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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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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面容憔悴,却不是因为被风吹日晒而粗糙,是心因为力衰竭的沧桑。她看着两人的眼睛很大,眼白浑浊,布满了褐色的血丝。但令人心惊的是,她瞳孔深处有一种骇人的清明。
她不是男人同龄的人,她最多三十岁,很年轻,非常年轻。
男人匆忙关上了门:“她有神经病的,不能和她待久了,她要犯病!”
在关上门的一瞬间,祁乐看到了女人看向自己的视线,她呆滞的脸上浮现出一秒生机。祁乐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这个女人或许曾经也有过人生,有过梦想,有过名字,有过整洁的衣服,在命运将她击碎之前,在她被关进这间充斥着牛屎味的房间中,她是个足以让人惊鸿一瞥的少女。
李附之和这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好好好,麻烦老师一定要帮我们附之拿一下奖。”
喻衡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男人,笑道:“嗯,大概明天就要出结果了,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给任何人说。如果有好消息,李附之同学应该明天就会给家里打来电话了,家长可以先不联系,等消息,明天国奖的消息下来了再联系。”
男人立刻懂了喻衡的暗示,道:“明白明白,我今天绝对不打扰他!”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的好的!”
重新坐上了车,喻衡握紧了方向盘,转过去看祁乐沉默的脸:“怎么了?”
大G与山路的起伏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来路在身后被折叠进了远山中,汽车前窗不停地为两人重新吐露出归家的道路。
祁乐:“没什么,就是猜想被验证了,比较惊讶。”
喻衡:“我真是不理解了,你居然会猜得这么准,你怎么会知道他妈是被拐卖的?”
祁乐叹了口气:“不知道,直觉。”
喻衡摸了摸祁乐脑袋,道:“好了小侦探,现在没空回头看,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明天他爹就会打电话问了,今天你确定能搞定?”
祁乐:“那就看吴瞳哥那边了,他那边要是速度快,现在立刻都能干。”
喻衡在车机屏幕上点了点,给吴瞳打了个电话过去:“瞳瞳,好了没啊?”
吴瞳痛苦地嚷道:“再给我三个小时!我叫了四个人来帮我看!”
喻衡大惊失色:“卧槽那我不是得买四个手机了。”
喻衡开车下高速后带祁乐先回了城里吃饭,吃饭刚回了家,吴瞳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卧槽,小祁警官神了吧卧槽,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几个视频被截断成片段一条一条发了过来,还伴随着吴瞳的语音:25日下午五点出的门,我们盘查了接下来所有的视频,他再也没有回宿舍。直到!26日早上9点,他才回来。但在当天宿管的查寝记录中,他是全勤。
喻衡和祁乐相视一眼,喻衡接过手机摁下语音:“知道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祁乐脱下身上因为中午吃饭而溅上油渍的短袖,他随便拿了件喻衡的短袖套在身上:“去找他对线。”
喻衡巴巴地盯着祁乐美好的□□:“那我呢?”
祁乐将穿过的衣服丢在喻衡的脑袋上:“在家给我搓衣服。”
话是这么说,喻衡担心祁乐的安全,还是让特警开车送祁乐去了学校。
正值晚上的饭点,图书馆自习室空无一人安静地可怕。祁乐手揣在冲锋衣的衣兜里,一步一步缓缓地踏上楼梯走上第二层的自习室。黄昏的暖阳从窗外大剌剌地泄进巨大的自习室玻璃窗中,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旋转,又纷纷落到了桌上各种各样的书本上。
不远处,李附之坐在窗边,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却不是在看靖大引以为傲的柏木林道,他的目光是虚无的,仿佛穿过了一切,穿透了玻璃和柏木林,落到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遥远地方。
祁乐轻手轻脚地在他的对面坐下“小祁警官?”李附之笑眯着眼:“你怎么会来?”
祁乐浅浅一笑:“想什么呢?”
李附之抿了抿嘴,那张年轻阳光的脸上浮现出一秒的迷茫,道:“我是在想马上就要毕业了,心中觉得很恍惚,好像我昨天才刚进学校。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看一下午的书了,好舍不得现在。可我又想去闯闯这个世界,唉真想分成两个人去享受世界啊,一个在学校,一个出社会,做很多事情。”
“可是你已经拥有很多了,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李附之顿了一秒,笑道:“我怎么没听懂祁警官什么意思呢?我拥有的都是我努力得来的呀?”
