁约束得一丝不乱。他腰间的皮带扣紧,不松不紧地勾勒出精悍的腰身。
喻衡猛然顿悟,他靠着座椅,右手抵着额头,露出完美的,刀削般的侧脸,侃侃而谈。他姿态优雅,但却处处透露出刻意。
“刚才白青山一口咬定他儿子一定是被谋杀的,我看这事儿还不好处理,回局里得好好审审。”
等红灯时,祁乐侧过脸看他。喻衡双肩自然打开,坐在汽车座椅上也脊背笔直,有一种刻意强调的挺拔,仿佛在告诉祁乐,你喻哥的脊梁骨由钢铁与责任浇筑而成。
他的脖颈挺直,领口特意被整理了一下,喉结在挺括的布料下显得棱角分明。那张脸已褪尽青涩,只剩下稳重沉稳的男性荷尔蒙,他眼神平静而深邃,看向远方时有一种穿透性的专注,既像在思考案子,又像在悲悯众生。蓬勃的性张力都被收敛在那身制服下。
喻衡感受到祁乐惊愕到一动不动的目光,微微一笑:“好好开车吧,回家老公可以脱了衣服给你慢慢看个够。”
祁乐翻了个白眼,一脚油门狠踩,喻衡被惯性砰地一声砸在座椅中:“哎呀!”
喻衡憋屈:“干嘛对我这种纯真的人使坏。”
祁乐冷眼:“像你这种人,就算把纯真两个字贴在脸上,我也会从右边读起。”
喻衡一皱眉,稍作思考,嚷道:“祁乐你现在骂人是越来越高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