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洪流之青春悲歌》秦木郁

24、挥手作别 哎！这该死

　　青春的告别，总是来得那样急促，毫无预兆。多年以后，当我们回望那段大学时光，总会生出无限感慨。我们满怀憧憬地踏入大学校门，在漫长的青春时光里浮躁，然后迷茫、伤痛、徘徊之后便急切地想要离开，找个工作、早日踏入社会。可真到挥手作别的那一刻，一切又仓促得让人措手不及。

　　我心里满是不舍和不甘。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能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绝不会再这样度过这四年，我一定要换一种活法。

　　其实又何止是我。每个上过大学的人，即便毕业多年、工作稳定、成家立业，回头看时，校园里依旧堆着数不清的遗憾，总想着弥补，却早已物是人非。

　　那是多么仓促的青春散场啊，快得像指缝间溜走的最后一缕光，伸手去握，只剩满手空茫。

　　秦奋的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给了我一场猝不及防的伤痛。我们四年缠绵悱恻的爱情，最终无疾而终。我只知道他去了北京，至于他何时会联系我、何时会有消息，全凭他心意。而我，已经打定主意等他四年，当作是弥补我对他的亏欠。

　　斯羽听从了父母的安排，进了街道办，在社区服务中心工作。只是目前还是编外，必须通过年底的公务员考试才能正式入编。为此，她抱回一大堆资料，整日在家埋头复习。

　　晓敏应聘去了一家电视厂家做销售代表，底薪加提成，负责各商场的电视机销售。她在家电城做过促销，上手很快，没多久就能熟练管理促销员、制定销售计划。因为城里的房子租金太贵，她在学校对面的“堕落街”租了间房子，但是路线有点长，需要做很长时间公交，她每天都起早赶晚。当然晓敏永远不怕辛苦，她只是怕挣不到钱。巧的是，陈墨也在那条街租了房子，住下了。他俩一个销售电视，一个销售空调，现在又住在一个村子里。我倒挺希望他们俩能够有缘牵手，不过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而我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回到桐城，安安静静地埋进教师资格证的备考里，再无半分留在北城的理由。

　　行李收拾妥当后，时间尚早，我站在宿舍阳台看向外边，天气好得太过残忍，天是透亮的蓝，云是柔软的白。

　　我缓缓地走出宿舍，踏上校园的路。

　　我走上白桦林大道，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地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涩。宿舍区、食堂、篮球场、足球场、图书馆……一步一景，每靠近一个熟悉的地方，心口就莫名揪紧一分，像是有只手，慢慢攥住了我柔软的心脏。

　　校园里的学子依旧步履匆匆，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他们的青春还在肆意流淌。

　　我沿着白桦林大道，漫步走向雅河的方向。沿途的风景依旧明媚，可我比谁都清楚，这般美好，从此都与我无关。

　　走到雅河边，我在那张刻满回忆的长椅上坐下，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我想起和秦奋在这河边并肩而坐的无数个午后，阳光洒在两人肩头，安静又美好；想起我当初许下一年之约时，他眼底闪烁的慌乱无措；想起大二开学那晚，隔岸的烟花腾空而起时，我转身离开留他孤寂落寞的身影；想起我们后来依偎在一起，静静看河水流淌，……我就那样静静地回忆着，可眼泪不知何时悄然滑落。我不去理会，放任眼泪肆意流淌，不想遮掩，也无力遮掩。

　　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我才缓缓站起身，朝着回去的方向慢慢挪动脚步。

　　我沿着白桦林大道往南走着，便迎面撞上李红娟和许博文，两人十指紧扣，步调慵懒，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甜蜜。李红娟一眼瞧见我，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跑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不停晃着：“什么时候走呀？”

　　“下午就走。”我扯出一抹浅笑。

　　“啊…”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不舍，“真的好舍不得你们，一个接着一个，都要离开这里了。”她攥着我的手晃得更用力了，像个舍不得玩伴的孩子，眼眶里的泪水不停打转，随时都会落下来。

　　我看着眼含热泪的她，又望向一旁温柔浅笑的许博文，心里瞬间翻涌起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你们多幸福啊，还能在这座校园里相伴三年，真好……只有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刻，我们才后知后觉，发现我们是真的很爱这个校园，真的是舍不得离开啊！但也没有办法，得给新来的学弟学妹们腾地方啊！”

　　“准确来说，是两年半。”李红娟扭头看向许博文，旋即又转回头看着我，“说不定还会更久，他打算继续读博呢。”

　　我朝他们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太厉害了，真为你们开心，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

　　李红娟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眼眸亮晶晶的，泛着泪光：“以后有空，一定要常回学校看我们，我俩永远是咱们两个班同学的心灵港湾。”

　　我拼命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酸涩蔓延。

　　匆匆松开手，草草告别。我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他们并肩而立的目光，可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积攒已久的情绪会彻底崩塌，眼泪会决堤而出，再也无法体面离开。

