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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护卫 快劳动,小 ...

  •   “或许克罗思·约翰森需要的不是工作和监狱,她需要一间精神病院。”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把她直接关进精神病院呢?”

      -

      过去如梦似幻,我坐在箱子上睡着了,隐约中听见过去的某人正在说话。那个声音伴随着巨大的笑脸出现在我眼前。那张脸有着世界上无数人的五官,融合在一起成为一张平凡、普通又毫无意义的面孔。

      直到我醒过来,也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

      基裘正在站在门外,顺着门上的猫眼往里望。我凑到那颗玻璃珠前,只能看见黑洞洞的一片。

      “克罗。”她推开门,门板打得我差点摔倒。还好我已经有所防备,只是崴了脚,歪在一边的花瓶上。基裘若无其事,一把提起我,将我放在这间狭小房间的沙发上,她将我一直无意识紧紧攥着的一根铁杆从我的手掌中拿出来,问道:“怎么不去床上睡觉?”

      “我不记得了。”我说。

      她的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色,热乎乎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指,似乎是想向我传达什么。

      “我听说你和糜稽吵架了。”她的声音小心翼翼,但是我却从那张脸上读出一种理所当然。就像是她已经意识到这件事迟早会发生,所以毫无意外。

      她早就在等待这一天。

      “是的。”我说,“我讨厌他。”

      太太的嘴角抿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如同精心计算过,脸上的忧郁也教科书式地浮现。她对我说,糜稽是个怪孩子,我和他相处不了完全是正常的事情。她说,在这个家里,她所喜欢的三个孩子都离开了,如果他们还在——她向我保证,我会喜欢他们。

      我问她,这三个小孩是不是除了糜稽和那天被带走的那个许愿机。

      基裘微笑着,并没有否认。我奇怪地看着她,头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

      “糜稽很关心你。”我对她说,“他希望我能够把眼睛还给你。”

      她的笑容消失了。

      我继续说:“他爱你。”

      “但是——克罗,”基裘生硬地打断我,“你讨厌他,不是吗?”

      “或许吧。”我说,“基裘,我在想一件事。”

      房间里变得安静,一股莫名的不安自我面前的女士身上散发出来。我坐在她对面,看见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如同等待警官问询的嫌疑人。

      我在想,有了眼睛真好,我能够亲自看见我的姐姐的不安,而不是同样心惊胆战地等待她的回复。

      我问她:“你觉得,世界难以忍受吗?”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她忽的松了一口气,那双令人难以忍受的干热的手掌再次贴在我的皮肤上,如同一只充满病菌的扑棱棱乱颤的鸽子,她以肯定的语气发出疑问,“你过去过得很不好吗?”

      “你过去过得很好吗?”我反问。

      克罗是个“倔强”的孩子。这个词一开始是由席巴·揍敌客提出的,在被基裘听见之后,却如迷雾般驱散她脑中对于克罗种种行为的不理解。

      一切古怪的、令人生气的事件好像都有了解释,她是一个倔强的孩子,是的,是这样的,倔强。

      如今,基裘心跳如鼓,肺泡几乎都快被面前这个久别重逢的妹妹气炸了,却又念叨着这个词,心情奇异地平复下来。她伸出手,想去摸对方的脸,把妹妹脸上垂下来的头发重新拨回耳朵后边去。

      有时候她也会短暂地生出怀疑,是不是克罗唯独对她这么刻薄。这种怀疑很浅,就像是她体会到一种坚固的恨意正在妹妹心中凝结,但是她不愿意去发掘那样。她平静地将克罗所有的伤人话语归结于她本身的性格,就好像这样,克罗永远都是那个生命在青春期戛然而止的少女。

      实际上,只要稍微动脑想一想,人的一生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便会明白,不可能有活人——能够行动的、对外界刺激做出思考和反应的人会永远停留在某一刻。

      哪怕是实验室的小鼠,在日复一日的电击中,也会体会到生活的某些痛苦、规律之处。

      基裘的表情骤然放松了,对于她而言,时间只不过是一扇旋转门,她作为姐姐,从门的这一边进去,紧接着,圆形的门轴缓慢的、光怪陆离地一转,一位母亲就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

      而看着门的克洛罗斯静静地数着拍子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她并不在乎基裘会不会走出来。

