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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任成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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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的执行制作，小叶、叶桐。”
林北秀从来没想过有些词可以这样排列组合进入他的耳朵里。他今天是来国立剧团试镜下个季度的新戏的、易卜生的《海达·高布乐》的，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自己的前男友。
顺着导演的声音，林北秀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生得白净、很讨人喜欢，一双明睐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他也坐在桌子后面，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吊牌。
虽然和多年前判若两人，但依旧是叶桐。那个他很多年前就认识的叶桐。
他知道叶桐也一直在他们这个不大不小的行业里兜兜转转，所以总归某一天是会又见到的。但叶桐是他最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的人。对方剪短了头发、以至于林北秀看着背影的时候怎么也没认出来，但是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才敢确定没有认错人。
执行制作？他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在他的印象里，叶桐是个很纯粹做技术的人，怎么会在国立剧团的项目做执行制作？
“林北秀、我认识的，”叶桐也看着他，只是推了一下眼镜、语气柔和却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感情，“导演不用多介绍了。”
导演还是多说了两句，说林北秀是前两天一块喝酒的时候、觉着合适就叫来的，所以并不在试镜名单上。
“我叫林北秀，”林北秀深吸了一口，在独白之前先做了自我介绍，“方向的北、秀气的秀，戏剧学院音乐剧专业毕业。”
就算是试镜结束走到了街上，林北秀还是觉得恍惚。
他想起来当年刚认识叶桐的时候，对方留着过耳的半长发、戴着细框眼镜、左耳上戴着一串花里胡哨的钉子，一看就让人知道是个文艺青年。后来他们在一块的那两年，叶桐的头发越留越长，他也看着对方做上了最得心应手的技术岗。
林北秀想象了一下他以前认识的叶桐和人谈合同条款的样子，那种气质不相称的滑稽，活脱脱有一种让书生去打仗的感觉。
但如今的叶桐身上连斑点文艺青年的模样都没有了。就论那天他见到的模样，一身职业西装，就算是说是个律师、经理人之类的，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走进排练厅的时候他正还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同组的演员拍了一下肩膀、问他上午去干什么去了。
“早上去面了一个戏。遇到了一个以前的……朋友。”
话说出了口要找一个词形容叶桐的时候，林北秀才发现自己只能说出“朋友”二字。
虽然叶桐真真切切是他的前任、是他曾经谈过的第一任男朋友，但是和他谈过的那些其他前任似乎又不太一样。他们当时开始得不清不楚，结束得也不明不白。虽然林北秀确实觉得他们算是谈过，但他不知道叶桐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也不敢信口开河。
刚谈上那时候叶桐刚从国外毕业回来、在做演员，但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后来机缘巧合，叶桐被他介绍到另一个组去当幕后，又在幕后里做上了技术组。虽然行业里人人都嫌弃技术的活又脏又累、拿钱又少，但是叶桐却乐在其中。
他们一开始是朋友，没有工作闲下来的时候、就一块去天南地北旅游，后来自然而然地就住到了一块。那几年是行业发展势头最好的几年，他们工作都越来越忙，某一天突然就断了联系。两人都没有再去联系对方，这段关系便也就断了。
后来林北秀有时候会刷到对方的朋友圈，做了什么项目、或者又是出国读了个硕士之类的。公演这个圈子里的人来来走走，当年知道他俩谈过的人寥寥无几，知道的人中好几个已经转行劝圈。
况且、公演行业的圈子就这么大，现在要是真说出叶桐和他是前任的关系，倒是解释不清楚了。他自己如今是个透明柜倒也无所谓，但帮别人出柜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最后还是，只说出了“朋友”二字，姑且先这样说着吧。
排练结束的晚上有演出，林北秀坐在网约车上，拿出以前的录像复习走位。他对着手机里的录像拉着进度条打了个哈欠，今天晚上要去演的是那部话剧。比起音乐剧动不动就要来一段舞蹈、配上五颜六色的灯光，话剧的走位真的要简单不少——
客厅写实的灯光。简约风格的道具。一段唇枪舌战交锋的对白。然后是他自己的独白。
