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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叶桐朝他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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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桐就那样平平淡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仿佛真的只是很久没有见过的朋友一般。没有想象之中任何可能出现的情绪化场面,又或者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尴尬,叶桐只是指了指放在花坛边上的两箱咖啡和一箱瓶装水,叫林北秀帮他们分担一箱。
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叶桐以前的气质和现在怎么看都是不一样,以前他不会穿这样的休闲西装、戴着金属边的眼镜;从前叶桐只会连名带姓地叫他;甚至连对方抽烟的样子看起来都那么陌生——他印象里几乎没有叶桐在剧组抽过烟的模样。
但他们都装作不曾发现这些变化,假装毫不陌生地又聊了起来,以至于林北秀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与模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早来啊,”三人刷了卡又进了电梯,叶桐伸手按了楼层的按钮,“我们这种原来做舞监的,就是喜欢不迟到的演员、可惜这样的演员不多啊。”
叶桐前半句话刚说完,站在一边的实习生就没忍住笑了出来、惹得林北秀跟着一块笑出了声。叶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眼神里显然是在问他们在笑什么。
“你这个徒弟、还真是和你一模一样,”还是林北秀先开口,指了指站在边上的人,“喏、刚刚她在排练厅还是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叶桐听了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但很快开口纠正道,都是一块共事的、可不要管小柳说是他的徒弟。
林北秀看着叶桐和实习生小柳咖啡从箱子里拿出来,美式和美式放在一起、拿铁和拿铁放在一起,旁边放着吸管和餐巾纸之类的。
手机响了起来,叶桐说他去接个电话、便穿过排练厅向另一头走去,把小柳留下在桌子边上收拾外卖的包装垃圾。
“小北,”叶桐的声音在脑袋后面响了一声,林北秀愣了一下才转过了身,他还是不习惯对方这么叫自己,“不含咖啡因的、另一箱里面有几杯。”
还没等林北秀把谢字说出口,那两人就走出了他的视线,小柳把另一箱打开,一只手上拿了一杯、问他是要喝葡萄的还是橘子的气泡水。
“你喝什么?”林北秀习惯了让小辈先挑。
“我喝拿铁的,”小柳把那两杯气泡水都放在了桌上,又从底下拿出来两杯拿铁,朝着林北秀晃悠着展示,“小叶老师给我点了的。”
“他总是这么用心吗?”
“什么?”
“小叶老师他、总是会记得大家的口味吗?”林北秀拿了一杯葡萄气泡水插上吸管搅了搅、给自己的话找补了一句,他本以为是有谁也不喝咖啡的,但着实没想到叶桐还记得他是咖啡因过敏的。
“你也说了嘛,他原来是舞监,”小柳一边说、一边把手边的垃圾都扫进了垃圾桶,嘴上开着玩笑,“我们做舞台监督的嘛,别的不会、总是要会照顾组里各位的嘛。”
说话之间,桌上的东西被收拾了干净,也有演员陆陆续续到了排练厅。小柳忙着去给人签到和发门卡,就把林北秀撇在了边上、而他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国立剧团的演员他多数都是不太熟的,于是也只能坐在边上喝葡萄气泡水。
虽然导演迟迟没有出现,但是叶桐倒是回来了。
叶桐如鱼得水地加入了和国立剧团这些人的闲聊,居然没见的让话掉在地上的。
林北秀有些惊讶,叶桐以前是这样的吗,他努力地想,好像是也不是。虽然叶桐以前似乎也是和谁都能聊得起来,但也许是说话的语气变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不太一样。
正当他的思绪飞到三界之外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门口进来了,正是大家久等的导演。也许是因为看到林北秀独自一个人坐在边上,导演夹着包进来就朝他走来,他也就顺势站起来和人寒暄了两句。
工作坊的节奏林北秀是很习惯的,就算是到了国立剧团也没有走样。还是按照导演的习惯先是读本,然后把几场人最多的大调度戏、变着花样试着排了好几版。
导演之前和林北秀讲过,看中他进这个组是因为他是个会乐器的。国立剧团里多数都是表演系科班毕业出身,像林北秀这种从音乐附中出来的、又是这个岁数的很少,所以他才想着从之前合作过的音乐剧演员里头找。
所以之前试镜的时候,除了台词和对手戏,他也给给人表演了两段钢琴。
林北秀是从小被爸妈逼着学钢琴的那种小孩,算是个练家子,手指搭到了琴键上,弹出的一连串音符正是上次面试时临时给他的谱子。导演也是听出了个门道,指着林北秀就和左右的人夸,说些不愧是专业的、一学就会之类的话。
林北秀被人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曲完了、手忙脚乱在平板上翻剧本的页数,好不容易翻到了说词的时候又嘴上吃了个螺丝,逗得排练厅里大家看他这幅模样都笑了起来。
“小北、你这个词还得顺啊。”导演调笑了他一句,一幅“怎么经不起夸”的样子。
林北秀不好意思地笑笑,应了声好,觉着自己就当作是给屋里头的各位前辈逗个乐子、活跃活跃排练氛围了。
这样一天排下来,虽然导演没有过多解释这一版《海达·高布乐》的创作概念,但林北秀也算是大概看出点模样来——这显然是一部对于易卜生原版的解构,要把这个剧本移植到其他的时代背景下,再加上丁丰导演最擅长的古典音乐元素。
