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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肩膀的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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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饭桌。陆闻川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儿,迟听潮也不跟他客气,只是接过他洗好的盘子,用干布一个一个擦干,再整齐地码进消毒柜里。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和水盆内壁轻轻磕碰。没人说话。
最后一个盘子递过去的时候,陆闻川指尖蹭过迟听潮的手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又迅速掩饰过去。收拾干净,回到客厅。那片光过渡成更沉静的午夜青,整个客厅像是变成一片深沉的海。
陆闻川陷在那片静谧的蓝里,片刻,他偏过头,冲着迟听潮说:“迟导。你这五百平的大豪宅,不领我参观一下?”
迟听潮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陆闻川想象过迟听潮的书房。两个人趴在阶梯教室晚自习的时候,迟听潮就给他画过那个房间的样子。所以当书房的门推开,看到整面通顶的藏书墙,暖光灯打下来,照亮满满当当排列整齐的书册时,他并不意外。
陆闻川走近几步。熟悉或陌生的书本之间,夹着一本包着白色书皮的小书。书脊上是清秀的手写体“电影理论”。铜版纸太滑,悬垂手腕执笔又很难均匀用力。他写得不满意,迟听潮却说好看。
那天逛二手书店,3块钱的小书让迟听潮如获至宝。回校的路上落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两个人没带伞,把书塞进外套,跑回宿舍的时候都淋透了。小心再小心,书页边上还是洇了水渍。
“这些书你都没扔。”陆闻川捧着书,盯着那片水渍出神。
迟听潮靠在书架边,双臂交叠。灯带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他胸前投出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要扔。”
“搬家不是都会清一批旧书吗。”
“我从来不扔书。”迟听潮淡淡地说,末了又补一句:“总觉得什么时候还会用到。”
陆闻川继续往前走,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书房的另一侧是一组嵌入式玻璃展柜。其中一个柜门里,十几只奖杯挤挤挨挨,水晶的斜靠着镀金的,底座你争我抢地叠在一起,还有个三角形的奖牌直接摞在另一个奖杯的顶部。主人像是拆完包装就随手找了个角落塞进去,只图柜门一关,眼前清静。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些奖项的名字。
年度最佳导演。评审团大奖。青年导演领军人物。最佳影像风格奖……
每一行刻字都在灯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别人随便拿一个都要供起来。”他回头看迟听潮,“你就这么堆着?”
“地方不够。”
“你五百平的房子。”
迟听潮没接这句玩笑,自己没出声,咧嘴乐了。笑意在他脸上只停了一秒,他把脸扭开,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闻川转过头继续看他这些年的成绩。他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了一点,眼睛凑近玻璃。这个姿势让他的后颈露出很大一截,衬衫领子翻在外面。他感觉得到迟听潮的目光就落在那里,没有移开。
于是他直起身,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拽了拽上衣。
目光移向隔壁柜门。中间那层,精心摆着几件一看就身价不菲的限量手办。涂装精美的机甲,盔甲上的阴影渐变像是手工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旁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动漫角色,铭牌刻着限量编号。
靠里的一个角落,放着拇指般大的一个小不点。
塑料的,颜色印得粗糙,圆手圆脚,嘴角咧出一个笨拙的笑。底座氧化发黄了,歪歪斜斜地靠着旁边的隔板。展柜里的灯带光被摆在前面的涂装精美的大件挡住,它站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黯淡。
可他还是认出来了。
他们上学的时候,这个城市开了第一家动漫周边店,那会还没有“谷子”这个说法。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激动地在人家店里蹲了一个下午,挑挑拣拣,最后一人一个。后来自己的那个早就在搬家时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陆闻川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点住那个倒影。
“这个你还留着。”
迟听潮没有回答。陆闻川从玻璃柜的反光里,看到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也停在那只手办上。过了许久,迟听潮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也没剩什么了。就这一个。”
闻川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他直起身,没有再说什么。在书房门口,他停了一下。迟听潮站在他身后,安静等着。
陆闻川迈出脚步。走廊感应灯亮了。两个人的影子被廊灯打在墙面上,挨得很近,肩膀的部分交叠在一起,像纠缠着一个拥抱。
走廊尽头还有几扇关着的门。陆闻川抬手,轻轻拍了拍迟听潮的手臂。
“行了,不看了。再往里就侵犯隐私了。”
他们回到客厅,在沙发落座。迟听潮又倒了两杯酒。陆闻川接过来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地转着杯脚。杯底的液体晃一晃,光从琥珀色里透过去,落在他的虎口上,投下暖色的阴影。
“《蝉蜕》的投资酒会,王言姝说你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张琛在盯。”迟听潮靠在沙发一侧,手臂搭在靠背上,“剧本朗读的片段,你选好了?”