　　心底翻涌着浓浓的羡慕，铺天盖地。

　　羡慕他们还能留在这片承载着青春的校园里，还能多晒几场温柔的暖阳，还能多看几次雅河边的风景，还能一遍又一遍，走过那条满是回忆的白桦林大道。

　　而我，只能带着满满一箱子沉甸甸的回忆，孤身一人，回到没有这座校园的桐城，彻底告别这段藏着爱意与欢喜的青春时光。

　　临走的时候，斯羽和晓敏非要送我去车站，我拦不住，只好由着她们。就在我准备进站的那一刻，我最不愿发生、却又暗自期待的一幕还是来了。

　　斯羽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紧接着，晓敏也贴了上来，三个人在车站嘈杂的人流中，紧紧抱成一团。

　　我们放声大哭，哭得旁若无人，哭得没心没肺，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像三片被风撕扯的叶子。眼泪滚烫地砸在彼此的肩窝里，也分不清是谁的。

　　哎！这该死的青春啊！我们到底为何哭得如此肆无忌惮。我们哭这四年坚不可摧的友谊，哭这一路彼此咽下的委屈，哭这悄然逝去的青春，哭这一散，山高水长，谁知道下一次拥抱，会是哪年哪座城。

　　斯羽哽咽着说：“千米，你要活得通透一点，别再这么固执、这么守旧了，不然很容易受伤。我不想看你难过，我想让你永远幸福。”

　　她越说，我心越碎，哭声怎么可能止得住。

　　晓敏轻轻拍着我的背：“别哭了，千米。你是好女孩，你有你的坚持，可有些坚持未必值得。遇到合适的人，一定要放手啊，别死等着秦奋。”

　　我低下头，任由泪水砸在地上，片刻后又缓缓抬脸看着她：“你也别总活得那么累，多为自己想想。”

　　我看着斯羽认真地说：“王宏伟人挺好的，你可以考虑考虑他，嫁给他，能保你一辈子安稳幸福。”

　　我们三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全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这三个近乎失态的姑娘。

　　夏晴比我早一周回了桐城。她父母托关系，把她安排进了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机械厂，在行政部做文员。我回去后无事可做，便去厂里看她。她带我在食堂吃饭，忍不住抱怨：“太无聊了，超级无聊。我每天就三件事：早上给几位领导添水、铺报纸；中午经常开会，我负责做记录；下午领导们一走，就剩我一个人，只能看小说打发时间。”

　　“还是看口袋小说？”我打趣她。

　　她笑了笑说：“早不看了，现在都听书。这个叫MP3，能听歌，也能听书。”

　　我瞥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方盒子，连着耳机，确实比随身听轻便。只是我对这些新鲜玩意儿提不起兴趣，便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别人：“苏曼呢？”

　　“应该回老家了。她那会儿连简历都没做过，多半是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工作。”

　　我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她这四年，除了在北城大学读了场书，就是马不停蹄地换了一波又一波男朋友。”

　　夏晴立刻提高了声音：“可不是嘛，羡慕死个人！把咱们北方男生睡了个遍，自己拍拍屁股回南方了。”

　　我连忙摆手：“你别胡说八道。”又笑着问，“这厂里男生不少，不打算给自己物色一个？”

　　夏晴叹了口气：“随缘吧。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就是没敢说出口，现在都过去了，挺遗憾的。”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谁啊谁啊？快说！”

　　夏晴脸颊微微泛红：“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了。”

　　“哎呀说说嘛，都过去了，让我听听是谁差点被拉到宾馆给办了！”我连声催促。

　　她拗不过，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陈墨。”

　　我恍然大悟地点头：“哦，你们那会儿经常一起做班级工作，本来就很有可能啊。亲爱的，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我还能帮你们撮合撮合。”

　　夏晴轻轻吐了口气：“说了也未必成。他喜欢的是你们班郭晓敏。可惜了，郭晓敏想法太多了，走得是不同寻常的一条路。”

　　“她不是想法多，她是背着一座大山来上学的。”我看着夏晴，缓缓说道，“她总觉得父母供她读书是天大的恩情，一定要好好回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失望。”

　　夏晴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口问道：“那李斯羽和高宇，还有可能复合吗？”

　　我头摇得很坚决，“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听说毕业晚宴之后，高宇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县城。他家在县城颇有产业，父亲有意培养他继承家业。

　　夏晴喃喃自语：“这么看来，两个班最后就成了一对儿啊，许博文和李红娟他俩可真是神仙眷侣。”

　　“可不是嘛，真让人羡慕。”我仰头轻叹，“还能留在学校。”

　　“那张燕还跟着李红娟吗？”夏晴忽然话锋一转。

　　“怎么可能。张燕也回老家了，应该是在县城的一个工厂里做库管。”

　　我们不再说话，安静地坐着，低头回想这四年里的点点滴滴，那些荒唐又鲜活的小事，一桩桩浮现在眼前。

　　忽然，夏晴看向我，极为诚恳地说：“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四年就没了。千米…”她顿了顿，语气缓慢，“你一定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别真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心放宽一点，不然等时间都耗完了，最后后悔的还是你自己。”

　　我缓缓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夏晴、斯羽、晓敏，她们都是真心为我好，都希望我能过得轻松、过得幸福。可我就是这样执拗的一个人，偏要漫无目的地等下去，等秦奋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