看起来是个有意思的制作,林北秀这样想。在工作坊这两天他倒是难得有前些年刚入行时那种、看着其他同事演戏都新鲜不已的感觉。他如今演的商业制作公司的戏,大多喜欢用些刚入行的毕业生来降低成本,林北秀在他们面前已经算是前辈。但面对国立剧团的诸位大前辈们,林北秀实在算是班门弄斧,反倒是受到前辈的照拂。
工作坊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导演拉着大家说辛苦各位愿意来做这个工作坊,晚上结束以后要是得空、那大家便是一道聚餐吧。
既然导演如此说了,那作为制作人的叶桐便是点头应了下来,拿起手机来说那就还定在老地方吧。
叶桐的车上坐了导演还有几个演员。林北秀这个时候倒是说起自己是小辈来了,既然距离不远他骑个车去也就是了,等到了门口发现这“老地方”果真是“老地方”,竟然就是上回他和导演一块吃饭的那家。
和导演吃饭不免是要喝酒的,导演又独爱喝白的。但这桌上叶桐是开车来的,又有几个岁数大些的前辈,自然是不好劝酒的,于是到头来反倒是几个年轻的陪人喝了起来。
林北秀的酒量算是凑合,至少能应付这种场面。但他没想到的是,坐在边上的小柳是个实打实能喝的主,硬是喝了两盅还不见脸红。
林北秀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着给人都加些茶水,也算是解解酒,但刚倒了半杯便空了。他左顾右盼不见有服务员过来,便是拿着水壶起身,说他去外头找人加点水。
这顿饭谈天说地,大概是吃的有些久了,外头居然已经有打烊的模样。前台见了林北秀拿着茶壶便是说知道了,一会儿就加壶水送到里头去。
林北秀点头说了句多谢,往回去走的时候经过露台。夜风从外头吹进来,把屋里面闷热的空气吹散了些,他往外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人站在外头抽烟,看起来薄薄的身板,除了叶桐还能是谁?
林北秀本来就是经过,也没注意叶桐什么时候离席出来到外头吹风。他本想当作没看见,也就回屋那头去了,但好巧不巧叶桐一个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他。那人站在夜色里,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上,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了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这下是想装作看不见也不能了,林北秀只得朝着夜色里走去。
“要来一根吗?” 叶桐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到两人之间。林北秀扫了眼、是盒从韩国带回来的爆珠。
“不了,”林北秀摆了摆手,“我把烟戒了。”
“什么时候的事?”叶桐看起来闻言有些惊讶,把烟放回口袋里,吐烟的时候撇过头去,目光游移地扫过楼下没什么车流的街道,“以前没见你少抽啊。”
“戒了一年多……两年吧。”林北秀用不太清醒的大脑认真想了一下。
“戒了好啊,”叶桐猛地吸了两口把剩下小半根给掐了,绕过面前的人、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是好事啊。”
这话并没有给人接茬的余地,而林北秀被这安静的环境刺挠得心里不自在,就想着没话找话说点什么,却刚好和叶桐被背对着他开口话撞到一块去了。
“你先说吧。”叶桐转过身,温和地朝他笑笑,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没……没什么,”林北秀被人看着,再开口反而磕绊了一下,“我看小柳喝了不少、你和她熟,她这样没什么事吧?”
叶桐往屋里头看了一眼,他说小柳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可算是个酒缸里。明天早上他们俩还要一块去另一个剧院看场地,到时候、小柳肯定到的比其他人都要早的。
林北秀点点头,说了句那就好。然后想起来方才叶桐也要说什么来着,刚抬起眼就和对方四目相接上了。
“我听导演说,你是很想演这个戏的,”叶桐开了口,像是朋友间随口的闲聊、也像是正经谈工作的,“对吗?”
林北秀吃不准对方话里话外是两者中的哪一种,于是也只是趴在栏杆上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导演是很看好你的。但毕竟是国立剧团的戏,剧团的领导还是想用他们自己的人,”叶桐也靠在栏杆上,他比了个数字,“我们作为联合制作,最多一场也就开到这个价。”
原来是来正经谈工作的,林北秀这样想着。
叶桐又补上了几句,虽然他知道这个价格是比不上林北秀平时演的那些音乐剧,但毕竟这是国立剧团的项目、写在履历上也好看;比起外头那些工作要有保障得多,不至于到头来发不出工资;而且国立剧团一向是一部戏只有一组演员,虽然单场的工资少点、但是排得场数多啊。
林北秀本来应该开口打发人、把这些钱的事情去和经济人讲,虽然没进去多少内容,但吹着晚风、听着叶桐的声音在耳边,倒也是着实惬意。
“哥。”
叶桐冷不丁叫了他一声。林北秀心下一响——叶桐很少管他叫哥,以前往往也就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如今被人这么一喊,他迷迷糊糊“嗯”的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人的侧脸。
叶桐比他矮些,他趴在栏杆上、刚好能和对方的眼睛平视。
“……来演我做的戏吧,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叶桐转过头,两人又一次地四目相接。
风吹过,林北秀觉得酒劲有些上来了,他知道自己谈工作应该有的理性大概是随着风一起走远了。他看向叶桐的脸庞,真不愧是一个制作人啊,如此这般拉拢人的话居然着也是能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
但他别无选择,林北秀知道,答应的话他会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