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18、第 18 章

　　一个小时后，喻衡看着桌上的报告沉思，吴瞳等人围在喻衡身边。

　　喻衡将报告推到众人面前：“王斌的下落已经同步给特警那边了，逮捕令下了，人今晚就能押回来。只是目前我们要面对一个非常大的挑战，齐桑茗大概的下落已经找到了。”

　　喻衡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一个点：“小勐拉，勐缅边境的一个地区，根据蒋龙的交代，他们三个将齐桑茗拉到了小勐拉-勐堪寨，出于对买家的保护，具体是哪家他们不知道。”

　　“小勐拉坐落在边境，距离缅甸不过一脚的距离。我们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去过，更无法申请当地警察的协同调查，所以此次跨省救援的任务难度很大。”

　　喻衡皱紧的眉头让大家的心都吊了起来：“上面已经发话了，不惜一切代价，保证齐桑茗的安全，把人救回来。这次行动，我们要和特警联合作战，深入小勐拉，找到齐桑茗所在的寨子里，并且要做好群体犯罪，即当地人阻拦警方行动的准备。”

　　众人的目光短暂地和身边的同事相接，但只是一瞬间就很快地分开，没人开口，每一个字在吐出前仿佛都要经过精密的称量。

　　喻衡：“此次行动，刑侦这边以一组为主，由我带队，吴瞳林迎等几个老警察为先，在”

　　“我和你们一起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众人的背后传来，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喻衡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挡住的警察们一个一个地让开位置，露出了站在最后的那个清瘦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喻衡声调有点破音，不可置信地看着本该重伤在床的人，神色淡漠地坐在旋转椅里。

　　吴瞳尴尬地举起手：“额喻队你揍哦不审讯的时候，小祁警官让我去医院接他。”

　　喻衡刀一样的眼神狠狠剜过吴瞳，吴瞳浑身一激灵躲到林迎的背后。

　　喻衡严肃地回道：“不行。”

　　祁乐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喻衡。

　　“小勐拉是三不管地带，周围有十八个寨子，里面80％都是少数民族和归顺的缅甸人后代，在极度复杂的原始深山树林中，顺着溪流而下，一脚就能跨越边境线直达缅甸。小勐拉每一个寨子里都有和缅甸毒贩来往的家族，大量的年轻人被骗到小勐拉，再由这些人拐卖到缅甸园区，诈骗，贩毒，挨打，继续叫他们骗亲朋好友来。小勐拉是滋养罪恶的温床，警察任何的大规模行动都会立刻引起寨子里的人警觉。漫长的边境线导致当地管理困难，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三不管地带，几十年来一直是重点的毒品产出区和犯罪高发区。”

　　大家缓缓地退去，只留下喻衡和祁乐站在中间，两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倔强，都是一样的不退让。吴瞳和林迎吞了吞口水，小祁警官是真的狠，市局第一个敢跟喻队对着干的人。

　　“小勐拉地形以丘陵河谷为主，齐桑茗被拐卖的勐堪就是最靠近河流的寨子，寨子五公里远外就是缅甸。勐堪寨子中的家族分布破碎，一贯是边境毒贩的角力场，现在控制勐堪的是来自缅甸的一支缅族，姓玉。他们控制勐堪的经济和生产，大力推行排外的大缅族主义，在身份上搞三六九等，长期的家族霸权导致当地十分混乱。”

　　“这些有谁能告诉你吗喻队？”祁乐没有挑衅，只是冷静地将自己的理由缓缓道来：“市局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小勐拉。”

　　祁乐的声音很轻，话的分量却很重，喻衡无法拒绝，背后盯着的眼睛也不会允许他拒绝。

　　——

　　“你疯了！这么危险你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说那些话？？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是卧底警察！”喻衡砰的一声把祁乐抵在车上，他捏着祁乐衣领的双手微微发颤。

　　祁乐目光直视着喻衡愤怒的眉眼，他道：“我不是逞强，我是说事实，有我在行动会顺利很多。”

　　喻衡低声吼道：“那你的安全呢？？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我们刚在一起！”

　　祁乐一呆，感情迟钝的intp终于反应过来，他微微一笑，握着抓着他衣领的手，果然，喻衡怕伤到他，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祁乐拉着喻衡的衣领，第一次主动地吻了上去：“哥，你保护我，等我们完成任务回家，我们就住一起吧。”

　　——

　　夜晚，星子深深，秋意涌动，喻衡穿上了厚重的防弹背心，拉链拉到顶发出刺啦一声，他检查作战服的袖口，不留下一丝皮肤的空隙。穿好衣服，喻衡站在枪械台前，面无表情地卸弹匣，再拉套筒验枪，随着咔哒一声复位，他拿起子弹，一颗一颗地装填进去。随着手枪的就位，喻衡出门走到坐在警车中的祁乐面前，祁乐昏昏沉沉地抬头，他的低烧还没好，整个人都在发烫。

