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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是迟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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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图总部。
展鸣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王书利正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听潮影视近年投资分析报告,表格密密麻麻,几行数字被标了红。王书利紧盯着那些红字,脸色阴沉。
展鸣垂手站在桌前,等待老板发话。
王书利站起来,走在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一片天际线,午后日光反射在玻璃幕墙上,强光刺眼,把他的背影衬成一个矮而敦实的剪影。
他沉吟片刻道:““迟听潮和陆闻川,这两个人以前都是咱们宏图的吧。”
展鸣抿了抿嘴唇:“是。”
王书利转过身,办公桌上摊着《火烧云》竞标落选的项目文件。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扫过去,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审视的冷意几乎要将人冻住。
“当年竟然同时放走两个能人,谁经办的?”
展鸣语气和缓地解释:“当时的HRD已经离职了,您要是想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王书利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让展铭的后颈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记着,你来宏图也不短了吧。跟他们不熟?”
展鸣迎着老板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解释:“我入职那年,他们解约。”
王书利从落地窗边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像是无意间,在那份竞标落选的文件上敲了一下。
“迟听潮和陆闻川同年入职,同年解约。解约后七年,两人没有任何合作。现在冒出来,突然打老东家一个措手不及。”
他冷笑一声:“下手还真狠啊。”
王书利走到展铭跟前,他个子不高,比展铭矮了小半个头,但展鸣还是下意识把肩膀往下沉了半分。
“他俩现在又要搞个什么东西?投了多少钱?”
“中等成本文艺片。现在还在找联合投资方。”
“文艺片。”王书利重复了一句,乜着眼扫向桌面上的文件。
“《火烧云》还没完,又在搞什么名堂。文艺片……”
他把目光收回,盯在展铭脸上:“咱们也去看看,给迟导捧个场。”
展鸣点点头,正要转身,王书利又喊住他:“对了。迟听潮和陆闻川,当年在宏图的时候关系怎么样?”
“据当时的老员工讲,形影不离。”
王书利看着墙上那面电子钟的数字,像是自言自语:“有意思。中间那七年,发生了什么。”
***
陆闻川家,深夜。
陆闻川还没睡,床头灯调成了最低一档,暖光只照亮半边枕头和他手上摊开的书。琥珀蜷在他旁边,把自己盘成一个舒服的圆,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背。他翻了一页书,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文件接收提醒。
他跳下床往书房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书房没开灯,他摸到平板电脑。回到床上,他把被子往腿上拉了拉,点开文件。
《蝉蜕》融资方案。发件人:迟听潮。
表格。数字。百分比。风险评估等级。那些金融术语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屏幕。一碰到这些他就打怵。数字像是踩上了雪板,看了几行就自动从眼睛里滑走。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强迫自己一行一行读下去。
主控方:听潮影视。出资比例:领投。……
主创阵容那一栏,只有两行字:
导演:迟听潮。
编剧:陆闻川。
迟听潮把他们的名字放在所有数字之前,所有复杂推演都是为了这一次并肩。
往下滑。一行字跳进眼里:
资金结构:优先-劣后。
陆闻川停住了,他盯着“劣后”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迟听潮的电话。
“你还没睡啊。”迟听潮接得很快。
“你疯了吗?”陆闻川直截了当:“劣后?别以为我不懂。赚了钱大家先分,亏了钱你顶着赔。”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这不就是拿你的钱,给别人做垫背吗?”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张琛已经叨叨得我耳朵起茧子了。”迟听潮声音带着一点故意的抱怨,“你再说我,我明天不去了。”
怎么还傲娇上了。陆闻川愣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
“那我换句好听的吧。”他语气软下来,“你明天准备穿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说出了像是经过认真思考后的回答:“西装?”
“黑色的吗?”
“嗯。不都差不多吗?”
