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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巧 开学第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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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童志轩就把王淼珩的课表背下来了。
这事儿他没跟任何人说。室友问他怎么天天往中文系那边跑，他说“那边食堂好吃”。室友信了，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
真诚，是童志轩最大的武器，也是他最大的掩护。
周一下午两点，王淼珩有一节古代汉语。童志轩一点半就蹲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假装在背单词，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点五十分，王淼珩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教材和一个保温杯，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童志轩立刻站起来，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好巧啊！”
王淼珩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棵树、一盏路灯、一个不太碍眼的障碍物。
“嗯。”他应了一声，推门进了教室。
童志轩跟上去：“你们这节课上多久啊？下课了一起吃饭？”
王淼珩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教材和保温杯放好，才抬头看他：“你不用上课？”
“我三点才有课！”童志轩理直气壮。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等你下课啊。”
他说得特别自然，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淼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童志轩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心虚，连忙补充：“我就是……刚好路过！对，路过！然后想起来你好像这节课，就想说等你一起吃饭，反正我也没事干……”
“你下午三点有课，”王淼珩说，“现在一点五十。吃完饭你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我吃饭快！”
“……”
王淼珩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翻开教材。
童志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确定自己该走还是该留。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还没什么人，王淼珩旁边的位置空着。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
“你干嘛？”王淼珩抬头。
“我……感受一下中文系的课。”童志轩正襟危坐，“熏陶一下。”
“你不是有课？”
“三点！还早！”
王淼珩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童志轩硬着头皮扛住了。
“随你。”王淼珩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童志轩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他坐在王淼珩旁边，看着陆续进来的学生，假装很感兴趣地翻着手机上的课表。实际上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这是他第一次和王淼珩并排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他能闻到王淼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清冷的，像深秋的风。
童志轩偷偷侧头看了一眼。
王淼珩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翻页的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像是慢动作。
童志轩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他赶紧转过头，深呼吸，在心里默念：淡定，淡定，你是个成熟的男人，不能像个初中生一样……
“你呼吸声太大了。”王淼珩头也没抬。
“……”
童志轩屏住呼吸，脸红了。
两点十分，上课铃响了。
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进来之后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童志轩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同学，你不是中文系的吧？”
童志轩蹭地站起来，笑得尴尬：“我……我是来旁听的，老师。”
“哦？”教授来了兴趣，“哪个专业的？”
“播音主持。”
“播音主持来听我的古代汉语？”教授推了推眼镜，“你是认真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童志轩挠了挠头，余光瞥见王淼珩翻了一页书，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他说，语气诚恳，“古代汉语是基础嘛，学好了对以后也有帮助。”
教授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行，坐吧。欢迎。”
童志轩松了一口气坐下，偷偷看了一眼王淼珩。
王淼珩没看他，但童志轩发誓，他刚才看到王淼珩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确实弯了。
童志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笑了。
他笑了！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虽然他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冷的表情——
但他确实笑了！
童志轩强忍着没有当场蹦起来，但桌子下面的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抖了。
这节课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全程都在回味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三点钟，童志轩的课迟到了。
他冲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他猫着腰溜到最后排坐下，室友李浩然捅了他一下：“你去哪了？”
“食堂。”童志轩面不改色。
“食堂？”李浩然狐疑地看着他，“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食堂给你发对象了？”
童志轩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确实一直在笑。
他赶紧收敛表情，正色道：“食堂新出了一个红烧肉，特别好吃。”
李浩然显然不信，但老师看过来了，他没再追问。
童志轩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王淼珩低头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王淼珩。王淼珩。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咽下去。
那天晚上，童志轩给王淼珩发消息。
“今天古代汉语课好有意思啊，那个教授讲得真好！”
对面过了五分钟才回。
“你没听。全程在发呆。”
童志轩：！！！
“你怎么知道？？？”
“你连课本都没有，翻了一节课手机。”
童志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桌面，无言以对。
他想了想，打字：“我其实是在查资料。”
“查什么？”
“……古代汉语相关资料。”
“哦。那你查到了什么？”
童志轩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运转。他连“古代汉语”四个字都没搜过，能查到什么？
他灵机一动：“我查到了《说文解字》！”
“嗯。谁写的？”
“……”
“？”
“许……许慎？”
发完这条消息，童志轩心跳如雷。他是真的不确定，这名字是他在某本小说里看到的，万一记错了……
“对。”
童志轩长出一口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厉害吧？”他得意洋洋地发。
“蒙的。”
“？？？你怎么知道！”
“你发了三分钟才回。”
