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洪流之青春悲歌》秦木郁

32、订婚 不好意思，

　　春风缓缓拂过校园，树上的枝叶悄悄舒展，一点点晕开鲜嫩的绿意。季节按时更迭，万物都在顺着时序慢慢变化，唯有学校的工作一成不变，如同我对秦奋执拗的思念，一成不变。

　　我的日子过得单调又重复，按时到校，按时上课，三餐规律，放学准时回家。推开家门，我习惯性瘫陷在沙发里，随手打开电视，任由嘈杂的画面填满空落落的客厅。

　　母亲总坐到我身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你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天天就赖在沙发上看电视消磨时间。有空多翻翻书、好好打磨备课内容不行吗？就算只是教小学生，也得踏踏实实上心，本事练好了，以后才有机会调去中学教书啊。”

　　我心头涌上一阵烦躁，默默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两格。

　　母亲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我也懒得管你了。你早点找个靠谱的人嫁了得了，我也能眼不见心不烦。”

　　我白了她一眼，调侃道：“哪有您这样当妈的，天天上赶着把自家闺女往外推。”

　　“女孩子年纪到了，哪有一直单着不结婚的道理。”她忽然凑过来，“对了，跟我说说，你们学校有没有条件不错的单身男老师？”

　　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起身快步走回卧室，反手带上房门。躺靠在床头，翻开搁置已久的小说，试图寻得片刻安稳。

　　我正沉浸在文字里难得放松，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斯羽的电话打了进来。

　　“千米……”她轻轻唤了我一声，话音落下，便是一段漫长又压抑的沉默。

　　我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斯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她语气沉沉，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再度陷入沉默。

　　“你别总不说话，别吓我好不好？到底发生什么了？”

　　电话那头犹豫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我和王宏伟……唉。”

　　“别磨磨蹭蹭的，好好说话。王宏伟怎么了？难不成他跟你提分手了？”

　　“我呸！你净胡思乱想！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斯羽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你到底纠结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听筒里传来一道深沉的吸气声，然后斯羽缓缓说：“王宏伟今年七月研究生毕业，工作单位差不多已经敲定。两边家长坐下来商量，直接定好了日子，五一订婚，十一举办婚礼。”

　　“这么快？”我下意识惊呼，转念恍然，我们都已经二十六岁，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立刻放缓语气，“那挺好的，恭喜你。五一的订婚宴，我一定准时过去。”

　　“我纠结的根本不是这个。”斯羽的情绪再次低落，“其实我打心底里，根本没想好要走进婚姻。那天两家人坐在一起聊婚事，我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没人问过我的想法，就全都默认我答应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特别矛盾。王宏伟待我很好，事事都迁就我，如果拒绝他，我心里会愧疚；可跟他结婚，往后就得按部就班过日子，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千米，你能明白这种进退两难的滋味吗？”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婆婆妈妈了？”我顿了顿，“平心而论，王宏伟真的很难得，踏实稳重，往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好好疼你。能安稳过完一辈子，这不就够了吗？”

　　“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一辈子就要被困在一成不变的柴米油盐里，就觉得枯燥乏味，一眼望不到头。”

　　“成年人的日子本来就是平淡琐碎的，过日子哪来那么多浪漫，太过花哨的人，往往反而靠不住，就像当初的高宇……”

　　“滚滚滚！你还是不是我亲闺蜜？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戳我痛处是不是！”

　　我忍不住捂着嘴，在电话这头咯咯笑个不停，任由她在那头又气又恼。

　　笑闹过后，斯羽慢慢平复了心绪，“算了，木已成舟，两家都定好了，我也没得选。五一订婚，你有空就来，没空也不用勉强，但十一的婚礼，你必须到场，不许缺席。”

　　“放心，我都记好了。订婚我去，结婚我也一定到场，全程陪着你。”我答得无比笃定。

　　电话那头，又是一声绵长无力的叹息，“也不知道晓敏现在在哪儿，真希望她也来，你们两个都在我就觉得安心。”

　　这句话落下，电话两端同时陷入短暂的安静。片刻后，斯羽忽然开口追问：“你后来还有再打听、联系过苏曼吗？”

　　“早就问过了，上次就跟你说了。按苏曼的推测，她早就离开南城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静静等着，等她主动联系我们。”

　　五一的假期又是东拼西凑。四月三十号上了一天得课，放学铃声一响，我收拾好东西，快步冲出校门，赶回家。匆忙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收拾行李，就赶往客运站，准备搭乘大巴去往北城。

　　母亲一边帮我整理背包，一边碎碎念，“你看看人家斯羽，马上就要订婚嫁人了。再看看你，二十六岁的人了，孤身一人，没心没肺，整天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妈，听说王宏伟不少研究生同学都会去参加订婚宴，我特意帮你留意着。听说里面还有医生，这不正是你最满意的女婿最佳职业吗？”我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笑着打趣她。

