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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西行之路 抵达终点激 ...

  •   1863年元旦,天还没亮,凯瑟琳就被母亲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了。

      “妈?你这么早?”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接着睡,路上有你累的。”母亲头也不回,把被子塞进车厢里。

      凯瑟琳没听她的。她跳下床,穿上最爱的蓝色丝绒裙,裙摆从腰部往下流畅地展开,像一朵倒垂的铃兰花。

      她跑到门口,弗里德里希正在往马车上绑帐篷。

      “爸,我来帮你。”

      弗里德里希看了她一眼,把绳子递给她。凯瑟琳接过绳子开始绑,手指灵活,这是上辈子在马场练出来的。

      马车被母亲收拾得整整齐齐。棉被叠成方块,铁锅倒扣着,旁边码着面粉和干粮。

      母亲的药典和父亲的日记放在最上面,用布包着。座位下堆了罐头和调料,满到不管怎么晃都不会出声。

      “出发了!”弗里德里希跳上车头,一抖缰绳。

      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土路,出了城,朝内布拉斯加一路向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圣路易斯。灰扑扑的房子挤在一起,墨菲的楼站在最边上,窗户黑洞洞的,像一个没了牙的嘴。

      她以为自己会恨这个地方,但什么都没感觉到。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弗里德里希!”母亲突然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你看那边——”

      路边有一片绿油油的野菜,叶子细长,宽宽的,像一条条绿色的缎带。

      “是韭菜!”母亲的眼睛亮了,“弗里德里希,停车!”

      马车还没停稳,凯瑟琳已经跳了下去。

      她蹲在路边,手指掐住一把韭菜的根部,轻轻一拔。韭菜的香味立刻涌上来——野生的、浓烈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辛香,像一把小钩子,直往鼻子里钻。

      她把韭菜连根拔起来,抖掉土,放进车里。转身的时候又看到旁边一丛开黄花的植物,跑过去蹲下来。

      “妈,这是蒲公英吧?”

      母亲凑过来看了看。“是。你认识?”

      “你药典里画过的。”凯瑟琳把蒲公英连根拔起来,“清热……解毒?”

      “你还记得。”母亲笑了,眼睛亮亮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孩子。”

      凯瑟琳嘿嘿笑了,又跑到前面去了。她的裙摆上沾满了苍耳和草籽,围裙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各种野菜,手指被韭菜汁染绿了,但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妈妈很开心。”弗里德里希突然对凯瑟琳说,“在圣路易斯,她没有这么开心过。那里没有这些,她爱这些植物。”

      中午,马车停在一棵大橡树下。

      弗里德里希去打水,江忍冬从车里翻出铁锅,架在石头上,生了一堆火。

      她把面粉倒进碗里,加水,揉成面团,揪成一个个小疙瘩。

      又从坛子里抓出一把乌黑油亮的梅干菜,那是她去年秋天亲手晒的,晒了整整七个日头,收进坛子里闷到现在。

      “你外婆的方子。”母亲把梅干菜用温水泡开,“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嘴可不能亏着。”

      锅里的水烧开了。母亲先把火腿丝扔进去,煮出浮沫,撇干净。

      然后把梅干菜沥干下进锅里。最后把面疙瘩撒进去,加了一勺猪油。汤咕嘟咕嘟地滚起来,面疙瘩在汤里浮浮沉沉,吸饱了汤汁,变得胖乎乎的。

      凯瑟琳喝了一口汤,火腿的咸鲜先撞上来,然后是梅干菜醇厚的回甘。她又咬了一口面疙瘩,软软的,滑滑的,在嘴里一抿就化。

      “好喝。”她说。

      “梅干菜是穷人家的菜。但穷有穷的味道,你外婆的梅干菜烧肉,整条街的人都来讨。”母亲端着碗,看着远处的山。

      她唱起一首歌,软软的,糯糯的,是苏州评弹的调子:

      “上有呀天堂,下有呀苏杭——
      苏州有山塘,杭州有西湖——”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但调子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什么很远的东西。弗里德里希在车头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得离谱,母亲笑他,他也不恼。

      “妈妈,”凯瑟琳说,“等到了内布拉斯加,我们天天这样吃饭好不好?”

      母亲看着她,笑了。“好。天天给你做。”

      凯瑟琳靠在母亲身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马车停了,弗里德里希在生火,母亲不在旁边。

      “妈?”她揉着眼睛喊了一声。没人应。心不知怎地有点慌。

      她坐起来,四处张望。月光下,她看到灌木丛那边有动静。

      “别动!我看到一个好东西。”

      母亲的声音从灌木丛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她很少听到的兴奋。然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在空旷的荒野里炸开,惊起远处树上的鸟。

      凯瑟琳跳下车,拼命往灌木丛跑。

      月光下,母亲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小腿肿得变了形,皮肤发紫发亮,两个牙印在肿胀的肌肉上张着嘴,黑色的血从里面汩汩地往外冒。

      旁边有一条响尾蛇,正往草丛里滑。

      凯瑟琳扑到母亲身边时,弗里德里希已经跪在地上,用布条死死勒住母亲的小腿。

      “去拿你妈妈的药典!里面有解毒方子。”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嘶哑。

      “不用!我记得,蛇毒用半边莲和七叶一枝花!”凯瑟琳冲进黑暗里。

      月光下,她在草丛里疯狂地翻找。

      半边莲。她找到了。

      七叶一枝花。她找了很久,找遍了每一块石头后面、每一片灌木丛底下。

      没有,只有半边莲,没有七叶一枝花。

      “爸,我只找到半边莲。七叶一枝花这里没有。”