陆闻川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在片场会让灯光组把同一面灰墙打出三层灰度,轮到自己身上就变成“不都差不多”。
“那我穿米灰色。省得跟你撞色。”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然后迟听潮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他熟知的事实。陆闻川脸颊倏地一烫,热意一下子从颧骨蔓延到耳朵尖。他顺势往下一躺,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枕套的凉感愈加清晰地传到皮肤上来。
他天天写台词,什么样的对话没写过。可此刻他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词库清空,搜不出一个像样的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浅的笑。闻川听见了,也弯了弯嘴角。
“……你怎么还没睡?”自己在明知故问。他们这群夜猫子,哪个能在凌晨一点之前合眼。
“嗯。还有一点工作在看。”
“别搞太晚。早点休息哦。”
“好的。晚安,闻川。”
“晚安。”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陆闻川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琥珀从床尾爬起来,踩着被子走过来,在他胸口找了个位置重新盘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耳朵,拇指顺着耳廓的弧度慢慢滑下来。
他闭上眼睛。
胸口的重量,刚好压住了心里某个翻腾不停的东西。
第二天,陆闻川挺早就醒了。
他起来后又把今天酒会上要念的那段读了一遍。那是一段安静的文字,林溪站在潺潺溪水边,向另一个人描述他看见的声音的颜色。
迟听潮专门为这段做了概念短片。粗剪出来后,他请陆闻川提前去录音棚录了台词朗读,画面配上声音之后,他自己在剪辑室里看了好几遍,张琛说从没见迟导对一个先导片这么上心。媒介运营也准备好了,投资会一结束,就全平台同步发布。
陆闻川把剧本放下,起身去洗漱,他用冷水拍了几下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洗手台,他撑在洗手台边缘,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说心里不紧张是在说谎。
他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平时工作室对外的事都是王言姝出面,她处理得干净利落,从来不让他操心。但今天是《蝉蜕》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他是编剧,必须在场。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发尾翘起来一小撮,他用水抹了两次才压下去。
打理好自己,他又检查了一遍挂在衣架上的西装。米灰色,精心熨烫过的面料上没有一道褶皱,领口挺括,同色系的领带一早就选好,挂在一侧。
手机响了。是王言姝。
“我在楼下了,老板。”
他套上西装,对着镜子扣好扣子。把领口抚平,指尖在领带结上按了按,确认它待在正中央。他关门下楼。
王言姝的车停在楼下。陆闻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汇入主路的车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迟导给你看过融资方案了吧。”王言姝王言姝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车尾。
陆闻川嗯了一声,点点头。
王言姝沉默了几秒。她比陆闻川更懂那些数字,也更懂那些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没想到迟导会这样决定。”
陆闻川一下子转过头,声音里的担忧压不住了。“他这次风险很大吗?”
王言姝看了他一眼。她明白陆闻川在担心什么。
她语气放轻了一些:“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迟导和你这个组合今天一亮相,本身就是极大的话题。一线导演加金牌编剧,还要一起搞一个艺术片。这本身就很稀缺嘛。投资人最喜欢稀缺了。”
她停了片刻,又补充一句:“迟导的风控做得周密,缓解了很多后顾之忧。”
陆闻川声音低沉下去:“劣后也是他。我真的有点担心。”
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微微晃了一下。王言姝把方向盘轻轻稳住,车头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这个数字要是放在咱们这,的确不是小数。但考虑到听潮影视的体量,应该还是可控的。”
陆闻川不说话了。他选择相信王言姝的判断,但胸口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那儿。他转过头看窗外,路边的法桐一棵一棵向后迅速退去。
王言姝有意把话题往光亮处带了带:“现在就看今晚,《蝉蜕》能敲开多少投资人的心了。”
他们的车开进一条林荫小路。两侧的行道树枝叶繁茂,在头顶交叠成一个拱形的通道。路尽头能看到不远处的半山腰,云栖会所的轮廓已经从树影间露出来。
云栖会所今天没有别的客人,停车场空了大半。主入口铺了新的灰色地毡,帅气的门童为他们打开厚重的原木大门。
陆闻川一走进大厅,一下子愣住了。
面前的一整面墙上,流动着一幅会呼吸的青山浮影。山林的光影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流淌晕染着,像一幅没有边界的水墨丹青。陆闻川认出来,这是《蝉蜕》早期概念图里的主题色调“破晓前的林雾青”,已经被迟听潮注册了专利。
脚下,一条发亮的溪流蜿蜒向前。这当然不是真的溪水,只是灯光的投影,但人站在里面,脚踝处会泛起一圈光的涟漪,像真的踩进了浅浅的水面。林溪的那句台词倏地从脑海里浮现:“他走过的路,会留下光的脚印。”
这条光的溪流将人引向一个转角,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画架。画布上只有几片泼洒般的靛蓝与灰白,像被暴雨撕开的天空一角。旁边一盏射灯将画架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从陆闻川的视角看过去,影子竟变成一片枝桠伸展的树影。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这设计太迟听潮了。真正的画不在布上,而在光与影的交错里。就像《蝉蜕》一样,真正的冲突不在台词里,在那些没说出口却激烈异常的留白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是精心调制的香氛,混杂着泥土、苔藓和一点点鲜绿气味。背景音是溪流的白噪音,由远及近,又奔流而去。
这是迟听潮导演用整个空间写下的一篇《蝉蜕》导演阐述。
而他是第一个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