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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天的第一场雨 十月，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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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秋天正式来了。
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秘密。桂花开了，整条主干道都弥漫着甜腻的香气，甜得让人有点发晕。
童志轩觉得，这种甜度和王淼珩给他带的豆浆差不多。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早上，童志轩睡过头了，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第二节课下课后，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趴在桌上哀嚎。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王淼珩：出来。
童志轩：啊？
王淼珩：你们教学楼门口。
童志轩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旁边的李浩然吓了一跳。
“你干嘛？”
“有事！”童志轩已经冲出了教室。
他跑到教学楼门口，看到王淼珩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和一杯豆浆。
“给你的。”王淼珩把东西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童志轩接过来一看——一个三明治，一杯热豆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你昨天说今天一二节有课。以你的作息，八成起不来。”
童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王淼珩没说话，转身走了。
童志轩站在教学楼门口，咬了一口三明治，喝了一口豆浆。
豆浆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
他含着那口豆浆，愣了好久。
然后他低头给王淼珩发消息：“豆浆好好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
“正常人都会放糖。”
“那为什么是温的？不是热的？”
“你赶着上课，热的喝不了。”
童志轩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他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
“王淼珩，你也太好了吧。”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废话多。”
童志轩笑出了声，把手机揣进口袋，三两口吃完三明治，心满意足地回了教室。
李浩然看着他满脸傻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童志轩坐下，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你刚才冲出去，回来就这幅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比中了彩票还开心。”童志轩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李浩然无语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从那天起，王淼珩每天早上都会给童志轩带早饭。
有时候是豆浆和三明治，有时候是粥和包子，偶尔换换花样，变成饭团或者鸡蛋饼。每次都刚好是温的，每次都刚好是童志轩喜欢的口味。
童志轩问过他好几次：“你不嫌麻烦吗？”
王淼珩的回答永远是那三个字：“顺路。”
但童志轩知道，王淼珩的宿舍在东区，教学楼在西区，他的“顺路”，要多绕二十分钟。
他问过一次，王淼珩说：“我早上要跑步。”
“你什么时候开始跑步的？”
“最近。”
童志轩信了。
因为王淼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
真诚，是王淼珩最大的掩护，也是童志轩最大的盲点。
十月的第二周，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下得很大，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哗啦哗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倒水。
童志轩上午没课，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打到一半，他看了一眼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淼珩今天上午有课。
他好像没带伞。
童志轩扔下手机，翻箱倒柜找出一把伞，冲出了宿舍。
李浩然在后面喊：“你去哪？下着雨呢！”
“送伞！”
“给谁啊？”
童志轩已经跑没影了。
他一路狂奔到中文系的教学楼，浑身湿了大半。他在门口站定，喘着粗气，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下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门口等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往里探了探头，没看到王淼珩。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他踮着脚往里看，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鹅。
然后他看到了王淼珩。
王淼珩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身边跟着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在说什么，王淼珩微微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童志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女生——长得很好看，长发，笑起来甜甜的，站在王淼珩旁边，画面意外的和谐。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王淼珩抬头看到了他。
“童志轩？”王淼珩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童志轩举起手里的伞，笑得像往常一样灿烂：“给你送伞啊！我看下这么大雨，你肯定没带！”
王淼珩看着他——浑身湿透的T恤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上却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你自己都淋湿了。”王淼珩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没事！我身体好！”童志轩把伞塞到王淼珩手里，“给你！”
旁边的女生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王淼珩，你朋友对你真好。”
王淼珩没说话，只是看着童志轩。
童志轩这才注意到那个女生还在，连忙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童志轩，王淼珩的朋友！”
“我知道你，”女生笑了，“王淼珩经常提起你。”
童志轩愣了一下，看向王淼珩。
王淼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我没有。”他说。
“你上次不是说——”女生刚要说什么，被王淼珩看了一眼，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先走了。”女生笑着摆摆手，撑着伞走了。
童志轩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问：“她是你同学？”
“嗯。”
“她……挺好的。”童志轩说，语气有点奇怪。
王淼珩看了他一眼：“嗯。”
“你们……关系挺好的？”
王淼珩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普通同学。”他说。
“哦。”童志轩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种闷闷的感觉忽然就散了，像雨后的乌云，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走吧。”王淼珩撑开伞，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童志轩，“愣着干嘛？”
“哦哦，来了！”童志轩跑过去，钻到伞下面。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童志轩比王淼珩高一点，低头的时候能看到他的发顶——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你头发湿了。”童志轩说，下意识伸手帮他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王淼珩的脚步停了一下。
童志轩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那个……我就是……”他收回手，耳根红了，“你头发上有水……”
“嗯。”王淼珩继续往前走，声音很平静。
但童志轩没看到的是，他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一点。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像是给整个世界加了一层白噪音。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童志轩宿舍楼下的时候，王淼珩把伞递给他：“到了。”