童志轩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王淼珩在等他回消息。
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发了三分钟？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得浑身发抖。
“下次古代汉语课你还去吗？”他问。
“那是我的专业课。”
“我知道，我问你还去不去上？”
“……”
“我的意思是，我还能去旁听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童志轩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震了一下。
“随你。”
童志轩把这两个字看了十遍。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笑得像个傻子。
同一时间，王淼珩的宿舍。
他发完“随你”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室友张伟从床上探出头：“淼珩，你今天是不是心情挺好的？”
“没有。”王淼珩面不改色。
“那你刚才为什么对着手机笑？”
“你看错了。”
张伟不信，但看王淼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没敢追问。
王淼珩把杯子放回桌上，重新拿起手机。
他打开和童志轩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往下翻。
“学长你好，我是今天问路的那个新生。”
“学长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啊抱歉！我以为你是学长呢！”
“我迷路了。”
“好巧啊！”
“我厉害吧？”
“下次古代汉语课你还去吗？”
“我的意思是，我还能去旁听吗？”
王淼珩一条一条看下来，表情始终是淡淡的。
但他的拇指在最后一条消息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备忘录，在“童志轩”的文件夹里加了一行字：
“9月7日，第一次旁听古代汉语。蒙对《说文解字》作者，用时三分钟。”
他关掉备忘录，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
熄灯了，宿舍陷入黑暗。
王淼珩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今天那个傻子坐在自己旁边，明明什么都没听懂，却一本正经地说“熏陶一下”。
他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记住这个弧度了。
第二天中午，童志轩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看到王淼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吃饭。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在王淼珩对面坐下。
“好巧啊！”他说，笑容灿烂。
王淼珩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每天都‘好巧’。”
“因为真的很巧啊！”童志轩理直气壮。
王淼珩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童志轩也埋头吃，但时不时抬头偷看王淼珩。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每一口都很斯文。
“你吃这么少？”童志轩看了一眼王淼珩的餐盘——一份青菜，一份米饭，一碗汤。
“够吃了。”
“你这哪够啊！男生得吃肉！”童志轩说着，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到王淼珩碗里，“吃这个。”
王淼珩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童志轩。
“你干嘛？”
“给你吃啊！我看你太瘦了。”
“你自己不吃？”
“我点了两个呢！”童志轩晃了晃自己的餐盘，上面确实还有一个鸡腿。
王淼珩沉默了两秒，低头咬了一口鸡腿。
童志轩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砰砰跳。
他吃了。
他吃了我给他的鸡腿。
四舍五入就是……
他赶紧把那个念头掐灭，埋头扒饭，耳根红了一片。
那之后，“一起吃饭”就成了两个人的固定日程。
童志轩每天都会在食堂“偶遇”王淼珩，然后坐到他对面，把自己盘里的肉夹给他。
王淼珩每次都拒绝：“你自己吃。”
“我吃不下了！”童志轩理直气壮。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点多了嘛！”
王淼珩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最终还是把肉吃了。
童志轩不知道的是——
王淼珩的饭量，其实比他大。
而那个“每次都不小心点多了一份肉”的傻子，正在以每天一两的速度掉体重。
这件事，王淼珩知道。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会多打一份汤，推到童志轩面前。
“喝汤。”
“我不渴——”
“你嘴唇干。”
童志轩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好像是有点干。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的时候，发现王淼珩在看自己。
那目光很快移开了，快到童志轩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他不觉得是眼花。
他觉得王淼珩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很淡，很轻，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的一层薄雾，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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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一个傍晚，童志轩打完球，浑身是汗，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看到王淼珩从里面出来。
“淼珩！”他跑过去，气喘吁吁。
王淼珩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刚打完球？”
“对！出了一身汗！”童志轩抹了一把脸，笑着说，“你怎么还在图书馆？都六点了！”
“看书忘了时间。”
“走走走，一起去吃饭！”童志轩伸手就要去拉王淼珩的胳膊。
他的手上还沾着汗，湿漉漉的，在夕阳下反着光。
王淼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躲。
童志轩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温热而潮湿，带着运动后的余温和少年人特有的生命力。
王淼珩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童志轩。
“你手上全是汗。”他说，语气平淡。
童志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啊抱歉抱歉！我忘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手，又递了一张给王淼珩：“擦擦？”
王淼珩没接。
他看了一眼童志轩被汗浸湿的T恤、红扑扑的脸、以及那双在夕阳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走吧。”他说，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童志轩赶紧跟上去，并肩走在王淼珩旁边。
秋天的晚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童志轩偷偷看了一眼王淼珩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那个影子刚好和王淼珩的叠在一起。
他笑了。
“淼珩。”
“嗯。”
“跟你一起吃饭真开心。”
王淼珩没说话。
但童志轩觉得，他的脚步好像放慢了一点。
刚好慢到，两个人的影子，一直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王淼珩回到宿舍，洗完澡，坐在床上。
他打开备忘录，在“童志轩”的文件夹里，又加了一行字：
“9月28日，第一次肢体接触。手腕，三秒。”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删掉了“三秒”，改成“五秒”。
然后他关掉备忘录，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傍晚的画面——夕阳、汗水、伸过来的手、湿漉漉的触感、以及那个人笑着说“跟你一起吃饭真开心”的样子。
王淼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弧度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