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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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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门被拉开,一双烧红的烙铁一样的手抓着祁乐的肩膀,把他拉了出来。
祁乐抬起右手擦了擦被血糊满的眼睛,他跪坐在地上抬眼,面前站了五个人。每一个都是粗颈爆肌的壮汉,鹰一样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小玉刀蹲下身,轻佻地抬起祁乐的脸,一把扯下祁乐的耳麦:“又见面了,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祁乐静静地和他双眼对视,美的摄人心魂的脸面无表情,仿佛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危险中。
“小祁警官,解救人质成功,我们正在下山的路上,十分钟后我们在山下会和!”无线电通讯的线被拔了,扩音自动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蹲下身,拿起无线电,面带揶揄地在祁乐的面前扬了扬:“小祁警官,回一个呗。”
祁乐微微一笑,垂在身边的左手猛地一动!省略掉所有的动作,没有起势,不是警告,拔刀挥刀的动作被压缩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一瞬间!!他刚才还懒散地跪坐的身体骤然发力,精瘦的腰胯猛地一拧!刀的轨迹直接又毒辣!直取小玉刀的喉咙!
“!”小玉刀身经百战的反应救了他一命,他的蜘蛛感应让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去,躲过了祁乐毒辣的一刀!随即,他火钳般的铁手钳住祁乐的左手,面色深沉:“想杀我?”
祁乐被捏的面色发白,身形一顿,往前扑去!小玉刀扶着他的腰,低声骂道:“老子早晚把你双手废了!”
左手的伤口已经彻底地被崩开了,祁乐痛的全身颤抖,面色发白。包扎的白绷带无法再继续容纳祁乐的鲜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纤细洁白的手臂流了下来。
“?”
小玉刀疑惑地看着痛到昏厥的祁乐,人毫无意识地摔在他怀里,他莫名其妙地抱着他,抬头看向另一个人:“我真没动手,他自己晕的。”
男人:“赶紧给他处理一下,小心失血过多死了。”
“小祁警官?小祁警官你还在吗?”
落在一边的通讯器里传来执着的询问,小玉刀和男人对视一眼,小玉刀接了过去摁下通讯键:“这个人,我们带走了。”然后他猛地一磕!通讯器碎成了黑色的塑料碎片。
车内偶尔晃动,祁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疲惫至极的眼睛缓缓地睁开。入眼是越野车的车顶,他坐在中间,正靠着小玉刀铁一样的身体。他嫌恶地直起身,扫视了一眼,车里有五个人,他被夹在后座的中间。
“醒了?”
小玉刀低沉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祁乐动了动手,发现手腕被一双手铐牢牢地靠住。
“要回家了,高兴不高兴?”小玉刀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祁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高兴你妈。”
小玉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家里有一个你很想见的人。”
祁乐看向窗外,窗外是绵延千里的大山,他坐在车中,想象不出是在朝哪个方向行进,他道:“玉河还没死呢?”
小玉刀嚷出声:“你怎么天天盼着我们死呢?我们可是很想见你的,难道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你就不想见见我们吗?”
“你们死了我倒是可以给你们烧点,怎么样?现在去死吧”祁乐看着车辆驶上桥梁,心念一动,大概猜到了这里是哪儿。
小玉刀冷下脸:“祁乐,我耐心有限,你不要把我对你那一点点的耐心消耗完了。你再试图动手杀我,我绝对把你双手废了,你不信可以试试。”
祁乐冷笑一声:“那你动手啊。”
“你!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犟呢?我懒得和你说,等你回去看到了人你就知道了,你现在嘴硬吧,到时候肯定哭着喊着求我们让你回去。”
胃里传来一阵抽搐,喉咙上面涌上来了东西,祁乐吞了一下,试图将涌上来的铁锈味吞了下去。呕!他猛地弯腰,膝盖发软,他感觉到胃里有东西在流动,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怎么了?”小玉刀皱眉看向他。
祁乐眼睛里逼出生理泪水,他大口喘息,咬牙道:“停车,我想吐。”
“吐我手里。”
“停车!”祁乐咬牙道,小玉刀见他全身颤抖,应该是装不出来,车辆又在桥上,周围都是大山,祁乐想跑也跑不了。于是他叫停了车辆:“停车。”
祁乐失态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到桥边,呕的一声从喉咙里吐出了大量的血!
