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非要我和离》玉米棒头子

10、美梦 也不知道日

　　透过茶香阁的隔窗望去，此时店内的小二正目送刚用完餐的客人。

　　一辆鎏金的马车，正徐徐向南而去。

　　马车驶入热闹的集市，汇入人流之中。

　　裴闲楹掀帘，街市依旧如她出来时那样热闹，她喜欢这里生机盎然的气息。

　　路人都各有各的不同，开心的或面无表情的，还有讨价还价的，高声吆喝的，面红争执的，在她看来也格外新鲜。

　　她从前见得最多的便是害怕、恐惧、卑微与恳求，这些才是她希望过的日子吧。

　　想到这里，她缓缓收回目光，把头又转了回去。

　　视线由外转向萧鹤鸣身上，她开口道：“殿下，方才你在茶香阁说的话还算数吗？”

　　萧鹤鸣抬眼，看着她问：“什么？”

　　“就是你在茶香阁同我说的，若我多请你几顿饭，你便教我弹琴。这话，现在可还作数？”她提起方才在茶香阁的话题。

　　之前实在不该拒绝得那么干脆，如今真是懊恼不已。

　　见她问的是这个，他身子微微朝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些才说：“可你方才好像…”话音略停。

　　视线自她眉眼渐渐下滑至下巴，这才慢条斯理看着她一双杏眼说道：“好像拒绝我了，拒绝得很是干脆利落啊！”

　　萧鹤鸣的那张俊朗的脸离得近了些，甚至她能够在他脸上看到还没长出来的胡渣。

　　不过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她低咳一声，头神不知鬼不觉往后靠了点。只是不巧的是，他就是那个鬼，而且瞧得一清二楚。

　　见他也稍稍退开些，裴闲楹这才开口道：“我那时糊涂，一时没想明白。”

　　裴闲楹垮了垮肩，一脸懊恼的样子，“我现在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苦恼得很呢，要是真的能拜殿下当师傅，那真是无比荣幸啊！”

　　说完，她还悄悄抬眼打量着他是什么反应。

　　看他只收回了身子，而唇角好像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裴闲楹还等着回复呢，见他没说，还以为是一种沉默的拒绝，她有些难过。

　　“只是如今可不再是先前的价码了，得看你表现如何，我再考虑要不要教你。”听他话锋一转，似有回转余地，她眼睛骤然亮得一闪一闪的。

　　表现？想起他说的请吃饭，便笑盈盈应了声：“好！我一定会表现好的。”

　　她心里才美滋滋的呢！一份银子未花，还免费赠送他一个琴技这么好的师傅，想想都能美死！

　　看她这模样，萧鹤鸣默然阖上眼，捡了点便宜，也值得笑得那么开心？也不知道日后被人卖了，还会不会傻乎乎的给人数钱。

　　马车晃晃悠悠的，裴闲楹坐着坐着，困意涌上来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再看看萧鹤鸣，他依旧坐得端正，闭着眼睛的模样。

　　她昨晚本就没睡，现在又吃饱喝足了，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离回去还有一段路，她索性打算眯上一会儿。只是马车车厢都是硬邦邦木头制成的，把头靠上去，怎么靠都不舒服。

　　但困感来袭的时候，无论条件有多糟糕都能秒睡。

　　喧嚣的集市里马车缓缓驶入沉寂的城门内，恰在此时城门外一排喜鹊立在枝头。头随着马车前进的方向而转动，发出几声清脆的喳喳啼声。

　　一阵冷风袭来，树枝随风摇晃，喜鹊因受到了惊吓，不知飞向了何处。

　　不多时的宫二门外，温麟已将马车驶回他们出发的原处，勒马停下，朝着车内唤了一声。

　　见车内毫无动静，像是并未听见一样。他握着缰绳，又扬声喊了一句：“殿下，公主，已经到了。”

　　不多时，车内只传来萧鹤鸣压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嗯！”。

　　听到回应，温麟便下了马车，在靠外墙边上站着又候了片刻，里头的人依旧没有要下车的迹象。

　　他死死盯着车帘位置，里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和动静。只有周边传来冷风的呼啸声，还有夹杂着马咴咴声。

