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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血猪 她把我撞出 ...

  •   第二天早上,为了奖励我没有弄脏床单,基裘决定带我出去转一圈。

      实际上,她在外面惹了祸。听说前一阵子她杀了人,别人又想来杀她,长老们从不管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这种私斗的风气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如今也没有消失。

      我知道这件事纯属偶然,没有人告诉我,但是我还是知道了,或许这就是生活的诀窍吧。我坐在餐桌上,基裘絮絮叨叨地说着上街之后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你要一直握住绳子,跟紧我,如果你跟丢了,我就把绳子拴在你的脖子上。然后,我会去找一个人,到时候我可能会受伤,也可能会死。”她的声音顿了顿,“如果我受伤了,你就把我背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碰到我,然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回家。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把在场的所有人杀掉。”

      “我去杀人?”我迟疑地咬了一口土豆,“我吗?”

      基裘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恼怒地把一块方糖塞进我嘴里。糖和土豆混合成恐怖的味道,令我整个大脑都麻木了。

      她说:“你不帮我就算了,真是白养你了。”

      于是,我从“小蠢猪”,变成了“小白眼狼”。

      我们出门,基裘给我脸上戴了一个套子,十分闷热,我走在路上,恨不得把舌头都吐出来。说不清是什么虫子一直围着我的腿飞来飞去,血痂仍然在发痒,钻心地痒,几乎连世界都在这种痒意里变得模糊。

      “我要中暑了。”我对基裘说,“我要把头套摘下来。”

      “我马上就把你脑袋摘下来。”基裘的声音恶狠狠的,“听话!”

      大约是到了场地,基裘松开绳子,我立刻坐在地上,基裘大叫一声,让我立刻站起来,不准把她的旧衣服弄脏了。许多人都在笑话她,令我十分不解。他们在打赌,说基裘的脑袋一定会被割下来。

      我的头又晕又热,十分口渴,腿上还一直有飞虫,或许是有吧,皮肤不断发痒。我抿起干渴的嘴唇,手指挠了挠血痂。基裘的声音没有如预期般响起来,叫我有些失落。我开始看向黑暗中一个又一个数字,却难以分辨哪一个是她。

      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对我说:“你戴着这个能看得清吗?”

      “看得清?”我的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声音,我讨厌别人说我的眼睛。

      “真够蠢的。这个头套。”

      我好渴、好热。

      腿好痒。

      世界仿佛被闷在一个没有出气孔的玻璃罩里,我的鼻梁一直在痛,令人作呕。我问他:“基裘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要死了。”套子外面的人说。

      “哦。”我对此回应十分冷漠,“所有人都会死。”

      “如果她死了,你又要去哪里呢?修道院你可回不去了,小怪物。”

      “我总有地方去。”我说,“他们在做什么?打架吗?”

      “当然。”

      对于基裘快要被人打死这种事,对于我来说,并不意外。不是说我认为基裘弱小,又或者我觉得她的对手十分强大,而是指——基裘会死这件事并不意外。

      她杀了人,如今又要被别人杀死。基裘的死亡与被她杀死的人的死亡,有什么区别呢?

      可能是天生目盲导致我对于死亡的理解只是一串数字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的第一任母亲的死亡教给我的是她前往另一个世界。

      对于我而言,死亡的痛苦实际上十分短暂,最恐怖的还是饥饿、炎热以及一直以来如同巨石般压在我心头的对于“完整”的嫉恨。

      基裘最后还是没有死,有人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我听见面前的黑暗中传出女人的呻/吟。我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才确信是基裘在骂我。

      她说,如果我现在还不把她背起来,等会她就要割掉我的耳朵。

      我听着她的威胁,色厉内荏的姿态令我在头套中发出笑声,我单膝跪在地上,让她自己爬到我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湿漉漉的,我的脖子上似乎在流血,一股血腥味顺着我的脖颈上头套的间隙往我鼻腔里钻,液体则沿着脊柱往下。

      黑暗中,一个沉重、潮湿的人体贴在我的身上,我一动,她立刻叫出来:“我的膝盖还在地上。”

      “是啊,所以呢?”

