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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太监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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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镚儿”的个性像栗子一样彪悍,立刻又蹦到林小雅头上,在头发上各种拉扯。
马戏的焦点一下从舞台上的将军转移到台下的人猴大战,林小雅身边的男伴抓起手中的书包就朝“钢镚儿”打去,这让在后台远看的其他猴子瞬间炸锅,纷纷冲进观众席,朝着林小雅和她男伴扑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失控了。林小雅的尖叫声比刚才的广播还要刺耳,“我的脸!啊啊啊!我的头!”
林小雅的男伴想帮忙,但双手难敌一群猴子,被“钢镚儿”的两只猴子同党扒掉了裤子,露出了小猪佩奇的粉色内裤,引起全场哄堂大笑。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首先失控的是将军,即便老莫拉着他,可他依然跟着猴子,朝着观众怒吼。受惊的观众四处乱窜,撞翻了旁边关着鹦鹉的笼子。
会骂人的鹦鹉飞了出来,站在沈园长的头上,爪子扯掉了那顶脱胶的假发,大喊,“退票!退票!沈亮是个王八蛋!头上没有一根毛!五旬黄瓜刷新漆,骗人相亲四十一!”
通坎被惊到了,我没能拉住绳子,它两步冲到前台,长鼻一甩,喷出了一股巨大的水柱,直接把主席台上的沈园长浇成了落汤鸡。那块“实干兴邦”的红布从象背滑落,盖在了一个吓晕的大妈头上。
沈园长站在舞台中央,面容奔溃,“这都怎么了!到底是谁在搞鬼!”
我站在场地中央,看着捂着脸哭嚎的林小雅,指缝中还渗着血,看着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大笑的栗子,慌张而痛快。
原本候场优雅的梅花鹿也冲到前场,以为乱窜的观众们在玩什么猫叔游戏,轻盈地跃进观众席,居然一下踩到林小雅男伴的头上,惊得他当下就跌坐在地上。
栗子冷笑了声,“窝囊废!”
林小雅远远地盯着我,像是控诉这一切都是我的恶作剧。而我被她的眼神吓住,往后退了两步,栗子见状更不罢手,又吹了声口哨,一只红嘟嘟脸颊的猴子钻进林小雅的怀里,立刻撒了泡尿,吓得她浑身发抖,想向男伴寻求庇护,可这窝囊废自身都难保,怎来救她?
林小雅甩开猴子,跟着人群跑走了,却被一头梅花鹿绊了一脚,摔得几乎飞出去。
沈园长像在挽救一口各处漏水的游泳池,跑来跑去也安抚不了任何一个动物,只能朝天大喊,“老天救救我啊!”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兽医、驯兽员甚至财务科的沈科长纷纷涌到前台,可都手足无措,一会儿要拉住失控的动物,一会儿又要去安抚观众席上逃窜的客人。
栗子趁乱吹了两声口哨,将罪魁祸首的“钢镚儿”喊回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无辜模样,悄悄在我耳边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救护车拉走了林小雅和几个摔倒的客人,荒腔走板的马戏表演,以游客要求退票的骂娘声中惨淡收场。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动物园那间不常用的铁皮房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头顶上那台生锈的吊扇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沈园长把手中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反思一下吧,同志们。”
见众人沉默,沈园长突然猛地拍桌子,指着我和栗子咆哮,“猴子怎么会跑去观众席!是不是你们故意放的?客人就是我们的上帝!你们不是饲养员,你们是恐怖分子!是伊拉克的汽车炸弹!”
栗子站在墙角,嘴里嚼着口香糖,“园长,是猴子自己跑出来的,一定是那女的香水味太冲,把猴子熏着了。这属于不可抗力,神佛来了也压抑不了猴子的天性!”
“你还敢顶嘴!”沈园长气得浑身发抖,假发都歪了,“扣钱!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光!还有你,旬生!你也是个废物,连通坎都拉不住,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淋成落汤鸡!”
我低着头,心里窃喜。
沈园长见众人都沉默不语,更加泄气,“昨天的演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滑铁卢!敦刻尔克的失败!市里领导要是知道了,我们的拨款全得泡汤!现在账面上就剩下几千块钱,连下个月的草料都买不起。都说说吧,怎么办?要不明儿一起去要饭吧!”
老莫立刻抬头,“不会拖欠我们工资吧?”