“卧槽”跟着下来的小玉刀心惊:“老子就捏了一下你的手,你别嫁祸给老子。”
祁乐吐得肝肠寸断,血液从嘴角往下滴,形成了粘稠的血丝。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脚肉眼可见地变地冰凉。
“咋了这是?”戴金边眼镜的男人下车,两个人站在远处看着扒在桥边吐血的祁乐。
祁乐脑袋昏昏沉沉,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中不停地鼓动,吐完后他深邃的眼睛看向了桥下奔涌的江水。
繁茂的森林中,一条沉默的江水涌动,大桥正在大江的转角处,也是水流相对最窄缓的地方。
这条江有很多个名字,缅语中它叫南澜掌,意思是百万大象繁衍生息的母亲,在中国,它叫澜沧江,流出境外,在缅甸,它叫湄公河。她是动植物赖以生息的纽带,她是偷渡走私犯的温床,她是承载7000万人口劳作生息的严厉母亲。大江不会说话,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依赖她而生的生命,在无言的奔流中,孕育着生命与生命的交替。波澜壮阔,苍茫无际。祁乐看着奔涌的江水,坚毅的脸庞直视远方。
他手放在额头,闭眼轻声道:“如果真的有天意,兰章河,请保佑我。”
“操!”
“拦住他!”
在小玉刀和男人惊愕的眼神中,衣袖翻飞,祁乐翻身而下!
扑通一声!祁乐扎入了水中!空气的嗡鸣,桥上人的惊呼,甚至连自己的闷哼声都被水厚重的屏障猛地掐断!世界被摁下了静音,祁乐只能感受到太阳穴里血液冲刷鼓膜的沉默轰鸣。
接着是江水的寒冷,江水像杯子一样涌了上来,瞬间刺破防弹背心,精准地扎进了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沉入水底的祁乐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逐渐扭曲变形碎裂的水上世界!光线在水中被稀释,身体不再听从自己的呼唤,耳朵里灌满了压力,水流在耳边不断地产生回响!
祁乐不再挣扎,放松了全身。然后,一种诡异的平静突然降临,身体像掉进水中的叶子,逐渐盘旋坠落。越来越暗,越来越稀薄......意识开始逐渐的飘散.......就这样死去吧。祁乐想着......
童年的记忆不断地浮现,他们轻轻重重地飘过,越来越细,越来越模糊......这不是坠落,是一切的溶解......
死去也很好,祁乐想到。
“你再迟点来人就直接抬回去了,你不知道我们时间很宝贵吗?慢悠悠地像个什么样子?没车不知道开队里的?”
祁乐猛地睁开眼!被意识溶解的一切逐渐在眼前重新组建。
“你什么态度?”
“喻队,其实我们很久以前见过。”
“那你的安全呢??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我们刚在一起!”
“你好了之后,要不要和喻哥一起住啊?”
“完成任务就跟哥回家。”
不...我不能死!我要和你一起回家!一串水珠飘上水面,祁乐攥紧的小指上钩了一个小小的钥匙……
“……”
“他跳江了?”男人惊愕地看着下面波涛汹涌的澜沧江,投入其中的祁乐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儿,只激起小小的波澜,然后又重归于平静。
小玉刀捏着桥边的手背青筋暴起:“完了,他不会游泳。”
男人拍了拍小玉刀的肩膀:“那没办法了,回去给玉河说吧,叫他节哀。”
——
“祁乐,先和水打个招呼。”
“对,不要害怕,水不会伤害你,他只是想认识你。”
“哥哥托着你,别怕。”
“对,很好,想象你飘在天空上,你接纳他,他也会接纳你。”
“很好,现在还怕水吗?”
“以后碰到水就要想起哥哥哦,想象哥哥就在你身后拖着你,你就往前游!大胆的往前游!”
——
乔队和吴队的两支队伍堵在下山处接应喻衡的队伍。乔景初靠在车门边,看到喻衡的车队下来忙跳起来:“哟,来了!”
