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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骑士病 你以为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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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是智脑的消息提示音。
是白塔发来的消息。
江饶睁开眼睛,眼前从清明变为模糊,过了三五秒后,又变为清晰。
她知道,她的眼睛在那三五秒内又变为了蛇类的竖瞳,这会让她的视力也跟着下降到和蛇一样的水平。
白塔给江饶弄了甁眼药水,滴一次能让她保持12小时的人类视力,不过很痛。
江饶算了一下,还有一小时眼药水的药效就过了。不过晚上没什么事要做,也不用接着滴了。
还是先下楼吃饭吧……
下了楼,萨兰德也做好了饭。江饶没报什么预期地品尝了一下,味道果然也很一般。
但是吃人嘴软,江饶也不是会说扫兴话的人,夸赞道:“味道真不错!”
萨兰德没说话,正斯条慢理地收拾厨房,他身高手长,做起这些事情来也颇为赏心悦目。
“我来收拾吧。”江饶说。
萨兰德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白塔确实没教过这个,但江饶看着萨兰德的操作,没觉得有什么是自己上不了手的。
正要再说些什么,萨兰德却先一步说:“你帮我重新绑一下头发吧。”
江饶看了眼萨兰德好好的马尾,行吧,你说重新绑就重新绑。
但很快萨兰德自己也发现了问题,江饶和他的身高差有15cm之多。如果要绑和原来一样的头发,她会很累。
于是他提出:“你绑个低马尾就好了。”
江饶有点想笑:“好哦”
于是江饶就真的把萨兰德原本好好的高马尾给拆了,弄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
然后她还问:“这样有更方便吗?”
萨兰德:“……有的,谢谢你”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江饶也不跟他客气,真就站在一边看着美男干活。
萨兰德看她无聊,又给江饶切了个果盘,说:“你去休息吧。”
江饶没走,接过果盘问道:“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
萨兰德一边擦灶台一边反问她:“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来当你的监管者?”
萨兰德平时应该不做饭,灶台的高度对他来说有点低,他要弯一个比较低的弧度才方便做事。
——围裙掐出的腰线很漂亮。
可惜唯一的旁观者并不想欣赏这番美景,她在想萨兰德的问题。
“因为你作为公职人员很有责任心,觉得有必要把危险因素捏在自己手里?”江饶说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答案
于是萨兰德就用他那一贯平静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话:“因为我想帮你”
“为什么?”江饶也用很同样的语调反问,“你觉得八年前是我接了你的烂摊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没必要。萨兰德,当时只有我能上了,你明白吗?”
萨兰德不明白,他一直都不明白。
如果一定要有一种情况是非要让12岁的小孩上战场不可,那应该是在所有大人都死绝之后。
萨兰德说:“我当时还活着”
江饶懂了他的意思:“如果你把一个精神域受创到从S级降到A级,连外伤都因此迟迟无法愈合的人叫做活着的话。”
萨兰德还是那句话:“可我还有呼吸,我还能战斗。”
“你自己也是十六岁就上了前线。”江饶提醒他。
“那不……”萨兰德话说到一半被打断。
“那不一样,是吗?”江饶觉得有点荒谬到好笑了,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该由你来拯救?”
但很快江饶正色道:“我确实和你不一样,我是白塔出身的,你不应该用自然人类的标准来对待我。”
被江饶接近无理的质问后,萨兰德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问:“那我应该用什么标准对你?”
“把你当成随时会毁灭人类的恐怖分子吗?”就像安全部部长那样。
“你作为监管者,这本来就是你该有的做法。”江饶的语气格外冷酷,好像萨兰德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静默了一会儿,萨兰德顺着她的话说:“我会的。”
“但这就是我对待恐怖分子的态度。”
江饶真有点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搞火了,明明是好心提醒他端正工作态度,结果搞得自己像个嚷嚷反派台词的中二病。
这算怎么回事?她把果盘放在一边,不太高兴地离开了。
萨兰德在原地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
第二天白塔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说。
江饶奇道:“你昨天不是发消息叫我今天再来一趟吗?”
失忆的人不是她吗?
