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月的光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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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奇妙的重量，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铺在每个人身上，像是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童志轩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就是被这样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同学，报到处在那边——”有志愿者迎上来，热情地指路。
“谢谢谢谢！”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拖着箱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米八二的个子，宽肩窄腰，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然的洒脱。
报到的人很多，到处是拖着行李的家长和新生。童志轩是独自来的，他爸妈要送，被他以“我都十八了又不是八岁”为由拒绝了。此刻他正举着手机看校园地图，眉头微皱，嘴里嘟囔着：“文学院……文学院在……”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九月的阳光都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坐在报到点旁边的长椅上，离人群有一段距离，安静得像一幅画。他微微低着头，手里翻着一本书——是真的在看书，不是那种摆拍的“文艺青年”。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跳跃。
他的侧脸线条很流畅，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专注的眼睛。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童志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对，是两拍。
他愣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下去都不知道。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迎新通知、志愿者举着牌子跑来跑去——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远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那个人的睫毛很长。
这是童志轩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好想看他笑一下。
这是第二个。
“同学？同学！”志愿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啊？没、没有！”童志轩回过神，发现自己嘴都快张开了，赶紧合上。他弯腰把行李箱拉起来，耳根有点发热，“我就是……看风景，对，看风景，这学校真好看。”
志愿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童志轩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但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个人。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要怎么认识他？直接过去打招呼会不会太唐突？要不假装问路？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安静地看书，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童志轩攥紧行李箱的拉杆，手心微微出汗。
他童志轩，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一见钟情”不是小说里编出来的。
王淼珩是在童志轩第三次从他面前“路过”的时候注意到他的。
第一次他没在意，第二次他以为是巧合，第三次——他把书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白T恤，正站在不远处假装看手机，但每隔几秒就往这边瞟一眼。那眼神太过直白，带着一种毫无掩饰的热切，像是夏天正午的阳光，灼热得有点烫人。
王淼珩垂下眼睛，继续看书。
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那个男生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了。王淼珩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很急，带着一种“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的紧迫感，然后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个……同学！”
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带着一点点紧张。
王淼珩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近看比远看还要……耀眼。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只被阳光晒得发懵的大型犬，明明紧张得要命，却硬撑着露出一副“我只是随便过来打个招呼”的表情。
“有事？”王淼珩的声音很淡。
“我、我就是想问一下，文学院报到处怎么走？”童志轩举起手机，“这个地图我看不太懂……”
王淼珩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标着报到处的位置，箭头指示的方向也没错。
他又看了一眼童志轩，发现这个男生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再走五十米就到了。”王淼珩说，语气平淡。
“哦哦好，谢谢！”童志轩点头如捣蒜，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你也是新生吗？”
“嗯。”
“什么院的？”
王淼珩看了他一眼。
童志轩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那个……谢谢你啊！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拖着箱子走得飞快，差点撞上一个路过的学姐。
王淼珩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目光在那个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刚才那页写了什么。
他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有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那个已经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说的。
童志轩办完报到手续、找到宿舍、把行李收拾好，全程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脸。
金丝边眼镜。白衬衫。修长的手指。专注的眼神。
他把东西往床上一扔，躺在还没铺好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完了，”他喃喃自语，“我好像……弯了。”
不对，应该说是“确认了”。他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只是一直没遇到真正心动的。今天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死党说“我这辈子不可能对谁一见钟情，那都是骗人的”。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从床上弹起来，翻出手机，打开学校的新生群，开始翻找。
文学院……文学院……
新生群里都是实名，他一个一个往下翻，手指都在发抖。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头像。
纯黑的背景，什么都没有，昵称只有一个字：王。
童志轩点进去，朋友圈设置的是“仅展示半年”，内容寥寥无几，转了两篇学术文章，发了一张图书馆的照片，配文是“九月，开学”。
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照，没有任何能让他确认的信息。
但他就是知道，这是那个人。
直觉，一种毫无道理却又无比确定的直觉。
他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过去一句：
“学长你好，我是今天问路的那个新生，谢谢你帮我指路！”
发完他就后悔了。
学长？万一人家也是新生呢？那不是叫老了？
而且人家只是指了个路，他就跑来加好友，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他正纠结要不要撤回，手机震了一下。
好友验证已通过。
童志轩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盯着聊天界面，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就两个字：
“不谢。”
童志轩捧着手机，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回了一条：“学长你是哪个专业的啊？我叫童志轩，播音主持专业的！”
发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人家没说他是不是学长，他自己就“学长学长”地叫上了。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王淼珩。中文系。大一。”
大一！不是学长！叫错了！
童志轩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赶紧打字：“啊抱歉！我以为你是学长呢，你看起来好成熟哈哈哈！”
发完又觉得“成熟”这个词也不对，这不等于说人家显老吗？
他正纠结要怎么补救，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问了三次路，最后也没去报到处。”
童志轩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没看错。
三次。
他今天确实从那个人面前“路过”了三次。他一直以为自己装得挺自然的，没想到对方全都看在眼里。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我……我迷路了。”他打字，手指都在抖。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配文是“哦”。
童志轩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十秒钟，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嚎叫。
“完了完了完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淼珩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发来的那个“我迷路了”，沉默了三秒。
迷路。第三次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明明已经找到了方向，还特意绕了一圈又回来。
他在说谎。
而且说得一点都不高明。
王淼珩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打开了表情包列表，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哦”的猫猫表情，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书。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生第三次从他面前经过时的样子——假装看手机，偷偷往这边瞟，被发现之后整个人僵住，耳朵瞬间红透，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前走。
那种慌张，那种笨拙，那种藏都藏不住的……
王淼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转瞬即逝。
“童志轩。”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糖的味道。
然后他拿起手机，把那个人的备注从“童志轩”改成了三个字。
“小太阳。”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重新改成“童志轩”。
然后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书。
这一页，他看进去了。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晚上，童志轩躺在宿舍床上，和三个新室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室友们都很热情，聊家乡、聊高考、聊游戏，气氛热热闹闹的。
童志轩也跟着笑，跟着闹，但脑子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放着那个人的名字。
王淼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和王淼珩的聊天记录，盯着那几句简短的对话看了很久。
“不谢。”
“王淼珩。中文系。大一。”
“哦。”
高冷。话少。不好接近。
但是——
他看了我三次。他说“你今天问了三次路”。
他注意到了。
童志轩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兄弟们，”他突然开口。
“嗯？”三个室友同时看过来。
“我觉得……我这大学四年，不会白过。”
室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童志轩也不解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九月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将开未开的甜香。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你是中文系的学霸还是什么，王淼珩——
我要认识你。我要和你做朋友。我要……
他闭上眼睛，那个坐在长椅上看书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得像一幅画。
我要让你对我笑。
深夜。
王淼珩的宿舍已经熄灯了，室友们都在各自的床上酝酿睡意。
他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打开新生群，找到童志轩的头像——一张打篮球的照片，阳光、汗水、笑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点开大图，看了一会儿。
然后退出，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童志轩。”
这一次，他念出了声，声音很轻，被夜晚吞没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王淼珩看着那道月光，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几不可察。
是很认真、很确定地，弯了一下。
希望大家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月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