吴刚扔掉烟头,两个人上前拦停车辆,他笑道:“又立一功啊喻队。”
可迎接他的不是欣喜,而是脸色极度难看的喻衡,喻衡砰的一声甩上车门下车:“乔景初,你车里是不是带了卫星定位?”
乔景初呃一声:“对啊,怎么了?”
喻衡朝身后吼道:“来个人!”随即掠过两人,冲上了带着卫星设备的越野车。
乔景初满脸疑惑,问下车的吴瞳:“怎么了这是?”
“小祁警官被人拐走了!”吴瞳下车,低声对疑惑的两人道:“有人砸了通讯设备,拐走了小祁警官。”
“什么?”乔景初大惊失色:“是那个长得很白净的警察?”
“对。”
“谁做的?拐带警察,他胆儿不小啊。”
林迎打开设备:“喻队你冷静,千万别慌,现在就你能救小祁警官了,咱们定位小祁警官的车吗?”
“不”喻衡从胸前的防弹背心中取出了一枚芯片:“定位这个。”
时光回溯,喻衡无比庆幸强行给祁乐穿上了自己的防弹背心,那一瞬间的冲动,竟然成了现在唯一能找到祁乐的线索!
滴滴滴……卫星图像快速震动闪回,强烈的信号迅速捕捉定位芯片,十字定位光标几个来回后定位在了一处地点。
林迎:“找到了,不过这里是……澜沧江?”
喻衡双眼发红,咬牙道:“走,救人!”
他砸进驾驶座,车门在身后撞出闷响,仿佛把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
喻衡亲自开车,他的钥匙不是拧进去的,是捅进去的。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狠狠嵌进包裹方向盘。
车子弹射出去,轮胎与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留下轮胎的黑色印记。喻衡根本看不见沿途的茂密的森林和蜿蜒盘旋的水泥公路。他的目光钉在前方一小块虚无的空间,祁乐,祁乐,祁乐,祁乐,祁乐,他的脑子里不停地重复这个名字,一生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全都灌进了他的身体。祁乐,我来救你了,你一定要等我。祁乐你不要死,不要让我后悔一辈子。
乔景初对莫名其妙的吴刚道:“刚哥,你带齐桑茗回去,我跟喻队去救人。”十多辆车跟在喻衡的车后冲了出去,像贴地飞行的子弹。
“老大,到了,公路旁边下去的河道就是定位点,小祁警官可千万不要把防弹背心脱了啊。这个只能定位大概,我们得下河滩找人。”
车停下,喻衡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酸痛僵硬,后背被恐惧的冷汗浸湿一片。
大片灰白与褐黄的鹅卵石滩向前延伸,中间是蜿蜒着奔流向远方的江水。喻衡三两步冲向了河滩,河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河泥的腥气和深秋的寒意,他吼道:“祁乐!”这辽阔的江面让他一阵心凉,可他不敢停,他知道祁乐一定在等他。
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个特警纷纷下车,乔景初,吴瞳,林迎带着人分散开,手合成喇叭在最前喊着:“小祁警官!”“祁乐!”“祁警官!”
特警的靴子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在空旷的河滩上异常清晰。众人自动分成了几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尽量将搜寻的范围扩大。
吴瞳用随手折断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长竿谨慎地拨弄着岸边茂密草丛和高秆植物丛。杆子落下分开草叶的声音,窸窸窣窣。身边的特警问他:“吴警官,这定位在河边很可能人已经没了。”
吴瞳冷声道:“人没了会冲走的,定位在这里没动。”特警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回道:“是是是。”
天色像被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暗沉下去。众人都从身后的腰包中掏出了手电,手电的光柱越来越多,在逐渐浓抹的日落中交错、晃动。
时间太久了,久到众人都觉得绝望。每一次手电的光掠过森林的摇曳,划过沉默奔涌的江面,都是在叩问这个残忍的谜面,祁乐,还活着吗?吴瞳看向抿紧了嘴唇的喻衡,他不敢去问那个问题:喻队,我们还找吗?他从喻衡的脸上就已经看到答案了。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没有丝毫的苍白绝望,喻衡目光灼灼,他坚定的眼神里只有一个答案,我要带他回家。
“喻队!!!!”一声巨大的尖叫从河边的乱石块堆中响起,喻衡人一怔,忙慌不跌地跑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