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陆惊寒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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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仿佛还在眼前。
陆惊寒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北平落雪的冬日，那年的冬天不知道为什么，冷的可怕…
彼时，他的工厂因克扣工人工钱，被《光明日报》点名，署名“清砚”的文章字字直指核心、字字戳心、一针见血
查到报社时，他砸了主编室，满身戾气的找“清砚”
沈清和正倚在门外抽烟，青灰长衫被风吹起一脚，指尖夹着烟，看陆惊寒的眼睛懒懒的，像看一片落雪，开口时清清淡淡：
“这位长官，挡着了。”
陆惊寒被这一句话定在原地
面前的人生的好看，似乎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江南人，好看却不女气，带着江南人独有的清俊
沈清和的眼尾微微上挑成自然的弧度。瞳仁是浅褐色的，一双杏眼在看过来时却藏着说不出来的冷意。唇线清晰却不薄，微微抿着，眉眼也几分清俊的硬朗。
额前几缕碎发在垂眸看烟时低垂下来，落在眉梢却也遮不住那双眼睛。
他当时只觉得这人生得好看，但更觉得这人自大又不怕死，北平城里竟有人敢这么同他说话
陆惊寒压着满身心的戾气，凑近两步：
“’清砚‘是谁？你，又是谁？”
陆惊寒只看见那靠在墙上的人慢慢直起身子，抬眼时，他的杏眼里映着漫天飞雪：
“沈清和。”
“’清风明月，与世相和‘的清和”
“笔名——清砚。”
陆惊寒当时冷笑一声，欺身逼近，军靴碾碎了门前的积雪：“你就是’清砚‘？沈先生好大的胆子，陆某的工厂也敢写。”
陆惊寒从小在陆家的教育下长大，并不是脾气好的主，用尽浑身修养才没有给沈清和点教训。
看着沈清和的脸，陆惊寒觉得就算真要揍，自己应该也对这张脸下不去手
踹两下算了…
陆惊寒比沈清和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却见这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侧过手腕，慢条斯理掸了掸烟灰，那截灰白的烟灰便不偏不倚地落下去，落在陆惊寒锃亮的军靴上。
空气顿了半秒。
陆惊寒还没从掸烟灰的动作反应过来
“陆司令的工厂？”
沈清和微微抬眼抬眼，正好对上陆惊寒的眼睛，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那该是工人的工厂，还是陆家的工厂？”
陆惊寒一怔，
自己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有人敢往他靴子上弹烟灰，头一回有人敢这样反问他
他怎么还管得上打人不打脸？
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真自大真狂妄真欠揍真不要命啊
陆惊寒伸手要去抓沈清和的衣领，却被对方微微偏头就挣开了，指尖只擦过对方的青灰长衫，带起一阵雪后的凉意。
“雪天路滑，长官慢走。”
话音落时，沈清和已经消失在小巷，独留一小片雪沫。
陆惊寒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咔吧响，刚想去抓人，副官匆匆跑来附耳低语，说工厂又闹起来了
陆惊寒只盯着那无人的小巷，扯了扯嘴角
沈、清、和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工厂闹事平息的后几天，沈清和被“请”来喝茶，天已经擦黑
陆惊寒踞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茶盏，看沈清和被两个兵押进来。衣裳倒还齐整，只是头发上落了几片雪，化成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沈先生，请坐。”陆惊寒抬了抬下巴，示意副官倒茶，
“外头冷，喝杯热茶暖暖”
沈清和站着没动，抬手拂去发上的水珠，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陆惊寒脸上：
“陆司令请人喝茶的方式，倒是别致”
陆惊寒也静静的看着沈清和的眼睛，站起身踱沈清和面前：“文章撤了，本司令既往不咎。”
一声极轻的笑
“陆司令，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沈清和的声音不疾不徐，“您若要追究，不如先查查账房先生往自己口袋里装了多少款。”
陆惊寒霍然转身，却见那人立在灯下，眉眼温润，可那双杏眼里，分明是寸步不让的清冷：“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陆司令知道吗？”
“工人工资被克扣，就会有多少家庭吃不饱饭？这一点，陆司令又知道吗？”
这些陆惊寒都不知道
他以为克扣工钱是抹黑、是造谣、是污蔑
所以后来他查了…
账本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刺得陆惊寒眼疼，竟和沈清和说的，一字不差。陆惊寒捏着那几页纸，指尖发白，这可是无数个家庭的口粮…
三天之内，欠薪全部补发；证据充足，账房克扣工薪，牢底坐穿
窗外又飘起雪，陆惊寒按了按眉心，忽然想起沈清和在报社门口抽烟的样子，不卑不亢，清清冷冷，像枝头落了雪的白梅。
他哑着嗓子开口，“那个沈清和，家住何处。”
副官一愣：“司令是要……”
陆惊寒把账本摔在桌上，声音发闷：“赔礼”
于是那年冬天，是陆惊寒头一回登门赔礼
…
沈清和住在报社后头的小院里，推开木门时，手里还捏着笔，见了陆惊寒也不意外，只侧身让了让：“陆司令查清了？”
陆惊寒站在门槛外，军大衣上落满了雪，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被堵得说不出话
沈清和靠在门框上的样子，灯光从身后漫过来，把人衬得柔和了不少
“查清楚了。”陆惊寒把点心往前一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硬邦邦道，“陆某来认错。”
沈清和垂眸看着那两包点心，又看了看陆惊寒不自在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沈清和忽然觉得，陆惊寒这个军阀，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
“你笑什么？”
沈清和倚着门框，目光从他绷紧的下颌线落到那两包点心上，慢悠悠道，
“笑陆司令头一回登门，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陆惊寒微微一怔，手上提着的桃酥上落了点雪花：“那你爱吃什么？”
沈清和侧身让开路：“总之肯定不是桃酥——太甜。”
陆惊寒在沈清和的小院里坐了会，气氛有点尴尬，陆惊寒捧了捧茶杯
“…茶不错”
沈清和抬了抬眼，淡淡道：
“那是白水”
陆惊寒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
他垂眼看着杯子里澄澈的液体，又抬眼看向沈清和，把杯子放下时溅出来几滴液体，
“…沈先生招待客人的方式，倒是特别”
“陆司令不请自来，”沈清和抬起眼，杏眼里盛着点淡淡的笑意，
“自然只有白水”
雪落无声，屋里炭火烧得噼啪响。
陆惊寒盯着那缕笑意，
算了，不和他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