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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们在排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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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北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经纪人回他的消息：
「好像不太认识」
「叫叶桐」
真的是叶桐。林北秀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其实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好在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听起来很忙，不等林北秀开口就把自己要交代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北秀要是想演国立剧团这个《海达·高布乐》，那就去工作坊看看，目前对方报出来的排练演出时间倒也没有冲突；林北秀要是不想演，直接推掉也行，毕竟导演都是熟人、去了试镜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制作人那边她去说就行。
“嗯……”林北秀自忖思索了一下，听出经纪人的弦外之音是这个项目是个不赚钱的，至少在公司层面，“既然不冲突、还是想去一下的。”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打应了下来，又催了句林北秀排练不要迟到，毕竟昨天为了试镜已经请了半天的假，公司那头可不想收到什么看着点自家演员的通知。还不等林北秀回上一句自己已经准备出门了，经纪人在那头就匆匆说自己这边还有事、然后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北秀有些哑然，把耳机连上出了门。他在地铁上坐在最靠边的座位上，因为他家这里上车几乎是始发站，所以总是会有空座位的。他戴着口罩半眯半睡了大半程，然后突然惊醒了过来，下车换乘再坐个四站就到了排练厅。
如果晚上没有演出，每天回家也是这样，只是有时候林北秀为了躲晚高峰，会在排练厅附近找个健身房，练个两组把时间拖到七八点再坐地铁回家。最近算是他工作里比较闲的一段时间，只是固定去排练、偶尔晚上有演出，其余时候他就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他是个在排练厅闲不下来的性格，因而总是很讨导演和同事的喜欢。导演会说林北秀是那种很愿意努力的演员，而同组的演员也总是会得了便宜、跟在他后面说两句谢谢林哥。
有时候组里的弟弟妹妹问他要不要晚上一块去喝个酒什么的，他一直是开玩笑说自己年纪大了，就不凑年轻人这些热闹了。
“你们应该叫上导演和舞监一块嘛，”林北秀总是这样坐在排练厅的椅子上，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她们和你们是一个年纪的吧——我还是和你们有代沟。”
林北秀这一番话逗得大家笑成前仰后合。大家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去，便也就不勉强、叫上了本来坐在桌子后面的对日程表导演和舞监，一群人嘻嘻哈哈就从门口出了去，说他们到楼下抽根烟，顺便等下导演和舞监。
林北秀倒也不是找托词不和大家一块出去玩，只是大家说出去喝酒、多半是去夜店Club之类的。他这两年没怎么再去过，现在到了这个年纪、确实也是开始嫌夜店Club这些地方太吵了。
确实是年纪上来了，他向来是这样自嘲。
排练的日子对他而言还算是轻松。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一眨眼就到了技术合成。他听舞台监督说是等最后一天排练结束后，就把排练厅里的所有道具之类的打包运到剧场，舞美灯光音响之类的东西都已经从仓库拉过来，就等第二天一早开始装台。
林北秀虽然不懂技术部门的内容，但是毕竟在剧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再加上以前叶桐做技术的时候对他耳濡目染的、多少有些了解。装台不需要演员到场，中间刚好空下来两天的时间，于是他便是赶着趟地去参加了《海达·高布乐》的工作坊。
工作坊就在国立剧团楼上的排练厅，林北秀第一天特地早点到了，一进门遇到的是个面熟的、之前试镜时就在前台负责接待的实习生。林北秀闲得无聊、于是便主动搭起话来。
“导演还没来吗？”林北秀在门口的签到表上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口问道。
实习生正在准备工作坊的东西，被林北秀问了一句才注意到来的人，急忙从手上的一叠工作门禁卡里头翻出来一张塞给林北秀：
“老师你来的真早——不过、小叶老师和我一块来的，这会儿下楼去给大家买咖啡了。”
“……小叶老师？” 林北秀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又去看了眼签到表，发现叶桐的名字后面也被打了个勾，“你是说……叶桐？”
