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转世成为雄虫后》进化论

5、第 5 章 拍卖场

　　黑市拍卖场隐藏在整条街最深处，外观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门面斑驳，与周围的破败融为一体。若非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雌虫守卫，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座废弃的仓库。

　　维里安将黑色羽毛插入入口的识别槽，羽轴末端的纳米涂层微微发光，石门无声滑开。

　　通道幽深狭窄，墙壁上每隔三步嵌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勉强照亮前路。维里安压低帽檐，跟着引路侍从穿过回廊，身后传来石门闭合的闷响。他能感觉到暗处有视线扫过——不是普通的守卫，等级不低。

　　手指下意识抚过脖颈上的假虫纹。还好，贴得很牢。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拍卖场大厅比想象中宽敞，环形阶梯座位从中央展台向外辐射，暗红色的座椅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场内坐了不少虫，虽远不及主星拍卖会那般熙攘，却也称不上冷清。在这颗荒星上，能掏得起钱的买家不多，但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维里安选了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帽檐压得更低。

　　落座不久，前排两个雌虫的窃窃私语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今晚有‘体质强化素’——从第三科研所流出来的，说是能修复基因缺陷，改善体质。”

　　“那玩意儿贵得离谱。不过听说西区那位大人今晚派人来了，他家那只小雄虫不是一直病恹恹的吗？”

　　“啧啧，给囚禁的小雄虫花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是真心疼还是心疼自己的玩具。”

　　“管他呢，反正今晚有好戏看了。”

　　维里安不动声色地将对话收入耳中。体质强化素——这东西在前世他有所耳闻，据说是第三科研所的尖端产品，能从根本上修复基因层面的损伤。对于天生体弱的虫而言，几乎是改变命运的药剂。价格极其昂贵，在黑市上一支难求。在这颗荒星上，舍得为这种药剂掏钱的，大概也只有那些圈养着雄虫的权贵了。

　　头顶的灯光忽然熄灭，整个大厅陷入短暂的黑暗。

　　一束冷白色灯光精准地打在中央展台上。一个身着礼服的灰发雌虫走上台，笑容恰到好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每个角落：“欢迎各位来到今晚的拍卖会。老规矩，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台下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第一件拍品——军用级能量匕首，暗钢刃面，可切割轻型装甲。起拍价三十万星币。”

　　展台上升起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刃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几个亡命徒模样的虫开始竞价，最终以六十万成交。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些实用的东西——改装过的粒子枪、走私来的护甲、来路不明的军用零件。荒星的拍卖会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花哨的奢侈品，全是实打实的硬货。

　　维里安静静等着，他今晚的目标是信息素模拟试剂。

　　“接下来这件拍品，相信不少朋友也有兴趣——”拍卖师的声音响起，灯光转向展台一侧的透明保险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支银白色的注射器，管壁内流淌着某种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信息素模拟试剂，第三科研所原装出品，三支一组，不可拆分拍卖。每支可持续伪装信息素三个月，三支共计九个月。起拍价——五百万星币，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五百万的起拍价，在这颗荒星上已经算是天价了。但需要这种试剂的虫，往往都有不得不用它的理由。

　　“五百五十万。”前排一个裹着斗篷的雌虫率先出价。

　　“六百万。”左侧一个戴着面具的买家紧随其后。

　　“六百五十万。”

　　维里安没有急着出价，冷静地观察着竞争者。裹斗篷的雌虫出价最频繁，看起来志在必得；面具买家每次加价都犹豫片刻，似乎预算有限；还有几个单打独斗的，出价到七百万后就偃旗息鼓了。

　　“七百万。”裹斗篷的雌虫喊道。

　　“七百五十万。”维里安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会场里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他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看着展台。

　　裹斗篷的雌虫转过头来，帽檐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八百万。”

　　“八百五十万。”维里安眼都不眨。

　　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前排一个上了年纪的雌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裹斗篷的雌虫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掂量是否要继续加价。最终，他将帽檐拉得更低，重新靠回椅背。

　　“八百五十万一次……八百五十万两次……八百五十万三次！成交！”拍卖师的木槌落下，“恭喜这位客人获得一组信息素模拟试剂！”

　　维里安微微颔首，心中却并不轻松。八百五十万买三支试剂，比他预期的价格高了不少，但这笔钱必须花——这是他能返回主星、重新进入军部的关键。

　　试剂到手，按说他可以离开了。但压轴拍品尚未登场，而且——他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从拍卖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举过牌。

　　亚瑟。

　　他坐在最边缘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与周围那些歪歪斜斜的买家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坐姿很正，像是刻进骨子里的军旅习惯。他的身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金色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格外瘦小。他的坐姿与亚瑟如出一辙的端正，却透着一股僵硬——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幼兽，瞳孔紧缩，警觉地盯着周围每一个移动的影子。他刻意与亚瑟保持着距离。

　　亚瑟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展台上。只是偶尔，在少年被周围的喧嚣惊动、肩膀微微耸起时，他会不动声色地看少年一眼。

　　旁边一个雌虫瞥过来，压低声音对同伴嗤笑：“亚瑟又带着他那只‘小宠物’出来了。”

　　同伴嘿嘿一笑：“听说他宝贝得很，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你说堂堂一个……啧啧，也不嫌丢人。”

　　亚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目光平静地落在展台上。

　　维里安移开视线，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看来黑市里那些关于亚瑟的流言，多半是假的。若真如传言所说，亚瑟不会与那少年保持距离，那少年也不会是这般反应。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气骤然变得郑重：“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的重头戏。”