      基裘忽然升起想亲吻她的冲动,试图用皮肤相贴时柔软的触觉来确认,克罗洛斯仍然是当年那个睡在地板上的,坏脾气的小孩子。

      只是这个亲吻在触碰到对方冰冷的皮肤时戛然而止。

      克罗洛斯大叫起来。

      -

      房间里的收音机忽然爆发出恐怖的声响,震得这间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都在抖动。我躺在地板上,嘴里咬着似乎永远也吃不完的饼,想要再来一点肉食。

      “这是狮子——好,现在,我们来听一听狼的声音。”

      “狼——”收音机里念了几个字母,带着刻意的温柔,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狼之后——长长的嚎叫之后,是几个无声的动物,实际上并不是无声的,只是人们很少听见它们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即使房子不靠在水边,蚊子也很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在炎热的天气里躲在人的家中,找准机会,就会趴在裸露的四肢上大快朵颐。我热得没有力气,就躺着任由它们去咬。

      收音机里说过,蚊子是许多种疾病的传染媒介,如果有一天,某种疾病带走我,也只能当做我的不幸运。

      我在想,蚊子比起苍蝇要好,如果一个人身上满是苍蝇,那就要死了。死亡令人感到可怕,却又让人想到解脱,但是总归来说,我还是想活着。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响,我将耳朵贴在地板上,很轻易地辨认出基裘的脚步声。这是我的新抚养人——或者说是供养者,我不太喜欢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揭露得那么赤裸,我会选择令它们变得更加“温情脉脉”。

      “下午好。”我对着楼梯说,慢慢挪到那里。基裘并不上楼,而是问我什么时候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呢?”我问她,“我们已经困难到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了吗?”

      我慢慢摸自己的腿,从修道院里出来的时候,一块木头在这里划了一道伤痕。如今逐渐愈合,留下凸起的血痂。地板上的小颗粒粘在血痂周围,手感很独特。

      “不要抠你的伤口!”基裘的声音从楼下响起,“你会再把地板弄脏的!”

      “它已经好了。”

      “它没有。”基裘爬上楼,拍开我的手,结实的手臂将我一把捞起,甩在皮沙发上。沙发发出痛苦的呻/吟,嘎吱一声,底下一根用来支撑的木头断了。裂口锋利,将皮划破一个口子,基裘心疼地直抽气。

      沙发如同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内里爆出腐败的气息,那是一股霉菌味。

      我说:“它都臭了。”

      “十分钟之前它还好好的。”基裘恼怒地戳着我的额头。不过她这人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她清楚地知道弄坏沙发的人是她自己,所以也只是在生自己的闷气。

      不过很快,她就有办法找我的茬了。

      “你怎么把东西吃得满地都是?”

      “哦,对不起。”我说着,露出呆板的笑容,“我看不见......唉,对不起。”

      “呵呵。”基裘冷笑一声,过了一会,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一根棍子打在我的身上。我以为她要打我,便抱着脑袋往角落里爬。没想到她一把拽起我,把棍子塞进我的手里。

      “我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把地板给我扫干净!”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扫干净呢?”我提问。

      她回答我:“光滑的就是干净的。快劳动,小蠢猪。”

      年轻时期的基裘毫无疑问是个脾气极坏的家伙,她时常对我宣泄她的坏脾气,轻则指指点点,重则大声叱骂。在她发现我对于她压低嗓音的指责完全当做耳边风之后,嗓门也越来越高。可以说,她那极具女高音歌唱家天赋的嗓子,在少年时期唯一的用处,就是变着花样、用不同韵律来骂我。

      一开始,左邻右舍对我的到来表示恐慌,后面就见怪不怪,甚至在基裘骂人的时候,打开窗户敲着铝盆,叫她小声一点。

      我想,基裘的声音和狮子一样大,基裘就是狮子。

      晚上,基裘就会敲一下我的脑袋,告诉我现在是上床休息的时候,叫我躺在地板上——如果我把地扫干净了,就让我铺开一层被褥垫着,然后,她用布包住我的腿,防止我去抠那块血痂。

      “我真想把你的手捆起来。”她说,“如果早上,我看见里的被窝里有血,你就死定了。”

      她说“死”字的时候又急又快,像是在观察什么一样,出现短暂的停顿。我什么都看不见,在一片黑暗中,静静等待她的反应。

      忽然,我笑了一声。

      “死。”

      我说完,用拼音又拼了一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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