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黄酒 关于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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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惊寒才发觉，
四年前的那场初遇，哪里是针锋相对，分明是他陆惊寒，一头栽进了沈清和的雪色里，再也没出来过。
再后来，陆惊寒知道沈清和爱吃王记的糖炒栗子，那家的老板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账本随着时间流逝，密密麻麻、繁繁杂杂的记了许多
思绪回笼，窗外的雪已经落了槐树满枝头
陆惊寒见着沈清和抿了一口别人递来的凉酒，眉头几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啧”
这人的胃，最受不得寒。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清和胃寒，冬日需温黄酒，加姜丝；夏日不可贪凉，冰饮伤身”
还记得那年沈清和夏天吃了两块冰西瓜，夜里疼得蜷成一团，是陆惊寒揉了一宿的肚子，天明才睡得安稳
如今倒好，别人递的凉酒也敢喝了
陆惊寒沉着脸，招来侍者低语几句。
片刻后，一盅温热的黄酒悄无声息搁在沈清和手边。陆惊寒没看他，只盯着自己杯中酒液，声音压得极低：
“换这个…”
……
那盅黄酒静静搁着，沈清和垂眸，连余光都没分过去半分
沈清和肯喝别人递来的凉酒，就是不肯喝他陆惊寒递来的、温热的、黄酒。
和酒没关系，只因为是陆惊寒递来的
陆惊寒捏着酒杯的手青筋微凸。
从前这人恼了也是这样不理他。他能哄上一整夜，从王记买来沈清和最爱吃的糖炒栗子，或是把人圈在怀里，一点点吻他垂着的眼睫…
可如今，他连哄的立场都没有了。
满座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只有他们之间，隔着三载春秋，和一盅没人肯接的黄酒。
……沈清和还在气
三年前的矛盾，在陆惊寒的一次“交易”里爆发。
为拿到德国的机器，为了让万千工人不饿死在这个冬天，陆惊寒不得不与某劣迹斑斑的洋行合作，甚至联姻
沈清和在报上将这种行为称作：
“饮鸩止渴”
陆惊寒当时只想挽救工厂、不让工人饿死，
“你懂什么！沈清和，你懂什么！”
陆惊寒这几天被高压工作压抑的怒火近乎全部释放：“不这样，工厂活不过这个冬天，几千工人要饿死！”
“用肮脏的钱喂饱工厂，那以后呢？”沈清和向前一步，是当仁不让的决绝，“陆惊寒，那个洋行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沈清和闭了闭眼
“还有联姻，那我呢…？”
“你他妈把我当成什么？”沈清和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惊寒，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一路人？”
陆惊寒当时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倒地。他静静地盯着沈清和那双结了冰的杏眼，那双眸子里盛着如同初见一般的冷淡
胸口闷痛…
“老子要不是为了那些工人，犯得着跟那帮洋鬼子周旋？”
“联姻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心里头装着谁，沈清和你他妈不知道？”
沈清和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陆惊寒，我嫌膈应”
沈清和转身去开门，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背对着他，
“陆惊寒，我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对得起良心，你呢？”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你要走？你他妈敢迈出一步？！”
陆惊寒冲上去一把攥住他手腕，沈清和被拽得踉跄转身，撞进陆惊寒那双眼睛里
“沈清和，我不许你走！”
陆惊寒声音都在抖，凶得吓人，眼底却藏着从没有过的慌。三年来头一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账本里记的那些喜好，没有一条教他怎么留住一个要走的人
沈清和低头看了看被他攥红的手腕，又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陆惊寒，”他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轻得像雪落，“你攥疼我了”
陆惊寒下意识一松手，门在面前重重关上。
陆惊寒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骨节咔哒响。半晌，他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但他没追。
后来三年，他无数次后悔——
那天晚上，怎么就没追出去，怎么就没把那人关起来
思绪又回了笼，桌上黄酒凉透了
陆惊寒盯着那盅酒，琥珀色的液面凝着一层薄光，像极了那年冬夜沈清和眼底的霜。
他端起自己那杯凉酒，一饮而尽。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却烧不热胸口那块空了三年的地方
席间有人来敬酒，说着恭维的话。他淡淡应着，余光却始终落在角落——
沈清和正与人低声交谈，唇角挂着得体的浅笑，仿佛方才那盅黄酒从未出现过。
看来沈清和这三年，离开自己，过的还不错…
陆惊寒垂下眼
账本上该添一笔：
“今日清和饮凉酒，未理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