“伞给你吧，你还有一段路呢。”
“不用。”
“那你怎么办？”
“跑回去。”
“不行！”童志轩急了，“你感冒了怎么办？”
王淼珩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淋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
童志轩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湿透了，裤子也湿了半截，鞋里估计都能倒出水来。
他挠了挠头，笑了：“我没事，我身体好嘛。”
王淼珩没接话，把伞塞回他手里，转身走进了雨里。
“王淼珩！”童志轩在后面喊。
王淼珩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童志轩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攥着那把伞，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一把很普通的黑色折叠伞，超市里二十块钱一把的那种。
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一把伞。
那天晚上，童志轩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把黑色的伞，文案写着：“秋天的第一场雨，有人送伞真好。”
发出去之后，他收到了很多点赞和评论。室友们起哄说“谁送的啊”，他统一回复“一个朋友”。
他没有单独给王淼珩发消息，但他一直在刷朋友圈的点赞列表。
王淼珩的头像，始终没有出现。
童志轩有点失落，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王淼珩点赞了。
没有评论，只是一个赞。
童志轩盯着那个赞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浑身发抖。
同一时间，王淼珩的宿舍。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弹出了童志轩的朋友圈。
他点开那张伞的图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朋友圈，打开备忘录。
“10月12日，下雨。他来送伞。淋湿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碰了我的头发。”
又想了想，删掉“碰了”，改成“摸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擦到一半，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就是童志轩手指碰到的那一块。
那块皮肤，现在还是热的。
王淼珩放下手，继续擦头发。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第二天早上，童志轩在宿舍门口发现了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碗热粥，两个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旁边放着一板感冒药。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但童志轩知道是谁。
他拿起那板感冒药，翻到背面，发现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只有两个字：
“吃了。”
童志轩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课本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昨天淋雨了没？有没有感冒？”
“没有。”
“真的？”
“嗯。”
“那就好。”
“嗯。”
“那个……药我吃了。”
“嗯。”
“你吃早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粥。”
“什么粥？”
“……”
“你烦不烦？”
童志轩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端起那碗粥。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
他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特别甜。
那天下午，童志轩在图书馆遇到了王淼珩。
王淼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童志轩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好巧啊。”
王淼珩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每天都好巧。”
“因为真的很巧嘛。”
“你今天没课？”
“下午没课，来图书馆学习。”
王淼珩看了看他面前的桌面——空空如也，连支笔都没有。
“你的书呢？”
“在……在书包里。”童志轩翻了翻书包，掏出一本英语单词书。
王淼珩看了一眼，那本书是新的，连包装膜都没拆。
“……”
“我这就拆！”童志轩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翻到第一页，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王淼珩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童志轩抬头。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童志轩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行吧，你看书，我不吵你。”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地背单词。
但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偷偷抬头看一眼王淼珩。
王淼珩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偶尔用手指推一下眼镜。
童志轩觉得，他推眼镜的动作特别好看。
不对，他什么动作都好看。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童志轩啊童志轩，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那天晚上，童志轩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单词书里夹着一张纸条。
不是他的笔迹。
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清秀端正：
“abandon 放弃
abandonment 抛弃
absent 缺席的
absolute 绝对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翻了三十分钟，一直在看第一页。”
童志轩拿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纸条也夹进了课本里，和那张便利贴放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给王淼珩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给我塞的纸条？”
“你发呆的时候。”
“你偷看我发呆？”
“你挡着光，我以为你在看书，后来发现你在发呆。”
“所以你就给我写了纸条？”
“嗯。”
“为什么？”
“怕你abandon了一晚上，连abandon都没背下来。”
童志轩笑出了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淼珩，”他打字，“你真的很讨厌。”
“哦。”
“但是我喜欢。”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如雷。
完了。
撤回！
他赶紧长按消息，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撤不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秒，对面回了。
“嗯。”
就一个字。
童志轩盯着那个“嗯”字，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是“嗯，我知道你喜欢（讨厌的那种喜欢）”？
还是“嗯，我也……”
他不敢想。
他也没敢追问。
他只是把那个“嗯”字看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回音。
王淼珩发完那个“嗯”字，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发现杯子是空的。
他起身去倒水，路过镜子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脸。
嘴角是弯的。
弧度很明显。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没有收敛那个笑容。
回到床上，他打开备忘录，在“童志轩”的文件夹里加了一行字：
“10月13日。他说，‘我喜欢’。”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虽然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喜欢讨厌’。”
又想了想，删掉最后一句，改成：
“但我不在乎。”
然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王淼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下面，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