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转世成为雄虫后》进化论

6、第 6 章 回忆

　　夜风裹着荒星特有的干燥气息，吹得街边的霓虹灯牌吱呀作响。维里安压低帽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到之前临时安置的旅店。

　　旅店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灰扑扑的外墙，歪斜的门牌，前台那个缺了一颗牙的老雌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维里安轻手轻脚地上楼，看到房门上加着的头发还在原来的高度，确认没有人进入后，推开房门，将自己关进了那间逼仄的小屋里。

　　门锁落下的咔嗒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确认窗外没有异常的动静，才走到床边坐下。维里安思考了一下，觉得药剂还是贴身跟随比较放心，于是将冷冻盒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夹层里。然后从怀里掏出终端，犹豫了片刻，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尤塞尔”三个字。

　　屏幕亮了。

　　光脑上瞬间弹出无数条新闻，和他前世记忆中一模一样——

　　“帝国军校史上最受瞩目的新生——尤塞尔”
　　“S级基因，尤塞尔引发军校录取热潮”
　　“专访尤塞尔：我的目标是成为帝国最年轻的上将”

　　维里安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新闻配图。照片里的少年红发金瞳，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张扬。那是他自己——或者说，那是曾经的自己。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时候的尤塞尔，意气风发，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掌控一切。他不知道帝国高层的暗流有多深，不知道那些看似辉煌的功勋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维里安深吸一口气，退出了搜索页面。

　　他打开军校的报名系统——这个系统的地址他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前世他操作过无数次。报名页面弹出来，需要填写姓名、年龄、基因等级、出身星系等信息。

　　维里安按照伪造的身份信息填了上去：维里安，B+级未觉醒，荒星出身，年龄十八岁。

　　提交。

　　系统显示“报名成功，等待审核”。

　　维里安关掉终端，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前世那些他已经刻意不去想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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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军团。

　　那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它的军团长威尔斯上将，是整个帝国军部的传奇——出身平民，靠战功一步步爬上高位，在砍掉高阶异兽食蚁兽的兽首后，获得了虫帝的亲自嘉奖。

　　那是尤塞尔还没进入军校之前的事了。威尔斯上将的威名，是所有军校生入学时最先听到的故事。在帝国军校的荣誉墙上，威尔斯的名字被刻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那张著名的照片——他站在食蚁兽巨大的头颅上，浑身浴血，目光如刀。

　　那时候的尤塞尔，把威尔斯当作偶像，拼了命地训练，拼了命地提升自己。他幻想着有一天能像威尔斯一样，站在战场上，成为帝国的英雄。

　　但英雄的下场来得太快。第七军团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路途上遭遇量子风暴，跌入空间褶皱，威尔斯上将带着部下长眠于星际之中。

　　后来尤塞尔进入了军校，以杰出的成绩加入了第四军团，跟随第四军团长恩特参加了多次战役，逐步升为了少将，成为了恩特手底下最有能力的部下。恩特是第四军团的团长，也是个豪爽的雌虫，笑起来声音能震碎玻璃，打起仗来却比谁都冷静。在尔虞我诈的军部，恩特是少数几个让尤塞尔认可钦佩的人。

　　有一天，军部高层会议结束后，恩特找到他，拉着他去了军部附近的一家酒吧。恩特喝了很多酒，话也说得比平时多。

　　“尤塞尔，你知道第七军团的事吗？”恩特当时问。

　　尤塞尔愣了一下。“第七军团不是在NGC-276星云执行任务时全军覆没了吗？”他回忆着官方通报的内容，“遭遇量子风暴，主舰被空间褶皱吞噬。”

　　恩特笑了，那笑容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量子风暴。”恩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你觉得，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会连一场量子风暴都扛不住？”

　　尤塞尔沉默了。

　　恩特压低声音：“NGC-276星云的探测任务，本来应该是第一军团的活儿，但大皇子硬塞给了第七军团。威尔斯觉得不对劲，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不能不从。”

　　“你觉得……”尤塞尔小心翼翼地措辞，“第七军团的覆灭，和大皇子有关？”

　　“我不知道。”恩特摇头，“第七军团当时能力最强，大皇子把任务交给他们也有道理。但是，我曾经收到过威尔斯的信息，他说主舰已开启防护罩，尖刀部队已派出探测，一切顺利。后来的一切就像网上报道的那样，主舰防护罩出现了程序意外被关闭了，尖刀部队似凶手，在主舰坠毁后叛逃。”

