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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迟听潮 ...
展鸣出现时,会场正沉浸在一种微醺的热意里。
他在入口处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来。他自然得像是个方才出去接了个电话,碰到熟人还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得体笑容。
“迟导。”他先礼节周全地向迟听潮问好,随后转向陆闻川,笑意加深,声音也放柔了些,“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自然亲昵。陆闻川看到他有些意外:“展鸣?你怎么……”宏图并不在这次邀请范围内。邀请制的场合他是如何进来的,陆闻川不得而知。迟听潮眉头已经微微蹙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来者。
“知道师兄今晚有重要的项目发布,我怎么也得来捧个场。”展鸣笑得很暖,目光扫过陆闻川端着酒杯的手,最后才漫不经心似地落回迟听潮身上,“迟导,恭喜。项目概念我刚在门外听了一耳朵,非常惊艳。”
迟听潮面儿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展总有心了。”
“应该的。”展鸣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酒,很自然地站到了陆闻川的另一侧,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站位。他似是有意朝陆闻川前倾了一点,用熟稔的语气说道:“师兄,现在可真是全身心投入迟导的大项目了。前段时间给你推的那个本子,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和遗憾,却让人很难轻松回应。
陆闻川说:“那个项目档期不太合适,我推荐了其他编剧给制片人。”
“我就知道。”展鸣轻叹一声,摇摇头,像是有些无奈,“师兄眼光现在高了,一般的项目入不了眼了。也好,跟迟导合作,机会难得。”
他向迟听潮举杯,眼底的笑意复杂:“要知道,迟导以前可是不许任何人插手他的剧本呢,这次能请动我师兄出山,看来这《蝉蜕》……确实是非同一般。”
迟听潮抬眼,锐利的目光与展鸣在空中短暂相接。
然后,他伸出右手,揽在了陆闻川的腰侧。动作那么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打破了那个由展鸣介入形成的三角。
那一刹那,陆闻川屏住了呼吸。被截断的半口气就这么悬在胸腔,任由迟听潮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衬衫和西装,精准地击中他腰侧最敏感的那寸肌肤。过电般的热流从那里迅速蔓延到整个后背。他觉得自己连耳根都发烫,还好头发能遮掩几分。他不动声色地调息,极为克制地将那口气拉长,轻轻地吐息出来。
“展总怕是搞错了。”迟听潮不紧不慢地开口,“《蝉蜕》是我和闻川共同的作品。至于编剧,我的合作标准一直很高。很幸运,现在找到了最好的那一位。”
陆闻川感受到环在腰侧的手臂似有一瞬间轻微的绷紧。他没有挣脱,顺着迟听潮的力道,向他的身边靠拢了微小的一丝距离。或许这个轻微的动作,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人才能体察。那结实的小臂随即恢复自然,仍没有松开。
展鸣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举杯示意,自己先抿了一口。看迟听潮和陆闻川都没有回应,他脸上的笑意收起。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展鸣语气瞬间冷下来,“公司这边也让我带句话给二位。”
他的目光在迟听潮和陆闻川之间逡巡了一圈。
“宏图真心祝愿二位,离开之后,前程光明,新作大卖。”
脑海中的前尘往事不可抑制地翻涌而出。陆闻川的背脊条件反射般地绷直了。
迟听潮揽在他腰侧的手,也随着收紧了些许。
展鸣仿佛没在意这细微的肢体语言,继续不急不躁地说:“《蝉蜕》是个好项目,艺术价值有目共睹。只是迟导独立操盘,千头万绪,想必不易。”他话锋一转,“如果过程中,遇到任何宏图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别客气。”
他的目光在迟听潮脸上停留了半秒,又回到陆闻川眼睛上。
他无懈可击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毕竟市场这么大,容得下百花齐放。但路要一步步走才稳当,对吧?”
说完,他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直到展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迟听潮的手才缓缓撤开。
那力道撤得有些慢,掌心离开时,陆闻川腰侧被熨帖过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听到迟听潮在耳边低低地留下一句“别往心里去。”
迟听潮没再多说话。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抬手解开西服下面那颗纽扣,随即又系上了。领带结被他用手指精准地往上一推,回归正位。他又极其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把刚刚剑拔弩张的痕迹抹了个干净。
就在这时,另一位相熟的投资人端着酒走过来,笑着拍了拍迟听潮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迟听潮略一颔首,对陆闻川留下一句“我过去一下”,便随着那人朝会场一侧的僻静位置走去。
陆闻川站在原地。指尖只剩杯壁残留的湿冷。手里空了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被侍者收走。腰侧残存的温热、迟听潮离开后留下的一寸微凉、展鸣柔声细语中刺耳的“祝福”……所有知觉轰然回流,在他心口翻涌着,艰难地找寻着出口。
他像被独自留在了舞台中央,只剩一盏顶光笼罩着他,喧嚣在耳畔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刚才片刻的依偎,那圈不容侵占的私密领域骤然消失,他重新回到了“工作伙伴”那无可指摘的得体模样。
就在他试图深呼吸,想要硬将这些芜杂思绪吞进肚子里时,有只手重重地拍上他的肩膀。
“陆老师!可算找着您了!”