“灯光老师！”林北秀和对手演员用对手戏的词试了一下麦克风，又对着七八排后头的控台举手示意，“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能让我看一下第七场戏独白那段的光在哪里吗？”
控台后面的灯光执行比了一个OK的手势。林北秀等了两秒，原本客厅写实的灯光褪去，离台口更近的位置上亮起一个定点。林北秀从沙发的位置比划走了几步到定点光的位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步幅。
“北秀老师，需要的话、我在地上贴一个标吧。”助理舞台监督拿着荧光胶带从下场门跑了上来。
林北秀连连摆手说不用，于是助理舞监看了眼表，说还有十分钟要放观众入场了，让林北秀看着点，然后转身又跑了下去。
林北秀看着助理舞监跑下去的背影，又想起早上见到的叶桐。当是叶桐也不过是这个年纪，一开始也是在做助理舞监。说实话，那时候他从来没有去看过对方工作的剧组的演出。一方面、他那个时候工作也忙；另一方面、去看演出，总归看的是演员，在底下坐着是看不到助理舞监、还有其他技术组的样子的。
他想起当年的叶桐总是很以自己的工作为傲的样子。当年的叶桐也是这样在开场前台上台下的跑来跑去的吗？
演出结束还不算工作结束，林北秀从演职人员通道走到户外，又和周围一圈的观众聊了个三两轮，半个多小时才抽空看了眼表——算是意料之中，每次他一在下班路和观众闲聊，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大家看到他看表，熟悉的观众也都说让他抓紧走吧、不然住得远赶不上地铁了，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解围。
林北秀把包挎了起来，隔着好几辆共享单车和另一头还在签字的同事喊了句再见，又转身说了声“走啦”，然后便扫了辆共享单车向地铁骑过去。
等折腾了一路换乘回到家的时候，林北秀看到时间刚好是午夜十二点。白天排练、晚上演出，这就是他常见的一天的日程，不过今天上午多去个个试镜。
他有些累得不想动弹，于是也懒得开客厅的灯，摸黑走进卫生间开灯先从抽屉里摸出卸妆湿巾擦脸。
洗完脸、林北秀原本的计划是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躺下。当他准备关灯、把眼睛闭上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叶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朝夕相处的人，现在的气质看起来却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他从床头把手机摸过来，在联系人里打下了对方的名字。林北秀不是一个有删前任联系方式的习惯的人，而似乎他的前任们也都没有。
点开聊天框的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年半前的分手后。在他生日的时候，对方依旧给他发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而他礼貌地回了句“谢谢”。点击去的时候头像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一张新的图，穿着西装抱着胳膊、看起来倒是有一副专业制作人的模样。
他戳了一下输入框弹出键盘，想要问问对方的近况，又或者是凭借试镜的事和人拉近些距离。但输入的内容被他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犹豫了五分钟竟然是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给前任发消息真是件难事，林北秀这样想。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左上角跳出一个红点显示其他人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于是他也就顺势长出了一口气，右划回到了外边的界面上去看是谁的消息——
「他们制作发消息来问了」
是他的经纪人终于回了早上的消息，紧接着下面又跳出两条来：
「下个月初要做个工作坊、问你的时间」
「上午给我回电话」
看到了经纪人的消息，林北秀这下反而是难以睡个好觉了。
他打开小红书和微博随便刷着最近观众看完演出发的帖子。刷了一刻钟多的手机，林北秀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尽早进入睡眠，于是鼓起勇气点开了和经纪人的聊天框，小心翼翼地打下：
「哪个制作人」
倒也不是明知故问，只是林北秀还是想要确认一下，到底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不是那个他认识的叶桐。
他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手机的屏幕过了两分钟，没有人回复他的消息。于是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翻过身就陷入了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