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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处各怀,心事如棋 笑藏刀,心 ...
夜深了。谢长青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把这几日的信一封一封烧掉。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像镀了一层银。
燕无归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他关上门,转过身来。谢长青看见他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燕无归在笑。
很浅,很淡,嘴角微微弯着,像一轮不太熟练的明月。他走到谢长青对面坐下,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城南那边的消息。”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像怕惊着什么。
谢长青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拿信。“你今天心情好?”
燕无归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烛火下有些生涩,像很久不用的刀刃,磨一磨,还能用。
“还行。”他说。顿了顿,又开口,“初见时对你那么冷漠,失礼了。”
谢长青的手指停在信上。
“那日在雨里,你伸手拉我,”燕无归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拿刀指着你,话也不说一句。后来想想,实在不该。”
他说着,微微欠了欠身。世家公子的礼数,他做起来竟也有模有样。
谢长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
“该学的总要学。”燕无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那封信往谢长青面前推了推,“看看这个。”
谢长青展开信,看了一遍。是城南沈家的消息,沈玄知最近在联络旁支,似乎在准备什么。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沈玄知那边,有什么动静?”
“在联络人。”燕无归说。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一件寻常差事。
“你见到他了?”
燕无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的烛火,沉默了一会儿。
“见到了。”
“他怎么样?”
“还好。”
谢长青没有再问。他知道燕无归不会说更多,就像他不会问燕无归为什么今天突然对他笑、对他欠身、说那些“失礼了”的话。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燕无归想让他看见的,是那个会笑、会欠身、会说客套话的人。至于底下藏着什么,那是燕无归自己的事。
“你那边还需要多久?”燕无归问。
“快了。等一个人。”
“谁?”
“容昭。”
燕无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容昭是谢长青的大夫,也知道谢长青的病。但他不问。就像谢长青不问他在沈玄知那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两个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说透了,反而不好办事。
“容昭来了,就能动手?”燕无归问。
“她来了,我就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谢长青看着窗外的月亮,“知道了,就能安排了。”
燕无归沉默了一会儿。
“沈玄知问了我一个问题。”
谢长青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他问我这些年怎么过的。”
“你怎么说?”
“没怎么说。”
谢长青笑了一下。他太了解燕无归了——这个人能说“没怎么说”,就是什么都不肯说。对沈玄知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他让你回去吗?”谢长青问。语气随意,像在问明天会不会下雨。
燕无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他说,他在等我。”
谢长青没有追问。他把桌上的信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燕无归跟过来,两个人并肩站着,看月亮。
“谢长青。”燕无归忽然开口。
“嗯?”
“沈玄知和我说,别死。”
谢长青转过头看他。
“你也别死。”燕无归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看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笑洗得干干净净。
谢长青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我尽量。”
两个人不再说话。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院墙外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慢得像在数日子。
燕无归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谢长青。”
“嗯?”
“你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谢长青看着他。月光照在燕无归脸上,那张脸上的笑已经没了,但也不是冷。是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说不上来,像刀入鞘,把所有锋芒都收进去,只剩一道细细的线。
“我知道。”谢长青说。
燕无归推门走了。
谢长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亮照在树枝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摊墨。他在想燕无归今晚的样子——那抹生涩的笑,那句“失礼了”,那个不太熟练的欠身。那些不是给他看的。是燕无归在练习。练习怎么对另一个人笑,怎么说那些客气话,怎么做那些世家子弟的礼数。学得很认真,像小孩第一次拿笔,握得太紧,字写得歪歪扭扭。
那个人不是他。
可真正的他是什么样?有人知道吗?他自己知道吗?他有做过真正的自己吗?
假面入骨,真容难觅。
谢长青笑了一下,把窗关上。月亮被隔在外面,屋里只剩烛火。他回到桌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了几个字,看了看,又揉了。纸团丢在地上,滚到墙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火在眼皮上跳成一片暖红。
快了。等容昭来,等她把那个数字告诉他,他就能把信寄出去。一封一封,像落子一样,落在该落的地方。
至于燕无归——等这一切结束,他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城南,沈家东院。
沈玄知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他没有写字。笔搁在架上,纸铺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
他在等人。
窗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他没有抬头。
“窗没关。”他说。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推开窗,一个人翻进来。
沈玄知抬起头。烛火跳了一下,照在那人脸上。眉眼清冷,面无表情,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你来了。”沈玄知说。
“嗯。”
沈玄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听闻你对旁人说话,都笑得跟翩翩君子似的。”
燕无归没有说话。
“怎么到了自己发小面前,”沈玄知看着他,眼里的光淡了,只剩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反倒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了?”
燕无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对谢长青的那种笑,不是对旁人那种笑。是另一种。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嘲讽,一点凉,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东西。
“你打听我?”
沈玄知没有说话。
“用的沈家那边的人,还是你自己派人查的?”燕无归歪了歪头,“听说你对谁都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怎么到了自己发小面前,倒学会打听了?”
沈玄知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被你气的。”
两个人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烛火在中间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很多年前。
沈玄知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燕无归的眉心。
“那就不用笑。”他说,“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燕无归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没有笑,但也不是冷。是别的什么。沈玄知看懂了。
“我一直在找你。”沈玄知说。他没有说为什么,没有说“因为你是发小”,没有说“不管你是谁”。他只是说了这一句。然后等着。
燕无归看着他。
“我知道。”
“你会回来吗?”
燕无归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那把没有出鞘的刀上。
“会。”
沈玄知没有问什么时候。他站在那里,看着燕无归的背影。过了很久,他开口。
“燕无归。”
“嗯?”
“别死。”
燕无归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冷硬的脸上唯一柔软的地方——眼睛。
“你也是。”他说。
他翻出窗户,消失在月色里。
沈玄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院子。月亮很大,把地上照得发白。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
然后他回到桌前,把那张铺了很久的纸收起来,把笔挂回架上,把砚台收好。
今夜不写了。
该说的,早已经说完了。
八位天才少年马上全部降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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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归处各怀,心事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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