　　祁乐抬头，穿着作战服的喻衡正单手叉腰盯着他，喻衡身材高大，一双锋芒内敛的眼睛像收鞘欲出的刀光，脸上是一贯的绝对冷静和专注，并非是刻意的冷漠，而是将情绪收敛后的极致专注。

　　“哥...你好帅。”

　　喻衡冷声道：“你装乖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祁乐微微一笑，他瞅了眼没人在附近，哑声道：“那等完成任务...你回家惩罚我好不好？”

　　喻衡呼吸猛地一沉，似乎有一团火自上而来冲击他整个人，他喘了口粗气：“我不喜欢口嗨，你要说这话就要做好准备。”

　　祁乐眼神勾人，只是看一眼就无法从他狐狸一样的神态中缓过神来，他笑道：“哦。”

　　十几辆车排列整齐，在局长语重心长的一番嘱咐中，车辆像剑鱼入水，驶向了未知的深夜。

　　领头的车是一辆吉普，轮廓硬朗，像船舰的头首。紧随其后的车流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如同WE冠军腰上的金绶带，跟随着头车绵延向远山。漫长的深夜中，车队穿过热闹的城区，穿过空旷的过渡带，穿过郊区的路灯，以不容置疑的秩序割裂夜色，破开前方黑暗的道路。

　　在黎明破晓前，会有一段漫长的黑夜，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光。但要往前走，不要恐惧长夜，天再黑，路再险，我们一定会迎来破晓的那一刻。

　　一缕微光划破天际，东方的天空微光透亮，一层层黑幕被掀开，古老的山川，田野，沟壑呈现在众人的眼前。经过漫长的车程，众人已经到了西南边陲的无序之地——小勐拉。

　　小勐拉的街上，喻衡与特警在指挥车中通过无线电联系。几个乔装打扮的特警混进了小勐拉寨子里勘探情况，喻衡和祁乐待在车上。

　　喻衡抱着手，坐在后座看着祁乐。祁乐翻看着平板中上的文件，眼睛也不抬一下，问道：“看我干嘛？”喻衡将自己身上的防弹背心脱下来，递给祁乐：“穿上。”

　　祁乐不接，喻衡的手就一直放在那里，祁乐只好无奈地接过去叹了一口气：“干嘛呢，这么黏糊，后备箱里面有防弹背心，你待会儿再拿一件穿上。”

　　喻衡盯着窗外：“我就是很害怕你受伤出事儿。”

　　祁乐认真地对喻衡道：“说正事儿吧，刚才王斌交代的话里有一个东西很关键，王斌说这次的买家很有钱，带齐桑茗走的车是小勐拉卖的很贵的极途。所以我比较怀疑买家是玉家人。小勐拉现在是玉家人的地盘，考虑到齐桑茗的长相，她能够被卖上一个很好的价钱。”

　　喻衡：“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样去确定齐桑茗的踪迹，就算我们去问了，人家也未必会说真话。”

　　祁乐突然满腹坏水地笑道：“有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办法...”

　　在小祁警官的建议下，特警们分了三批人，由喻衡，吴刚，乔景初分别带队去勐堪三个大家族的聚集地。每一个聚集地都有十多个小洋楼环绕，一条水泥路贯穿其中。

　　“勐堪本地的缅人相当排外，不仅排斥我们，也排斥其他家族的人”祁乐在卫星地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我们同时行动，计划很简单，非常地区采用非常手段，抓到了人先控制住，如果负责的点没有齐桑茗也要等到另外两组找到齐桑茗再放人。这个非常重要。”

　　晨雾还未散尽，几家傣族的竹楼在雾蒙蒙的晨光中浮现出来。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干栏式竹楼，十几根浑圆的原木将竹楼连根拖起，离地足足有七八尺高，竹楼外是一圈用竹条巧妙编制出的美人靠矮栏。

　　在祁乐的建议下，喻衡他们直接抓了一个人，在大名鼎鼎的玉家竹楼里面干活的缅甸人。

　　被抓的人面容消瘦，穿着帕索，脸颊上涂抹着淡黄色的粉末。看到拿着枪的一大群警察，他瑟瑟发抖，蜷缩在汽车的一角，不停地作揖，祈求放过他。他脸上的血色褪去，鼻孔不自觉地翕张，陡然变粗的呼吸，颤抖的四肢无不在诉说他的惊慌失措。