　　恩特说到这里哽咽了：“尖刀部队是第七军团的心腹，亚瑟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不可能叛逃。威尔斯这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亡，除非是被人暗算的。”

　　那天晚上的对话，尤塞尔记在了心里。那时候他还太年轻，对军部高层的事了解太少，但他知道恩特不会无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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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几年里，尤塞尔利用职务之便，暗中调查第七军团覆灭的真相。

　　他调取了军部档案室里关于NGC-276星云任务的所有公开记录。记录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任务简报、物资调配、航行日志，每一项都符合规范，每一项都无可指摘。但正是这种完美，让尤塞尔觉得不对劲。

　　真实的军事行动，总会有疏漏，总会有意外。一份没有任何瑕疵的档案，只能说明一件事：它被修改过。

　　他查到了一份被标注为“已销毁”的通讯记录索引。索引本身没有内容，只有一行简短的备注：“威尔斯上将，出发前与第三科研所通话，时长47分钟。”

　　第三科研所。

　　尤塞尔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发现第七军团在出发前三个月，曾经从第三科研所调拨了一批“特殊物资”。物资清单没有公开，只有一串代码：MIM。

　　MIM。觅姆。

　　这是尤塞尔第一次看到这个词。

　　他试图查证MIM项目的具体内容，但所有相关的档案都被加密了，加密级别是——最高权限，仅限皇室查阅。

　　尤塞尔没有那个权限。

　　但他有别的办法。

　　第四军团和第三科研所曾经有过一次交流，尤塞尔借着那次机会，认识了科研所的一个中级别研究员。那是一只沉默寡言的雌虫，姓林，在科研所里负责后勤数据管理，不是什么核心人物，但经手的东西不少。

　　尤塞尔请林喝了几次酒，旁敲侧击地打听MIM项目。

　　林的反应很奇怪。他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尤塞尔至今难忘的话：“尤塞尔少将，有些项目，名字本身就是秘密。你最好不要再问了。”

　　“为什么？”

　　林看着他，眼神里有尤塞尔看不懂的东西——是恐惧，还是怜悯？

　　“因为知道这个项目的人，”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未来可不怎么样。”

　　尤塞尔问他：“那你的结局是什么？”

　　林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一场意外吧。如果哪天我真的不在了，你可以悄悄来趟我家。我的花就送给你了。”

　　那是尤塞尔最后一次见到林。一个星期后，林在上班途中遭遇“交通意外”，当场死亡。官方结论是飞行器制动系统故障，属于意外事故。

　　尤塞尔没有相信。

　　他潜入林的家里，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被养得很好的向日葵上。他抱走了那盆花。

　　在花盆的底部，他在花盆的土壤中找到了一个被保鲜膜包裹的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是林的字迹，写得很急，有些潦草：

　　“也许你看到了这封信，我就走到了尽头。

　　MIM项目，全称‘觅姆计划’，启动于星际2358年，由第三科研所牵头，直接向皇室汇报。项目的核心内容，是研究高阶异兽的精神力场与虫族基因的融合可能性。

　　换句话说——他们在试图制造半虫半兽的生化武器。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很信任你。如果有能力，希望你可以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尤塞尔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他明白了。

　　第七军团不是量子风暴的受害者。威尔斯在执行觅姆计划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他可能看穿了这场任务的真正目的，没有按照皇室的要求进行，于是，暗中埋伏的人动手了。

　　主舰防护罩“程序故障”。尖刀部队被指控“叛逃”。一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在一夜之间从帝国的序列中消失。

　　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尤塞尔将林的信仔细保存起来，继续暗中收集证据。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虫付出代价。

　　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在NGC-276星云覆灭十一年后，他死了。死在军部拖延的后援里，死在狂暴的阿缪斯身边，死在那发不知从何而来的粒子炮里。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

　　也许，自己的行踪早已被大皇子发现了。

　　那些年的调查，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行动……自己亮眼的S级基因身份，早招致了大皇子的注意，他没有逃过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对方也给他精心设计了一场“意外”，将他抹去。

　　就像第七军团。就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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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里安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因为注射了信息素模拟试剂，整个人的体温处于暂时性偏低的副作用中，这冰凉的温度让他更加清醒。

　　这一世，他必须更加谨慎。

　　不能再大张旗鼓地调查，不能在军部档案室里留下痕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在追查什么。他会更聪明，更隐蔽，更耐心。

　　他要用维里安的身份隐秘的调查。一个B+级的雄虫，荒星出身，毫不起眼。他会进入军校，会慢慢向上爬，会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挖出真相。

　　然后，他会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虫，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