　　“对啊！医生多好，工作体面，薪资稳定，一辈子安稳踏实。”母亲瞬间眼前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就是人在北城，离咱们这边有点远……不过也没关系，职业好最重要，远一点也能接受。”

　　我被她直白的心思逗得笑意翻涌，肩膀微微发抖，笑得停不下来。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瞪了我一眼，“好啊你，合着是故意拿我寻开心呢？”

　　我早已拉开房门，脚步轻快地顺着楼梯往下跑。身后还传来她不甘心的叮嘱，“记得认真看一看，别不当回事，医生这个职业，是真的靠谱。”

　　北城客运站外，斯羽早早等候在路边接我。她坚决不肯让我住酒店，执意拉着我回她家，晚上一起睡。我顺从了她的安排。

　　路上闲聊时，我随口问起她有没有邀请其他同学。斯羽淡淡说道，订婚就算了，等十一结婚的时候，再把李红娟、许博文、陈墨他们喊上就行了。

　　斯羽家的户型宽敞通透，只是家中住了一家远房亲戚，宽敞的客厅显得拥挤局促。她母亲一眼就认出了我，立刻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和我闲聊家常，笑容满面。看得出来，她比即将订婚的斯羽，还要欢喜。

　　傍晚时分，王宏伟特意登门拜访。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来往十分方便。他手里拎着满满一袋水果。看见我在场，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忍不住开口打趣道：“可以啊王宏伟，总算把我们家斯羽稳稳追到手了，本事不小。”

　　他窘迫地低下头，手指局促不安地反复搓着衣角，慌忙指着桌上的水果，“你……你别客气，吃点水果。”

　　晚上，我和斯羽挤在一个被窝里，低声聊着大学里的往事。聊着聊着，话题无意间落到了秦奋身上。

　　斯羽的语气瞬间严肃下来，“千米，你不能再这样毫无期限地等下去了。秦奋一走了之，断了所有联系，半点消息都没有，你这样干等着，说白了，就是在为难你自己。”

　　我仰面躺着，静静望着天花，沉默不语，任由心事层层叠叠压在心底。

　　“他在北京到底是什么处境？就算工作再忙、压力再大，打一通电话、发一条消息报平安的时间总该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算怎么回事啊！”斯羽越说越认真，“你好好想一想，万一他突然回来，身边带着媳妇带着娃，到那个时候，你只剩下哭了。”

　　话说完，斯羽不再开口，安静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脸上，静静等待我的回答。

　　我放缓语速，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还是想再等等他。就当是给我们两个人，彼此一个机会，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命中注定的缘分。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半点开启新感情的想法。我想给自己四年独处的时光，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安安静静过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日子。”

　　“你啊，终究还是太理想化了，总把人和事想得太过美好。”斯羽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沉沉，我们再无交谈，在静谧的黑夜里，慢慢入睡。

　　订婚宴定在一家酒店。偌大的包厢里，整齐摆放着三张圆桌，亲友宾客围坐一堂，氛围热闹温和。

　　斯羽一袭正红色长裙衬得肤色白皙，眉眼温柔，身姿窈窕，明艳又动人。王宏伟身着一身深色定制西装，整洁利落，嘴角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间全是迎娶心上人的欢喜。

　　仪式简单朴素，流程有条不紊。新人先是鞠躬感恩双方父母的养育之恩，再逐一致谢到场的亲朋好友，随后一起逐桌向长辈与来宾敬酒。

　　走到我们这一桌时，王宏伟的几个同学瞬间起哄，非要让他当众亲吻斯羽。

　　王宏伟当场僵在原地，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涩地埋下头，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斯羽主动将脸微微凑近，他才迅速地在死于脸颊上吻了一下。

　　宴席进行期间，对面桌坐着一位王宏伟的同学，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频繁的注视让我浑身不自在，连吃饭都有些拘谨。

　　那人脸型偏圆，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发量略显稀疏。每当服务员端上新菜，他都会主动伸手，轻轻转动餐桌中央的玻璃转盘，将菜品稳稳停在我面前，默默示意我先夹菜。

　　每一次，我都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浅笑，点头示意道谢，简单夹上少许菜品，再悄悄轻轻挪开转盘，避开这份刻意的关照。

　　中途我起身离开包厢，去往洗手间。折返回来、刚走到包厢门口时，恰好和他撞个正着。

　　他就站在门外的走廊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主动上前开口搭讪：“你好，我是王宏伟的同学，你是李斯羽的同学吧？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也好认识一下。”

　　我没有丝毫犹豫，神色平静，语气干脆又礼貌地摆手回绝：“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不留联系方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错愕，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我没有再多做停留，避开他的目光，直接拉开包厢大门，从容走了进去，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搭讪，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