陆闻川回头,看到盛德的刘总带着一身快活的酒气,站在他身后。
那一秒,陆闻川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全身肌肉,他迅速转过身,脸上飞快地挂上了社交微笑。
“刘总好。”
他把自己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地锁在了这副微笑的面具之后。
刘总是个性格爽朗的北方人,心却不粗。他是今晚最积极的那一拨投资人,此刻喝得有点面庞红润。他端了杯威士忌,嗓门洪亮:“刚才就想跟您喝一个,一直没逮着机会。”
陆闻川赶紧拿起一杯酒,与他碰杯:“刘总客气。”
“不不不,不是客气。”刘总仰头喝了一口,咂咂嘴,“我是真佩服您。当初《午夜电台》那事儿闹得……啧。”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一点,像是回忆着什么,“那会儿底下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陆闻川微微一怔。《午夜电台》是几年前他独立署名的一部网剧。拍摄当中,盛德突然要求给男配加戏。他当时据理力争,差点闹到撕破脸。最后终究在他的坚持下,剧本没改。陆闻川自觉一定是得罪了盛德,没想到在今天这个场合,刘总会主动提及这桩不算愉快的往事。
“都过去了,我那会也是年轻不太懂事,还是很感谢您的大度和理解。”他谨慎地斟酌着措辞。
“是过去了,但理儿不是那个理儿。”刘总拍拍他的胳膊,语气亲近了不少,“当时那事儿,一开始没到我这儿。等迟导找上门来,我才知道底下人折腾了什么。”他嘿嘿一笑,“迟导那脾气您也知道,他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不能糊弄了。”
陆闻川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迟导……找您?”
“啊?您不知道啊?”刘总显然有些意外,随即恍然,“哦哦,看来没跟您细说啊。”他凑得更近些,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陆闻川耳侧,“他当时正筹备《回溯》呢,直接匀了一部分投资份额给我们盛德,让别再插手您剧本一个字。”
话语如惊雷在耳畔炸开,陆闻川手一抖,差点摔了杯子。
“那片子后来我看了,编得好,您的确有真本事。我呢,也和迟导成了朋友。”刘总兀自说着还竖了竖大拇指,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这次听说迟导要做《蝉蜕》,我二话不说就来了。一是还他个人情,二也是信得过您二位联手。”
他感慨地叹口气:“我说句实在的,陆老师,您二位早该搭伙啊,这要是早点一起干,得出多少爆款?”
陆闻川脑子里乱极了,他觉得自己大概勉强撑着笑脸,对刘总说了感谢支持。
“嗨,和气生财嘛!”刘总满意地大笑,又跟他碰了一次杯,这才晃晃悠悠地走向另一群人。
陆闻川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全身气力,剩一具躯壳定在原地。
心里像有一捆滚烫的热麻,刺挠挠地把胸膛里搅得一团乱。灯光摇曳着,酒会的喧嚣从他身边席卷退潮,他站在一片寂静之中,耳畔是嗡嗡的蜂鸣。
他的理智在刘总那句不经意的吐露下,终于变得摇摇欲折。
当年看似平稳的收尾,背后竟是他在斡旋调解。
他用人人争抢的《回溯》投资份额,去守护一个倔强的坚守。
而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宾主尽欢的筵席终于到了谢幕时刻。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侍者开始安静地整理现场。杯碟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音乐旋律停了,溪水蝉鸣隐了。陆闻川像经历一场暴风雨般谢幕的观众,此刻脱力地坐在座位上,难以起身。他疲惫极了,身体想尽快离开这个抽空他心力的黑洞,可大脑还在叫嚣着要一个答案。
迟听潮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脸上带有一丝倦意,眼睛泛着微红,看向陆闻川的时候依然很亮。
“累了吧?”他开口问时,发现陆闻川领带正松松地挂在脖子上,一丝不苟的衬衫已解开顶扣,白皙脖颈微微泛红,喉结起伏着。
陆闻川没接话,他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到还没撤掉的宴会桌前,背靠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整个人都紧绷着,再多撑一秒就要绷断了。他眼底激荡着近乎暴烈的情绪,火一样滚烫的目光紧紧盯住迟听潮的眼睛。
“迟听潮。”
他叫了他的全名。
陆闻川一步步逼近,最终停在了一个双方任何行为都无处遁形的距离。
迟听潮一言不发,在他面前站直身体,疲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似有预知般的沉静。
陆闻川声音压低:“刚才刘总给我讲了一桩旧事。”
他直视着迟听潮那双终于惊起波澜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凿心地问:
“迟听潮,你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下一章进回忆篇,时间线摇到两人在宏图的最后一年,两人决裂前关系最好的时刻。
相信我,包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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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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