祁乐端起了桌上早就凉透的茶,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梭着杯子,杯面上的水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泛起了涟漪。他抬眼看到李附之的表情僵住了,在他拿起保温杯的那一秒僵住了。
祁乐笑道:“迪奥的保温杯?拿了多少奖学金才舍得买这么贵的杯子呢?”
李附之耸了耸肩:“别人送的。”
“齐桑茗送的吧?”
李附之笑道:“谁送我东西这个也要事无巨细的给警察讲吗?”
祁乐:“你和齐桑茗关系很好吧,虽然你嘴上一直说和齐桑茗不熟悉不了解,但你和她关系非常好。”
李附之耸耸肩:“有证据吗?”
祁乐:“我手里有很多监控视频能够证明你们关系很好,比如大教室?比如活动教室?比如柏林大道?你和齐桑茗的交流不止停在普通的同学上,自从小组作业后,你和齐桑茗就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当然,齐桑茗觉得你是她的好朋友,你是不是这样想就不一定了。”
李附之叹了口气:“唉,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们确实比普通同学关系好一点,我不说这事儿是因为我怕他爸找我麻烦。毕竟发生齐桑茗失踪这么大的事情,我不想惹麻烦上身。我现在承认这件事好吧,祁警官,你赢了。”
祁乐摇摇头,笑着的脸冷了下来:“别装了,齐桑茗失踪是你做的吧。”
李附之惊讶地瞪大眼:“小祁警官,说话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齐桑茗怎么消失的,消失后去哪儿了?证据链有吗?没有的话我能告你诬陷的好吗?”
祁乐不急不躁地靠着椅背:“有啊,微信数据能恢复的你知道吗?哦你不是警察不知道,微信大数据库接入了国家数据库,申请权限可以恢复全部的聊天数据。你和齐桑茗的聊天数据,你和拐卖人的聊天记录,所有的数据都能够查到。之前没查你,是因为警方从来没往你身上想过。”
“包括你的行动轨迹路线,25日下午五点出的门,26日早上9点,才回来。在当天宿管的查寝记录中,虽然你是全勤,只要和你室友确认,我相信你的不在场记录也不成立吧。至于一路上的行动轨迹更不用说,街角的监控早就拍的很详细了。”
李附之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一僵,祁乐继续道:“李同学,这个社会到处都是监控,任何一个人在监控下都是形无所遁,无处可逃的。你还要详细的数据吗?”
李附之僵硬地扬起笑脸:“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要问我呢?直接抓我不就好了?不抓我不就说明你手上没有证据吗?”
祁乐微微一笑:“因为我还在意另外一件事情,这件事不是抓你就可以解决的。”
“什...么”
祁乐微微抬起眼:“你妈妈是被拐卖的吧?”
血色急速地从李附之的脸上褪去,他俊秀的一张脸煞白!
“你..你说什么......”
祁乐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冷但却硬的像剑,他道:“你母亲是被拐卖的到芒黑的,我们查了芒黑的档案,被举报拐卖妇女的有两百多条。我去过你家,我看到了你的母亲。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干干净净永远不会出现在那种山村的眼睛,和你一眼的眼睛。警方已经采了她的DNA送去做基因鉴定了,很快就会知道结果,很快就会知道她来自哪儿,什么时候被拐卖到的芒黑,她的父母会去接他们的女儿回家!”
李附之颤抖着嘴唇,怔怔地盯着祁乐,脸上的肌肉像是被抽走了撑起来的力气,松松垮垮地垂着。他惊讶的嘴唇微张,但却没有呼吸的动作,他的思考能力似乎被祁乐的一句:他的父母会来接她回家而打断了。
“李附之,你名字应该不会是你父亲给你起的吧,不知道你查过没有,附之,附子,乃□□,毒性极强。你妈应该是个懂医学药理的人,你妈恨死你了,才会给你起这个名字。”
“胡说!!!是我恨她!!!她凭什么恨我”李附之暴起!将桌上的书本全数掀飞!哗啦啦的纸张在天空洒出一片白雨!