隋秋言控诉道:“以前每年叫你回中心区体检的时候,你都从来不听。”
江饶装失忆:“有吗,我怎么不记得这事。”
隋秋言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无情地拆穿了她的谎言:“不至于,按你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有一个月才会忘掉这种记忆。”
江饶笑笑,没说话。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小梨涡,几乎是立刻就让隋秋想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江饶在一开始被判定为不合格品,项目的研究员也对她不怎么上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忽视的女孩,从来不哭不闹,无论研究员对她做什么,她都带着笑容。而她的第一滴眼泪,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他人的痛苦而流下……
隋秋言有点不忍心对她说接下来的话了。
可是,那双清明的绿眼睛却好像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江饶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想要带给她一点力量,却只传过来一阵冰凉。
隋秋言回神,告诉江饶:“我们检测出你的污染度上升应该和那个异变体没关系。而是……”
“和你的基因有关——你是融合蛇类和人类基因出生的,本身就比自然人类不稳定很多。你在污染区待了这么多年,这次只是基因的问题爆发了而已。”
这对江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如果是外界因素导致污染度上升还有办法清除;可基因上的问题,对末世前的人类文明来说都很棘手。
说完,隋秋言去看江饶的神色,竟比她想象中要平淡很多,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一般。
江饶看出她心中所想,自嘲似的说:“其他向导被污染没看见连物种一起变的。”
“今天叫我来,你们是讨论出方案了?”江饶继续问。
“暂时还没有,但是……”隋秋言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愿意参与实验吗?”
物尽其用,是白塔的风格了。想来江饶作为S级向导,实验价值应该还是比较高的。
江饶对白塔的作风也很了解,没感到伤心,只是问:“破坏性实验吗?”
在很久以前,对人体的破坏性实验被认为是违反医学伦理的。但现在,白塔作为愿意事先取得受试者同意的机构,已经算是很有道德的了。
隋秋言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是一些和精神力相关的项目。如果你不参加的话,白塔这边也不会放弃治疗的。”
更正,是相当有道德。
“别忘了我精神力被限制使用了。”江饶提醒,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短期内解开限制,只是那就得和萨兰德打报告了。
“白塔有放大精神力的仪器,不会让你超过被限制范围。”隋秋言回答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江饶点点头,“今天有什么实验要我配合吗?”
“有一个,《关于向哨匹配度提高的研究》,要抽血。”隋秋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给江饶。
从名字就能看出要做什么的实验,江饶也懒得看文件了,隋秋言叫她做什么她配合就是了。
只是在配合到一半,江饶又忍不住吐槽:“匹配度这种吵个架就会改变的伪概念有什么好研究的,谁又在骗经费。”
隋秋言没说话,但抽完血后在江饶手心塞了一颗糖。
是在中心区很常见的那种水果糖。
也是江饶小时候吃过的那种。
隋秋言在那时还只是个助理,在实验室里干些打杂的工作。那时起她就在偷偷给江饶这种不怎么受重视的实验体塞糖了。
那时江饶就想:这个人其实不太适合白塔。
江饶又想到隋秋言今天的表现,感叹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是在白塔有太多同情心可不是好事。”
隋秋言自己也有点尴尬,说不清自己给江饶带糖的心理,只好承认:“我还是没办法不把你当成小孩。”
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个害怕孤独的小女孩成长独当一面的向导。
隋秋言也知道这一点。
可只要看着江饶那双明亮的眼睛,她就总会想起当年那个会叫她“姐姐”的小女孩。
但是江饶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是了,再善良的孩子对伤害自己的自己的地方也总是会远离的。在实验室里,隋秋言是唯一给江饶糖的人,但到了外面,江饶想吃什么就可以不受限制了。
隋秋言看着江饶的眼睛说:“当年我以为你还会回来,博士说那只是你的临时任务。但是你留在南部基地了。”
“对,是我自己要留下的。”江饶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想拯救人类嘛。”
拯救人类是白塔的宣言之一,隋秋言以为江饶在讽刺。
在白塔的标准里,江饶并不算人类。
那句深藏多年的话几乎是涌到了隋秋言嘴边:“对不起。”
江饶没觉得有谁对不起她。
更何况,隋秋言当时只是一个实验助理而已。
所以她才说,隋秋言不适合白塔。
在科研狂人和偏执怪聚集的地方,要怎么做一个好人呢?
年幼的时光对江饶来说确实并不愉快,她讨厌他们用毫无感情的数字代号来称呼她,讨厌永无止境地等待,讨厌从同胞那里感受到的负面情绪……
但她并不讨厌隋秋言,她喜欢隋秋言的感情,隋秋言看见她笑会开心看见她受伤会难过。
江饶曾以为这就是童话书里所说的爱。
不过现在江饶知道这种感情其实叫“愧疚”。
愧疚一直在折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
江饶说:“我原谅你了。”
不要被困在当年的实验室里,好好生活吧。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隋秋言也感觉到心里的一块沉重的巨石似乎被取走了。
回去的路上,江饶收到了萨兰德的消息。
【早餐吃了吗?】
在白塔喝的营养液算吗?
江饶暂时没回他,思考了起来。
萨兰德这个症状是不是和隋秋言蛮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