　　灯光暗下又亮起，展台中央升起一个恒温保险柜，透明的柜壁内，三支深青色的试剂静静陈列，液体中隐约有银色的微粒在流动，像某种活着的生物。

　　“体质强化素——第三科研所尖端产品，采用高阶异兽活性因子提炼而成。”拍卖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能从根本上修复基因缺陷，改善体质，增强免疫力，尤其适用于发育不良或后天受损的幼崽。无副作用，安全性经过临床验证。起拍价——三百万星币，单支。”

　　会场内的气氛终于真正热络起来。几个坐在前排的买家挺直了腰背，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这些虫大多是荒星上有头有脸的权贵，家里或多或少都养着几只雄虫。那些雄虫被囚禁在高墙之内，衣食无忧，却往往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和日照而体质孱弱。对权贵们来说，让“玩具”活得更久一点，花再多钱也值得。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前排一个银发雌虫出价最为激进，维里安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枚戒指——那是西区领主家的徽记。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价格突破六百万后，竞价者开始减少。只剩银发雌虫和角落里一个戴面具的买家还在僵持。

　　亚瑟终于动了。

　　他没有急着举牌，而是偏过头，第一次看向身边的少年。那少年正盯着展台上的试剂，眼神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亚瑟收回目光“七百万。”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源——亚瑟。

　　他依旧端坐在阴影里，坐姿端正，神情平静，仿佛刚才报出的不是天文数字，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那少年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亚瑟，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银发雌虫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会有竞争者：“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亚瑟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银发雌虫脸色一沉：“九百万。”

　　“一千万。”亚瑟的语气依旧平淡。

　　会场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一千万星币——这个数字在荒星上足以买下一整条街的房产，足够普通虫舒舒服服活几辈子。而这笔钱，亚瑟花在了一只幼崽身上。

　　银发雌虫盯着亚瑟看了许久，似乎在掂量是否要继续加价。最终，他冷哼了一声，放下了号码牌。为了一只囚禁的雄虫花太多钱，不值当。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拍卖师的木槌落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恭喜这位客人获得第一支体质强化素！”

　　那少年还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亚瑟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展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维里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对亚瑟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

　　——他花一千万买体质强化素，是为了身边那个少年。

　　不是什么“小宠物”。是真心实意地，想把那个孩子养好。

　　拍卖会结束后，维里安在后台完成了信息素模拟试剂的交易。三支银白色的试剂管被封装在一个小型冷冻盒里，盒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冷凝霜。

　　“试剂使用前需摇晃均匀，注射后五分钟内见效，每支可持续三个月。”侍从公式化地叮嘱，“建议在私密场所使用，初次使用可能出现轻微眩晕。”

　　维里安接过冷冻盒，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合上盖子，塞进外套内侧的暗袋。

　　走出拍卖场时，夜风裹着荒星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管闪烁着廉价的光，“雄虫信息素专卖”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维里安没有急着回落脚点，而是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他靠着墙壁，从暗袋里取出冷冻盒，打开盖子，取出一支试剂，端详着那支银白色的针剂。

　　淡蓝色的液体在管壁内缓缓流动。

　　他拔掉针帽，将针头刺入手臂静脉，缓缓推入。

　　液体注入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血管蔓延开来。他靠在墙上，等待眩晕感过去。

　　大约过了三分钟，眩晕消退。他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上的虫纹贴——假虫纹的边缘似乎和皮肤融合得更自然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检测仪，对准自己的指尖按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信息素类型——雌性，浓度——正常。

　　维里安松了口气。

　　从现在起，至少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不会被轻易识破雄虫的身份了。

　　他将冷冻盒和空试剂管重新收好，走出小巷。

　　夜色中，一个身影忽然从暗处闪出，挡在他面前。

　　维里安的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粒子匕首。

　　“别紧张。”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是亚瑟。

　　那少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瘦小的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他低着头，双手攥着外套的衣角，像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你跟着我？”维里安没有放松警惕。

　　“顺路。”亚瑟的语气很淡，目光却落在维里安脖颈上，停留了片刻，“试剂的副作用不止眩晕——四个小时后，你的体温会下降两度，代谢速度减半。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别在外面晃。”

　　维里安微微一怔。

　　亚瑟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那少年也跟着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维里安一眼。

　　那一瞬间，维里安看清了他的脸——苍白、瘦削，五官还没有长开，但轮廓已经能看出将来会是一副好样貌。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一些戒备维里安说不清那是什么。

　　然后少年低下头，快步跟上亚瑟，始终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等等。”维里安忽然开口，“你花一千万买体质强化素……是为了他？”

　　亚瑟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他体质太差，撑不过这个冬天。”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诉苦，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表白。少年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去。

　　“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维里安问。

　　亚瑟终于回过头来，月光下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说什么？”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叫阿诺。有名字的。”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阿诺正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耳尖微微泛红。亚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阿诺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依然保持着那两步的距离。

　　维里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前面那个宽厚沉稳，后面那个瘦小安静，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忽然想起拍卖场里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关于亚瑟的流言、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那些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眼神。

　　一千万，在这颗荒星上，够买十个雄虫。但亚瑟没有买雄虫，他买了一支药，给一个连名字都没几个虫知道的少年。

　　真相往往比流言简单得多，也安静得多。

　　只是大多数虫不愿意相信罢了。

　　维里安收回视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夜风灌进领口，脖颈上的假虫纹贴着皮肤，冰凉的温度提醒着他——

　　在这颗荒星上，每一只虫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亚瑟的秘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踩着前面那个宽厚身影投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