祁乐不为所动,冷声道:“你妈把你看作毒药,因为你一天天的生长,逐渐侵蚀着她的求生的心,侵蚀着她逃出生天的希望。你的天赋一定是从她继承来的,毕竟看你爹也不是那种聪明人。你就是一朵恶毒的附子,吞噬着你妈的血肉而生长出的恶之花。”
李附之剧烈地喘着气,他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在压力下破裂,把他的眼眶染成红色。他的两个瞳孔缩成了极小的,冰冷的两个黑点“是,我恨她,我恨她总是要死不活地躺在那里,我恨她总是一副宽恕一切的绝望!我恨她总是一副在这个家里沉默,腐烂的姿态!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李附之气急反笑,他的嘴角因为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地牵扯往后,露出一种接近狰狞的狞笑。
“我夹在中间,我能看到我自己在她眼里的倒影,我害怕她眼睛里永远散不去的恨意!我又能怎么办呢?啊?无论我多么优秀,无论我用她的天赋考出多么优秀的成绩,她永远都是那一副表情,永远都是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睛,无论我爸怎么打都不会散去恨意的眼睛!”
“我恨她,我恨她眼里那一点点施舍给我的温情,我觉得好莫名其妙,我是她儿子。她连给我一点点温情都如此的别扭吝啬!我更恨我自己!竟然还抱有希望,竟然还奢望那种稀薄的亲情?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自己很贱,无比卑贱!和她逆来顺受,一声不吭的模样一样的卑贱!”
叮叮叮!手机传来响声,喻衡接了起来:“喂?”
“少爷你好,书记让我给您说,举报的人ID查到了,身份证号是xxxx,名字是:李附之”喻衡漆黑的目光盯着屏幕,冷声道:“知道了。”
李附之的语调上扬,话语逐渐失去了他高材生的逻辑性,只顾着和骂街一样的情绪发泄!指责的话也不管前后矛盾了,一句句肮脏的诅咒从他的嘴里喷出。
祁乐直视着他的目光:“所以你恨齐桑茗,你恨自尊自信的女性,你就是想摧毁你心中某种女性的特质。”
“呵”李附之瘆笑:“你错了,我刚开始也想和她好好相处的。可是今年放暑假我回家和她打电话,你猜她说了句什么?”
“什么?”
“你那边怎么有鸡叫?”
“......”
“所以我送她当鸡去了”他耸耸肩,满不在乎:“她不是最爱干净吗?不知道她发现自己被藏在泔水桶里面是什么感觉?她一睁眼就看到泡的发白的饭,烂成粥的面条,裹满油的碎骨头,用过的纸巾烟蒂。她那么在意外部卫生的一个人,发现自己被泡在这种细菌桶里会是什么感觉呢?”
“......”
“动起来!!!”吴瞳吼道,整个刑侦支队全部炸了!这段时间所有被折磨到崩溃的警察红了眼睛,所有人捂着嘴,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立刻从凳子上窜起来!林迎:“查25号晚上拉过泔水桶的车!齐桑茗醒了绝对会发现不对劲求救的,所以人一定是当晚就运走了!!!!”
喻衡捂着脸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
吴瞳眼睛湿了,猛拍他喻哥的肩膀:“转我们队来,喻队,必须把这人转我们刑侦来,太他妈牛逼了。这一手空手套白狼被他用的可以写进靖安破案奇谭当案例模板了。”
祁乐嘴张了张,在李附之怨毒的眼神中沉默了,他看着李附之粗重地喘息,胸膛剧烈地起伏。李附之道:“我也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你用的电脑上有搜索记录,我看你搜了喻衡,但在回学校的车上,你说你不知道喻衡。”
李附之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
祁乐点点头。
李附之身体一颤,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走到祁乐的身边。他静静注视着祁乐,他沉默了,但祁乐没由来地猛地一颤,李附之的沉默比他的咆哮更可怕。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他的沉默中聚集,而爆发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序曲!
李附之歪了歪脑袋,两个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所以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在套我的话?”
“......”
李附之手腕一曲,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他从裤兜中掏出刀!小臂猛然收紧!先是一个往后稍退的动作!随即,整个身体躬起来,肩肘腕弯曲成一道干脆短促向前的弧度!
祁乐!喻衡站起来冲了出去!!
吴瞳握着对讲机吼道:“特警上!!!嫌疑人要动手杀人!”
停在图书馆背后阴凉处的特警警车立刻拉开了车门!几个荷枪实弹的覆面特警鱼贯而出!迈着整齐快速的步伐冲向了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
喻衡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他在看到李附之的动作时就慌了,他没想到李附之这个疯子敢直接动手杀人!心脏在胸腔中失控地冲撞,喻衡脑子里只剩下了后悔!他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慌乱剥夺了他的世界,所有的感官都在看到祁乐被刺的那一刻背叛了自己。
“喻队?”
喻衡跌跌撞撞地推开挡路的特警,看到了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祁乐侧脸清冷,身旁的特警正在给他紧急包扎什么,而他安静地站在窗前。
“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