　　风势忽大忽小，车帘被吹得轻轻晃动起来。

　　站于车外的他始终看不清车内情形，只有被风掀起的车帘一角，隐约露出一只青色绣鞋。

　　恰在此时，一阵北风骤起，车帘被猛地吹开，两只青色绣花鞋彻底露了出来，绣花鞋旁还挨着一双墨色男靴。

　　顺着鞋履往上看去，萧鹤鸣正闭着眼头一动不动的侧向一边。

　　只是不同的是，他肩头正靠着一张清秀脸庞。阖着眼，脸色看起来很是疲惫，她的唇角微微张开，似是挂着一点晶莹水光。

　　许是有风的吹入，她的两只眼睫轻轻颤了颤。身上的青色衣衫本就是修身款式，大半却被玄色长袖覆盖住，右边的整个人手臂都瞧不见。

　　温麟看得震惊之余，玄色衣袖下摆貌似在动，覆在她膝头的衣袖滑落，裴闲楹皱着个眉头，伸手揉了揉眼睛。

　　风停住，车帘也随之放了下来，不再晃动。

　　裴闲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起初是睡靠在坚硬的车板上。后来可能因为太累的缘故，一下子睡着了，反而没觉得那么难受了，连马车摇晃的感觉都没有。

　　她刚还在做梦，梦里的裴闲楹和母妃还有瑶清，她们三个人一同住进了宽敞温暖的房屋，在火炉旁一起烤着香喷喷的玉米还有烤饼。

　　突然一阵狂风猛地撞开了房门，连炭火都被瞬间吹散，风吹过时觉得周身一冷，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车内的一切，发现不过是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而已。

　　她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的，在睡梦里好像脑袋被人摇着拨浪鼓一样，控制不住地向一边歪去。

　　瞧着车内的样子，帘子虽然将外头遮得严严实实，可透进来昏黄色的光线，也能分辨出此时此刻应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的，刚打算坐起动两下，发觉整条手臂麻得厉害，酥麻感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窜。

　　她缓缓抬起手臂，手肘处却不经意碰上什么东西，侧头一瞧。

　　不瞧不要紧，一瞧还不得了了。

　　萧鹤鸣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侧，闭着双眼，看着像是睡着了的状态。

　　可他即便睡去的样子，他依旧坐得端正，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如果是她的话，她可做不成这样，只能说一句厉害！

　　只是越看他越有些不对劲，他肩侧下方，貌似沾了点什么痕迹。哪怕光线不怎么亮，她还是看到了。

　　她定睛一看，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她人在那个瞬间傻眼了。

　　该不会……她刚才一直把人当作肉枕靠着睡？而那块痕迹，岂不是就是她……口水？一想到这样，她整个人都要炸了。

　　不过见他好像和她一样睡着了似的，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了。裴闲楹试探性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又轻轻拍了拍他，见他毫无动静。

　　她这才悄咪咪地低着个头凑近，用指尖轻轻去扣那处痕迹。可留下的印记已经晕开了，怎么抠都还是很明显。

　　怎么就偏偏流到了人家衣服上了呢？她平常睡觉不流口水的！

　　许是凑得太近，她很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男性独有的气息。

　　她莫名觉得好闻，鼻头不知不觉间又往他肩头凑了凑。

　　“你在干什么？”

　　她还没闻太仔细，一道声音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她本就有些紧张，被这么一吓，整个人猛地一颤，下意识抬头过猛。

　　额头重重撞上他的下颌，那一瞬间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同时她也听见低低闷哼的声音。

　　裴闲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着发现并没起包。

　　这是好事，可不过两秒，她却感觉大祸临头。

　　身上有一道沉沉的目光像是被人死死盯着，她偷偷地猫着眼看了一眼萧鹤鸣。

　　他的下巴有些发红，她自己都撞得生疼，想来他只会更不好的感受，而且连带着把他衣服都弄脏了。

　　她在心里都能想象出他发怒的样子，可偏偏此刻，他脸上却没出现她想象中的样子，反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让她感到更加手足无措起来，秉着凡事先认错准没错的原则。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这意思就是有意的了？”

　　裴闲楹慌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也不是有意，反正总之……对不住了。”

　　她本以为他至少要训她几句，谁知他只笑了一声。

　　“你回去吧。”

　　“啊？”就这么轻易放她走了？

　　“不想回去？”

　　怕他反悔，连忙说道：“不不不，我这就走。”

　　萧鹤鸣看见她这副样子，确定了这人不经逗了的毛病。

　　她刚说完便起身要走，伸手去掀车帘，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等等！”

　　裴闲楹不安地回头，见到他手上的东西，才想起方才打包的饭菜还没拿。

　　她上前接过他递来的食盒，小声道了一声谢谢。

　　说完，她利落一纵身，跳下了马车。

　　车外的温麟倚在墙上，等得昏昏欲睡，都迟迟不见人下来。

　　就在他打盹的过程中，忽然马车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他一睁眼就看见裴闲楹在马车边上俯身，似在与车内之人低语着什么，不一会从里面接过什么东西就跳下马车。

　　见他在一旁，她还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人便往宫二门走去。

　　温麟望着她远远的背影，又看向垂落的车帘，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