“选了两段。一段是雨夜对峙,一段是林溪第一次描述联觉的颜色。”
陆闻川把杯子放下,看着迟听潮的眼睛:“第一段情绪很饱满,但我还是建议用第二段。酒会那个场面,是不是用舒缓一点的更合适?而且雨夜场景的情绪层次太多了,我需要更多细节来撑它。”
“什么细节?”迟听潮问。
“比如那个山村的样子、空气的湿度、白昼黑夜的温差、各种自然的声音。一个人站在暴雨里,眼前是黑的还是灰的,脚下的土地触感如何,苔藓的气味在雨前和雨后有什么不同。”他停下来,看着迟听潮,“苏青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定有一个真实的地方在她脑子里。我想找到那个地方。”
迟听潮看着他。目光专注,瞳孔在午夜蓝的光里映得很深。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忙完投资会吧。时间还没定。”
“我和你一起。”
陆闻川抬起眼。
导演或者编剧,在前期创作阶段去采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但陆闻川此前几乎不和别的主创共同行动。现在迟听潮主动邀约,于公,没有任何不妥。
于私……他脑子里的念头开始往外蹦。他是顺口提的,还是早就想好了。说得那么坦然,到底是因为公事公办,还是因为公事恰好给了个台阶。如果答应得太干脆,会不会显得太明显。
陆闻川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脸上不动声色。他微调了一下坐姿,衣服布料和沙发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导演也需要勘景。”迟听潮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要拍的是联觉,不是普通的风景。我需要你的眼睛帮我翻译。”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我要去山里,可没有你这个大平层的条件。”
“我先来做做计划吧。”
“其实比起采风,我还是有点担心投资的事。”陆闻川坐直身体。
迟听潮笑了,语气有点玩味:“怎么?不信任我?”
陆闻川坦言:“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蝉蜕》的难度,《火烧云》跟它比都不是一个量级。”
“你放开写。别限制自己。”迟听潮拿起酒杯浅啜了一口。
《蝉蜕》是这些年他过手的最不商业的项目。让陆闻川放开来写那个发生在山林深处的隐秘故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蝉蜕》能在国内上映。迟听潮这次去波士顿,与几个国外发行商谈合作。渠道的问题基本解决,但最重要的资金,也是悬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
“《蝉蜕》的路子不太一样,不过这个你不用担心,还不到贴钱拍片的程度。”迟听潮笑意轻松。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想从那双眼睛里确认这句话的虚实。他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担心咽了回去。电影被称为“工业”,剧本工作完成后,后续复杂的资金进出和人情交易令他生畏。自己的工作室,他都懒得管创作以外的部分,更何况是经营这么大一个影视公司。他不怀疑迟听潮的能力,他只是本能地担心那份担子的重量。
“还有《火烧云》,宏图他们真能善罢甘休吗?”陆闻川有点忧虑。
不是没见识过对方的手段。他又一下子想到林沫的事情。
“嗯。我们有准备。”迟听潮语气一沉。
“对了。说到《火烧云》,我打算约蒋璠见一面。”迟听潮不紧不慢地说。
“谁?蒋璠?”陆闻川一下子没听清。
“她形象和演技都合适。”
陆闻川握住杯壁,陷入沉思。
蒋璠今年41岁。是圈内有口皆碑的大青衣。她片约不断,但很挑剧本,近年来似是刻意淡圈,作品渐少。她很少演电视剧,陆闻川没跟她合作过。
但他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他们入学的时候,蒋璠是电影学院的研究生,还是苏青口中“最帅的姐姐”。
他意识到自己沉默得有点久。抬起头,发现迟听潮正安静地等着他。
“能请到她吗?”陆闻川说,“这个角色很贴她。苏青要是知道蒋璠演你的戏,应该很高兴。”
迟听潮沉思了一会,开口:“见面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吧。她也很多年没见你了。”
陆闻川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