“对的，”实习生把一叠门禁卡放到签到表边上，“老师能帮我把这两张桌子搬到窗边吗、导演说要用。”
林北秀被对方叫了一句生疏的“老师”叫回过了神，一般除了观众、确实是只有刚入行的小孩才会这么叫他，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叫自己。
“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叫我老师，”林北秀放下自己的东西，帮人把桌子一块抬起来，“导演他们都叫我小北、或者北秀的。”
他看着实习生忙着在地上布置拖排插座，又从箱子里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剧本之类的，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地忙得不可开交，不由得又想象起叶桐原来做幕后的样子，那时候他只看得对方晚上九十点到家、又要在家里整理表格到后半夜——
所有的舞台监督都这么忙吗？
“上次面试的时候还没打过招呼，”林北秀看着实习生在自己面前的桌上贴安全标识，起了个话头，“你是舞台监督是吗？”
“正式建组了会有大舞监的，应该是国立剧团自己的人，我跟着小叶老师的，”实习生笑了笑，看起来也不过是大学生的模样，“不知道算是制作助理、还是舞台监督助理，但这几天我负责你们的签到签退、要是早上要迟到晚上要早走给我发消息就行。”
林北秀点点头，心下了然，原来这实习生的小姑娘是叶桐带的徒弟，看起来也确实是个和对方一样忙得停不下来的性格。
“等一会儿人到齐了，小叶老师应该会拉一个群，到时候加我就行，”助理实习生继续补充道，“不过看你来这么早、不像是个会迟到的，我们做签到的人就是喜欢你这种同事。”
那实习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翻出手机来，手机屏幕上跳出两条五分钟的消息，头像是前几天晚上被林北秀反复点开过的那张，是那张叶桐的工作形象照。
「下楼来帮我一块提一下咖啡和水」
「东西多有人的话再叫个人一块叫下来」
实习生抓起了门卡，求助似地看向林北秀、开口问他能不能一块下楼拿一下给组里买的咖啡。林北秀显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一块就从排练厅站起来出去，摁上了电梯的按钮准备下楼。
“小叶老师该给我打个电话的，太忙了忘看消息了。”
实习生显然是为自己的失职有些自责，林北秀便是安慰了两句，说一些叶桐性格好、不会计较这些事之类的话。
“所以、北秀老师你是之前和小叶老师、一起工作过？”
“啊……是认识的，”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无心的，但是林北秀却是一时语塞，只能打了个哈哈但说的也还是真话，“毕竟圈子小嘛，又工作了快十年了、总归都是认识的。”
走进了电梯、他也就随口侃起来，以前叶桐还做舞台监督、甚至演员的时候，他俩就认识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就当上制作人了。林北秀说的话句句属实，但独独叶桐是他前男友这事，他没有说、也没法说。
“叮——”
电梯的门在他们面前打开，拐了个弯走出了国立剧团的大门，林北秀看到他们方才谈论的那人就在三步开外——叶桐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休闲西装、浅蓝色的领子熨得很挺、身板依旧是薄的，白净的手上夹着的那根细烟堪堪刚好燃到了头。
“小叶老师，没看到消息，刚刚在布置排练厅……”实习生还没走到面前先给人道了个歉。
“不要紧的，刚巧给我了一支烟的时间，”听到身后的声音、叶桐把烟掐了扔进剧院门口烟灰桶。
叶桐转过身来，和林北秀四目相对也只是抬了抬眉毛。
就算是走近了看，叶桐的五官分明还是当年的那个五官，但林北秀也在对方的眉眼之间找不到了半年当年的气质。他不由得想，这几年叶桐到底是怎么当上制作人、又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
倒不是说叶桐如今的样子有哪里不好，只是林北秀实在是难以与当年的叶桐联系在一块。如果不是试镜的时候见了一面，林北秀绝对认不出来这是四五年前的那个叶桐。
他想起来当年两人认识是因为在一部学生制作的戏里头共演。叶桐在里面演了个音乐剧制作人，如今看来倒是颇有些一语成谶的意味在。
当年的叶桐身上总是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感，林北秀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知道对方曾经是那样张扬、凌厉、具有艺术家的气质。那样的人居然真的能当制作人吗？他当时排练的时候看着对方总是这样想，制作人总是残忍、势利、又高度商业化的。
而如今的叶桐真成了这幅模样，眼中的光不再温柔地流转，而是藏在深处、锐利又凛冽。
叶桐似乎并不惊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林北秀，看到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小北来了？好久不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