一听到这话,彻底把沈园长这罐煤气点着了,“我日日为了动物园鞠躬尽瘁,可是你们呢?要是市里不再拨款,或者直接把动物园关了,咱们都得上街要饭!老莫,就你这双腿,离开了这里,哪里还要你?连个保安都当不了,手哆嗦地连打杂也做不了,就这还想凑路费去看你孙子,做梦吧你!”
老莫蹲坐在地上,我也蹲在他旁边,沈园长这会儿又看向兽医马大夫,“你也是,别以为这市里没几个兽医,你就高枕无忧了!就你那三脚猫的手法,无论什么病,都开一样的药,现在这些动物能活下来,全靠天命和便宜的抗生素!如今养宠物的闲人多了,是需要兽医,但那些波斯猫还有萨摩耶,身价比你都贵,你要是治坏了,都不够你把自己拆散卖了赔给人家!”
马大夫解释说,“可是昨天这事跟我也没关系,我只管做好后勤保障就行了。”
沈园长听到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更生气了,“你就不能提前做好预案,准备些麻醉枪,在动物发狂的时候将场子镇定住?不然那些麻醉药都干嘛使?都被你当酒喝掉了是吧?”
说完又指着鹿苑的郭大婶说,“老郭,你都六十了,字都不识几个,出去只能捡破烂!是我好心收留了你,给你这份安稳的工作!还有你,旬生!为了你爷爷的病,你就不能勤劳本分点?栗子,你个没人要的野丫头,除了会跟猴子撒泼你还会干什么?”
平日若他说这些话,我和栗子早怼回去了,可是昨日的风波,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沈园长发了一通牢骚,头顶那一片地中海更亮了,像嫦娥奔赴的月亮,再将手中的搪瓷茶缸在桌上砸了几声,“都说说,以后怎么办吧!我没了这个工作,你们也都无家可归!”
底下一片死寂。郭大婶抠着指甲缝里的泥,栗子靠着墙翻了个白眼。
沈园长站了起来,背着手开始踱步,“都不说是吧?行,那我提几个方案。首先把那只叫铁蛋的黑熊拉出来,我昨儿看电视上人家的熊都能走钢丝骑自行车,咱们搞个高难度的,骑自行车走钢丝,绝对刺激眼球!”
栗子冷笑了一声,“园长要不你自己试试骑自行车走钢丝呢,人都稀奇,你还指望铁蛋上?你怎么不叫他开飞机绕着动物园飞呢!”
老莫头都没抬,“还搞马戏那一套啊。万一再出什么事,都不够我们赔的!铁蛋连个生人抬手都能吓得尿一地,你让它骑自行车,到时候控制不住,冲进观众席里,损失更大。”
沈园长叹了口气,又看向我,“那就把通坎打扮得漂亮点,穿上泰国的民族服饰,让游客骑着在园内走一圈,每次收费一百!”
我说,“可是通坎从不让人爬上它的背。”
沈园长说,“它不让你们就打!若是天底下都是容易赚的钱,那还有你们什么事!梅花香自苦寒来,通坎年纪也大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你们要有些狠心,可怜这些动物,那你们就要被人欺负!”
老莫说,“年轻的大象还好,偏偏通坎年纪已经大了,恐怕就算打死它,它也不让游客骑着它巡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倒了什么霉,把你们这些败家玩意搜罗来的!”
沈园长终于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指着我们的鼻子,脸上的横肉气得发抖,彻底撕破了那层伪善的面具,“我提什么你们反对什么!我看你们就是没有主人翁意识!就是不肯跟动物园共存亡!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就是寄生在动物园里的吸血虫!没有我给你们这口饭吃,你们明天就得流落街头,去垃圾桶里跟野狗抢食!现在让你们想点办法创收,一个个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大善人?都以为自己是德高望重的和尚,早灭清了七情六欲是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沈园长哼了一声,他转过头,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户,看向了外面。
窗外,是那片平整、宽阔,长满了青草的梅花鹿苑。六只梅花鹿正悠闲地在晨雾中啃食着草根。
站在他身边侄子的沈科长,财务科那双精打细算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指去那片草地,“园长,那块鹿苑,占地足足有两亩。六只鹿占那么大地方,太浪费了啊。昨天镇上那个搞充气城堡和卖炸鸡的老板跟我打听,说咱们这儿要是能腾块空地租给他们,一个月光租金和抽成,就能给个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