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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逢之时,暗流涌动,针锋相对 消息传到谢 ...

  •   消息传到谢长青耳中时,他正在算一笔账。

      不是银两的账,是人命的账。谢家在西北的三座矿场,每年产铁多少,运往哪里,经谁的手,卖给谁。他查了三年,查出一条线——谢家的铁,经三叔的手,流进了魔教的兵器坊。父亲知道。不仅知道,还分了成。

      矿场塌了。不是天灾,是有人在下面埋了火药。炸的不是矿,是那条线。消息是从三叔那边漏出去的,还是从魔教那边?谢长青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烛火跳了三跳。

      “燕无归呢?”

      “在城南。”

      “叫他回来。”谢长青顿了顿,“告诉他,矿场的事,不用查。看着就行。看看谁在挖,谁在埋,谁在等人被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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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无归到矿场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站在高处,看了半个时辰。谢家的人在挖,江家的人也在挖。表面上是救人,实际上各挖各的。谢家挖东边,江家挖西边,谁也不碰谁的地界。废墟底下埋着的东西,比死人值钱。

      他看见了江惊鸿。北地江家的嫡子,一个人站在废墟边上,没动手,也没开口。就那么站着,看自己的人挖,看谢家的人挖,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燕无归看了他很久。这个人站的位置很妙——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两边挖出来的东西,又不会被任何人当作目标。

      然后他看见了殷夜阑。

      不是从路上来的,是从废墟底下翻上来的。暗红劲装被灰染成土色,长发散了一半,手里攥着一截铁链。她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像从自家后院翻墙出来一样自然。江家的人看见了她,没有人动。谢家的人也看见了她,也没有人动。

      殷夜阑站在废墟中间,把铁链丢在地上。“底下有东西,”她说,“但不是你们的。”

      江惊鸿看着她。“谁的?”

      “我的。”殷夜阑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笑。“这矿场,三年前就是我的了。你们谢家卖给我的,江家也是。只是你们的家主忘了告诉你们。”

      燕无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三年前。谢长青查了三年,查到铁流进魔教,但没有查到矿场已经易主。不是查不到,是没有人想到——谢家卖了自己的矿,把钱装进口袋,把烂摊子留给别人。

      江惊鸿没有动。“你有地契?”

      “有。”

      “在哪?”

      “在一个人手里。”殷夜阑看着他,“那个人死了。埋在这底下。”

      沉默。风从废墟上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

      “所以你来挖尸。”江惊鸿说。

      “所以我来挖尸。”殷夜阑蹲下来,把那截铁链捡起来,“你们挖你们的,我挖我的。谁先挖到,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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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辞晏到矿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他没有走近,找了一棵能看清全局的树,靠在树干上。谢家、江家、魔教,三方人马各占一角,谁也没动手,谁也没走。废墟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阁主,要不要——”

      “不要。”萧辞晏说,“看戏不花钱。”

      他看见了燕无归。不是在人堆里,是在高处,和他一样在看。他看见了江惊鸿,站在废墟边上,不动声色地看两边挖出来的东西。他看见了殷夜阑,蹲在碎石堆上扒拉,像一个丢了东西的人在找。他忽然觉得,这三个人,其实在做同一件事——等。等底下那具尸体被挖出来,等人开口,等一个答案。

      然后他看见了容昭。

      灰衣,旧药箱,头发用木簪绾着。她从山道上走下来,不急不慢,像来赶集。没有人拦她,因为没有人认识她。她走到废墟边上,蹲下来,给一个受伤的矿工包扎。动作不快不慢,像做了很多次。

      萧辞晏走过去。“容大夫。”

      容昭没有抬头。“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

      “路过。”

      容昭把绷带扎紧,站起来。她看了萧辞晏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废墟。

      “这里要死人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谁?”