      “你要把我的腿抬起来。”

      我背着她进家门,真是麻烦!我准备把她扔在二楼的沙发上,但是她居然和我说沙发坏了,开膛破肚了。而且不可以把她扔在床上,床单会很难洗。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我强忍着怒火问。

      “如果沙发没坏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她说。

      “我讨厌你说这样的话,还有,你最好快点想出答案,你现在还在我背上呢。”

      最后,我们决定把她放在地板上——基裘养伤养了整整五天,她在这个转身就会碰在一起的小公寓里占据了地板,我就只能去睡她的床。晚上,这个讨人厌的女士会用粗粗的铁棍敲铁架子床,我把惊醒之后说着要喝水、要吃东西、要排泄......

      让一个瞎子来伺候她,真是丢人。

      她困在房子里,出不去就拿我解闷。我听着收音机学拼写的时候,她在嘲讽我,我学盲文的时候,她在嘲讽我,乃至于我侧着耳朵听街上人吵架的时候,她还是在嘲讽我!

      “我要杀了你!”我威胁道。

      “我可没有虐待过你。”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恼怒的得意,她如今勉强能够自理,躺在地板上,笑起来的声音像是连不成片的小提琴。紧接着,我感受到我的裙摆被拽了一下,基裘说,“等我休息好了,我就要继续上街找工作。你也别想着吃白饭,和我一起干活。”

      “我不会。”我气鼓鼓地说。

      “我知道,你会织渔网。前几天我去修道院的废墟那里看过了,许多东西已经被洗劫一空,但是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梭子。”我沉着脸说。

      “一整套工具,现在在一楼,等我好了,你就要开始干活。”

      我把衣服从她手里抽走,不想和她说话。她又拽住我的衣摆,大声说起自己生活的不容易,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我这么一个不能出门干活的家伙。她说:

      “至少你不用像我一样去垃圾场,克罗,你见过——哦,不好意思——你知道垃圾场有多危险吗?有尖刺、玻璃渣、污染物,还有随时准备抢走你的一切的小混混。”

      “你的一切。”她咀嚼着自己的话,发出阴沉的笑声,又问:“你不问我为什么杀人吗?”

      “没有必要。”我说,“人和人之间的事情,都没有必要。”

      基裘的声音消失片刻,她问我为什么会这样看。

      我说:“对于我而言,我什么都无法理解。就像你在我听收音机的时候嘲笑我的那样——就算我听上千遍狮子叫,我也不知道狮子究竟长什么样。人和人之间也是这样。我看不见,所以我的一切想法都无法证实,我得到的一切消息都是道听途说。”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有声音的动物是这样,更何况没有声音的呢?比如说蚂蚁,我们的生活里到处都是蚂蚁,但是我仍然不知道爬到我腿上的是‘蚂蚁’还是其他虫子。混合在我的世界里的声音越多,对于我来说,干扰项也就越多。”

      所以,我不需要听见多方证词,也不需要知道世界的真相。对于我而言,世界上的一切生物,除我之外,本身就是虚假的。

      ——【梦幻泡影】

      “对我而言,如果我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信任你,我就信任你的全部。”我忧郁地说,“基裘,在你试图杀死我之前,我会永远相信你。”

      床下的女人动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她说:“我知道了。”

      她又说:“我杀那个人有正当理由。他想抢走我的东西,又想卖掉我,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我说。

      “真的是这样。”她强调。

      之后,基裘的伤养好,我腿上的血痂也脱落了,这两者几乎是同时结束,令我一直怀疑基裘实际上是超人。她从垃圾处理厂带回来一个小床,我估计是给小孩子用的,她把床放在二楼,又嘴上骂骂咧咧地给我铺床单。

      在晚上,她做出一副做作的姿态,邀请我去二楼感受她送给我的礼物。

      实际上,在她傍晚时边骂人边铺床的时候,我相信一整条街都知道她给我找来了一张床!

      但是,我只能装做临时耳聋的样子,十分感动地大声赞叹她慈爱如圣母般(基裘矫正我应该用友爱)。她把我抱到床上,铁架子狠狠撞到我的脑袋,发出“咚”得一声巨响,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发出嗡鸣声。

      床十分小,我得蜷缩起来才能把自己塞进去。

      基裘问:“你怎么长这么大?”

      “我十岁了。”我说。

      她把我撞出了脑震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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