      弗里德里希翻开药典,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划。他翻到一页,停下来。上面是母亲的笔迹:

      “七叶一枝花,亚洲特有,美洲未见分布。”

      弗里德里希的手停在那一页上,一动不动。凯瑟琳跪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书页上。

      母亲的手从弗里德里希的掌心里滑了下去。她的嘴唇从青紫变成了灰白,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父亲把母亲的手握在掌心里,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

      凯瑟琳跪在那里,把半边莲攥在手心里。草药的汁水从指缝间滴下来,绿的,像眼泪。

      弗里德里希站起来,把母亲抱起来,走到路边的一个山坡上。他们用木板钉了一块牌子。弗里德里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木板上刻字。他的手在抖,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江忍冬

      1822-1863

      刻完这两行,他又刻了一行德文:“Du bist mein Leben, mein Herz, mein alles.”

      凯瑟琳看着那行字。“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很哑。“‘你是我的生命,我的心,我的一切。’你妈妈喜欢这首诗。我追她的时候,念给她听的。”

      他把木牌插进土里。凯瑟琳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半边莲放在木牌前面。

      “妈妈,”她说,“我欠你一株七叶一枝花。我一定会找到的。”

      “走吧。”弗里德里希说。他没有回头。凯瑟琳跟在他后面,也没有回头。

      马车继续往西走。弗里德里希坐在车头,背弯了很多,话更少了,只是赶车。偶尔停下来打水,给凯瑟琳摘一把野果,沉默地递过去。凯瑟琳接过来,也沉默地吃完。

      两个月过去了,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

      凯瑟琳有时候会在夜里听到他在咳嗽,压着声音,怕吵醒她。她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白天她想替他赶车,他把缰绳攥得更紧。“不用,”他说,“你看着路就行。”

      她就坐在他旁边,帮他把坑洼和石头指出来。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程又一程。

      第三个月,他们终于到了内布拉斯加。

      太阳把整片荒原染成金色。弗里德里希勒住马,看着前方。一片空旷的荒原,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树,只有草和风。

      “就是这里。”弗里德里希说。他下了马车,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太瘦了,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凯瑟琳站在他旁边,看着这片土地。160英亩。从脚下这块地开始,往东到那条干涸的河床,往西到那排橡树,往南到那片矮灌木丛,往北到那道山脊。都是他们的。

      弗里德里希从怀里掏出两本书。一本是牛皮封面的《拓荒者日记》,边角磨得发亮。一本是蓝布封面的《江氏药典》,布面已经被翻得起毛。他把两本书叠在一起,放在凯瑟琳手心里。

      “凯蒂,这是我和你妈妈一辈子的心血。”他说。

      凯瑟琳接过来。两本书都沉甸甸的。“她写了十年。在圣路易斯写,在路上也写。被蛇咬的那天,她还写了一页。”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本药典,又看着那本日记。“这是我写的。到西部的路,怎么开荒,怎么打猎,都在里面了。”

      他把手放在凯瑟琳肩膀上。那只手很轻,像一片叶子。“凯蒂,爸爸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凯瑟琳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灰蓝色的,和以前一样。但里面的光已经暗了。

      “你要好好过。”弗里德里希说,“种地,养鸡,盖房子。你妈妈说的,到了西部,什么都会好的。”他顿了顿,“我和你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然后他的手从凯瑟琳肩膀上滑了下去。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像一棵树被风吹倒了,向前倒下去。

      凯瑟琳接住了他。她把父亲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他很轻。轻得像一把干草。

      她哭了。眼泪掉下来,落在父亲的手上,落在那两本书上。

      眼泪洇湿了《拓荒者日记》的封面,又洇湿了《江氏药典》的封面。

      两本书湿透了,粘在一起,分不开。突然它们亮了。

      光从书页之间透出来,把凯瑟琳的手都照亮了。

      她低头看,看到两本书的页面正在融合,左边是父亲的字迹,右边是母亲的笔迹,两种墨迹慢慢地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

      纸面上浮现出新的字迹。不是墨水写的,像是从纸里面长出来的。

      “《拓荒者宝典》已激活。欢迎宿主。这里是西部拓荒系统。”

      凯瑟琳睁大了眼睛。她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主线任务:拓荒160英亩土地,打造内布拉斯加最好的农场。总时限:五年。任务将按时间线拆分。每完成一个阶段的任务,除物质奖励外,还将解锁父母留言。”

      “第一个留言什么时候能看?”她连忙问。

      “父母的第一条留言无需前置条件,直接解锁。”

      宝典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字,是母亲熟悉的笔迹:“囡囡,你没见过江南,但这里会是你的塞上江南,我们都在。”

      下面是父亲的笔迹:“别忘了你是谁。你是琼斯家的人。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她把宝典合上,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父母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马车旁边,从车里拿出一块木板,用父亲留下的那把小刀刻字:

      弗里德里希·琼斯

      1820-1863

      Und ich bin dein Vater, bis der Himmel keine Sterne mehr hat.

      翻译:我是你的父亲,直到天上不再有星星。

      她跪在坟前,跪了很久。但她没有哭。

      “爸爸,妈妈,”她说,“我会活下去的。我会把这片地变成最好的农场。我会活得越来越好。”

      宝典突然又亮了一下,出现了第一个任务。

      “当前阶段:1863年4月第1周。任务目标:完成土地手续,正式领取自己的土地。奖励:初级木屋×1。”

      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这匹叫老杰克的摩根马甩了甩尾巴,迈开步子。

      风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身后。她挺直腰背,握着缰绳,朝镇子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西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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