      “你认识的人。”

      她背着药箱走了。萧辞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废墟。殷夜阑还在扒拉石头,江惊鸿还站在那里,燕无归还在高处。

      他认识的人。他认识的人很多。但死在这里的,不会是殷夜阑,不会是江惊鸿,不会是燕无归。他们太小心了。小心的人不会死在这里。死在这里的,是那个把地契藏在废墟底下的人。已经死了。但尸体还没挖出来。尸体挖出来,地契就有了主。地契有了主,矿场就是谁的。矿场是谁的,铁就是谁的。铁是谁的,刀就是谁的。

      萧辞晏忽然懂了。这场矿难,不是天灾,不是意外。是有人在底下埋了火药,炸了矿,杀了人,把水搅浑。为的不是矿,是地契。为的不是地契,是那条线——谢家的铁,流进魔教,经谁的手,卖给谁,打了什么兵器,用在了哪里。谁拿到地契,谁就拿到那条线的起点。谁拿到那条线的起点,谁就能顺着摸到终点。

      他在等什么?不是等人挖出尸体,是等人动手,谁先动,谁就是那个埋火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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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惊鸿等了三个时辰。

      谢家的人挖出一具尸体,不是他们要的。江家的人挖出一具尸体,也不是他们要的。殷夜阑还在扒拉石头,不急不慢,像她有无限的时间。

      他忽然走过去。“殷夜阑。”

      她没有抬头。“嗯。”

      “你知道是谁炸的。”

      不是问句。殷夜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看着江惊鸿。

      “知道。”

      “是谁?”

      “你猜。”

      江惊鸿看着她。这个人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是等着看你会不会问对问题。

      “谢家的人。”他说。

      殷夜阑没有否认。

      “你帮他们炸的?”

      殷夜阑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矿是你的。炸了,才能把水搅浑。水浑了,才没人知道底下埋着什么。”

      殷夜阑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笨。”

      “是你太明显了。”

      “明显?”殷夜阑歪了歪头,“我坐在废墟上扒拉三个时辰,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以为我在找东西。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问了。”

      “所以你在这里。”殷夜阑把那截铁链丢给江惊鸿,“底下埋的不是地契。地契三年前就烧了。底下埋的是人。那个替我保管地契的人,被谢家的人杀了,扔在这里。我来找他。”

      “找到了?”

      “没有。”殷夜阑看着那片废墟,“但我知道他在哪。谢家的人也知道。所以他们在挖。谁先挖到,谁就赢。”

      江惊鸿看着她。这个人炸了自己的矿,杀了自己的人,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引到这里。为的不是矿,不是地契,是那个人嘴里的东西。那个人知道谢家卖铁的账,知道铁流去了哪里,知道谢家家主和魔教做了多少年的生意。谁先拿到那本账,谁就捏住了谢家的命脉。

      “你要那本账做什么?”江惊鸿问。

      “不做什么。”殷夜阑笑了一下,“我留着看。”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江惊鸿。”

      “嗯。”

      “你那个矿,别挖了。底下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

      她走了。没有回头。

      江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后面。风把灰吹起来,落在他肩上。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不挖了。回去。”

      燕无归回到谢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长青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凉了,一口没动。

      “怎么样?”

      “殷夜阑炸的矿。”燕无归说,“她手里有账。”

      谢长青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意外,是确认。他查了三年,查到铁流进魔教,查到三叔经手,查到父亲分钱。但没有查到账在哪里。原来在殷夜阑手里。她把账藏在一个死人身上,把死人埋在矿场底下,把矿场炸了,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拿走。没有人知道她拿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江惊鸿要的东西,在她手里。”

      谢长青笑了。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她是在告诉我。”他说。

      燕无归没有说话。他看着谢长青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底下有什么。像冰面下的水,不动,但很深。

      “你要那本账?”燕无归问。

      “不要。”谢长青站起来,走到窗前,“账在她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她知道谢家的底,知道江家的底,知道所有人的底。她不会用它来要挟谁。她要挟人的方式,比这高明。”

      “!那她为什么要炸矿?”

      “告诉所有人。”谢长青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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