　　祁乐拍了拍他，嘴里用缅语说了句什么。那人怔了一下，然后用流利的缅语与祁乐对话。那人的脸好像是衣服黑白的画卷，喻衡能看到他的愤怒，无奈，妥协，也不知道祁乐给他说了什么，把人治理的服服帖帖。

　　祁乐倒是永远平静冷漠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扮猪吃老虎的蔫坏的少年说了多少话威胁那个可怜的缅甸人。

　　祁乐：“把人先控制起来吧，他说玉阿让老板的家里最近有新人，长得很美，脾气很差，是汉人。”

　　喻衡：“齐桑茗？看来我们运气比乔景初他们好，现在我就让他们支援过来，不过算算他们离开的时候，支援过来最少半个小时。”

　　祁乐不置可否：“不出意外就是齐桑茗，玉阿让的别墅在小勐拉山山腰，如果我们行动肯定会引起注意。这里的缅人都是有枪的，得想个办法摸进去。还有，我觉得先不要让乔景初他们撤回，继续按照计划行动，勐堪被拐卖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万一这边失败了，齐桑茗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喻衡拿着望远镜推开车门：“好，我出去看看，你就在车里等我。”

　　祁乐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那个缅甸人，他用缅语问道：“那个女人被关在玉阿让家哪儿？”

　　那人道：“没有关在家里，关在仓库。”

　　“仓库？”祁乐话一顿，犹豫着问出那个残酷的问题：“她那么漂亮，怎么会被关在仓库？”

　　“不听话，玉老板让人开她火车了。”

　　“......”

　　喻衡这队的车停在了祁乐说的一个绝佳的位置，山上的一处树林遮盖着的高地，往上看是一栋荒废了的小楼，往下看车辆从盘山公路而下就是玉阿让的别墅。从层层遮盖的林中，警察可以一个非常开阔的视线将别墅楼尽收眼底。

　　祁乐推开车门，顺手从背心中掏出一个透明的警用护目镜带上。

　　喻衡：“怎么出来了？那人拷上没？”

　　祁乐点点头，站在喻衡的身边：“嗯，拷在车上的。”

　　喻衡：“你怎么这么了解小勐拉？”

　　祁乐指了指远处的山：“那座山里才是玉氏家族的地盘，外面的这个玉阿让不过是蹭玉家名字的一个小喽喽。我哥当年就是在玉氏卧底，我在小勐拉住过三年，好像是初中吧，那个时候还在勐堪上学。”

　　祁乐站在喻衡的身边，视线遥遥地投向远方某个无形的点，他的脑中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事情，长久的凝视让他周身的气息静止了。

　　喻衡摸了摸他的脑袋：“想起你亲哥了？”

　　祁乐嗯了一声，永远淡漠的眼睛好像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雾下面奔涌着悲伤的海浪，一次一次地击打着他的心脏。

　　喻衡揽着他的肩：“他很伟大，我们会永远记住他的。”

　　许久，祁乐吐出几个字：“希望他带着他的伟大就这样安心沉睡吧。”

　　“什么？”

　　——

　　“小玉总，好像有条子？”

　　“什么？”小玉刀踩着油漆桶上，刀削般的侧脸转向说话的人。他脚下的油漆桶里面装了个血人，一道道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只出不进。

　　“也不一定是条子，就是这越野车看着不像是本地人”握着望远镜的人犹豫着开口：“两辆车，有两个男人在外面，我估计车里还有不少人。”

　　“望远镜给我”靠窗离得近的，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接过了望远镜看过去，看清楚的一瞬间惊道：“小玉刀，你猜是谁？”

　　小玉刀挠了挠头，从油漆桶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向窗口：“干啥呢这么惊讶，天王老子阿？”

　　带金边眼镜男人手一伸：“快快快，高倍相机给我，这必须拍给Mikey看看。”

　　小玉刀：“老子看看啥玩意儿这么惊讶。”

　　男人摁下相机，咔擦拍下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中的祁乐身穿厚重的防弹背心，坚硬的凯夫拉纤维板将他整个人都绷得笔直，他眉头微蹙，抱着手靠在越野车前，和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第二张的祁乐正脸面对着屏幕，宽大的警用护目镜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他小小的脸，光滑的曲面反射着冷光和林影。他嘴唇微微绷紧，镜片后是一双戒备的眼睛。他盯着手中的枪，检查枪支是否上膛。

　　第三张是合照，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揽着祁乐的肩膀，凑在祁乐的耳边说了啥，祁乐紧绷的脸上露出一缕浅笑，头发被男人的手压着，露出独属于少年的柔软。

　　小玉刀嘴角掀起诡异的弧度：“祁乐身旁的那个警察就是那晚上救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