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洪流之青春悲歌》秦木郁

23、独自等待 可他只有和

　　从开学初的满心期待，到大四时光行将落幕。秦奋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始终没有出现在校园里，所有的联系渠道都成了无声的空响。我每天都为他担心，吃不好，睡不着，惶惶不可终日。

　　流言渐渐在两班散开，有人说他的父母已经被判刑，秦奋暂时寄宿在一个亲戚家里。他母亲曾在教工楼的住处也被学校收回了，宣传栏上关于他母亲的介绍也被悄然撤下。

　　每一个消息都让我更加担忧秦奋的处境，他是一个比较单纯和脆弱的男生，我很担心他是否能够承受这些突如其来的打击。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他发了无数条短信，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担忧与牵挂。

　　第一条短信，我是怀着忐忑的期许敲下的：秦奋，看到信息一定要给我回个电话，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可我真的无比担心你。我特别特别想见你，哪怕只是听你说说话，我的心也会踏实一些。求你给我通个电话，我没日没夜地想念着你，我们暂时不要管其他的事情，我现在需要你，看见你，至少听到你的声音。

　　第二条短信，焦虑早已压过了所有理智，我近乎崩溃地写道：秦奋，我现在担心到了极致，心里满是焦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立刻见到你，或是等到你的回电，哪怕是回复一个短信，哪怕就回复一个字。无数个夜晚，我都因牵挂你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你不能这么狠心让我一个人的思念每晚都化成泪海，我知道你最不愿意看到我伤心，所以请你务必与我联系，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第三条短信，积攒了四年的愧疚与心意终于决堤，我泣不成声地倾诉：秦奋，我真的对不起你。这四年，谢谢你一直迁就我的小脾气，包容我的所有任性，可我却用执拗和任性一次次伤害你，如今想来，满心都是懊悔与不安。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心里就生出了莫名的好感，此刻我终于敢直面内心，我是爱你的，秦奋。我不知道你心中作何感想，但我想单方面告诉你，秦奋，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求你尽快回我电话，我要亲口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第四条短信，我放下了所有骄傲，只想陪他共渡难关：秦奋，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都请你告知我一声。只要你愿意，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扛过去。我会毫无羞耻地爱上你，我们可以拥抱，亲吻，□□。你若愿意，我们可以结婚生子，过我们想要的生活。求你，快些回我电话。

　　我还把这些掏心掏肺的话，一字不落地发到了他的QQ上，可所有的消息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秦奋这个人了。

　　心乱如麻的我，一次次跑去辅导员办公室打听他的消息。可辅导员也同样联系不上他，脸上满是焦急，眼看着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越来越近，秦奋依旧杳无音信，辅导员也很着急。但看着我憔悴的模样，她却轻声宽慰我，说父母的事情大概率不会牵连到孩子，让我别太担心，再耐心等等。我道了谢，可心底的焦灼丝毫未减，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宿舍。

　　毕业答辩如期举行，五位评委老师坐在讲台前排，神情严肃。就在答辩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没错，是秦奋，是我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人。可眼前的他，瘦得脱了形，头发蓬乱不堪，面容憔悴蜡黄，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阳光帅气、意气风发的模样。他默默地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坐下，等待着答辩。

　　我频频回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止不住的心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埋怨，怨他不辞而别，怨他不回我信息，怨他让我担惊受怕这么久。他看到我投过去的目光，对着我勉强挤出了一抹熟悉的灿烂笑容，可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与苦涩。

　　秦奋安安静静地完成了答辩，过程顺利得超乎意料。

　　整整一上午，毕业答辩从未停歇。中午饭时候，辅导员走上讲台，通知大家午饭后还需要继续答辩，大家不要走，答辩结束后，直接两个班集体合影，晚上举办毕业晚宴。

　　辅导员刚离开，我就迫不及待地冲到秦奋面前，声音颤抖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反复说着：“没事儿没事儿”，脸上的笑容既僵硬又勉强。

　　我下意识地想去拉他的手，他却刻意往后躲了躲，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沉。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直到所有同学都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再也忍不住，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息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却只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去吃饭，下午忙完再说吧。”

　　我满心的疑问与牵挂无处安放，只能怏怏地跟着他走向食堂，草草吃完饭后，再次回到教室，完成了所有的毕业答辩。

　　辅导员说道：“恭喜所有人顺利毕业。一会儿去管理系办公楼前集合拍照，晚上毕业晚宴。”

　　在拍照师傅的指挥下，我们折腾了大半天，那张承载着四年青春的毕业集体照，终于拍摄完成。

　　毕业晚宴的气氛热闹又喧嚣，高宇拉着秦奋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啤酒，平日里秦奋极少喝酒，今晚却来者不拒。

　　同学们陆续起身给老师们敬酒，老师们待了没多久便先行离开，笑着说把时间留给年轻人们自由挥洒。

　　晚宴现场渐渐变得混乱，大家有的嬉笑打闹，有的哭天喊地。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多，才陆续散去。

　　我走到秦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太晚了，该回宿舍了。秦奋缓缓抬起头，原本强撑的平静瞬间崩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紧紧抱住我的腰，哽咽着说：“千米，你不是说让我等一年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我紧紧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秦奋，对不起……”

　　我把他的头轻轻揽进怀里，此刻才明白，我亏欠这个男孩的，实在太多太多。

　　一旁的陈墨和许博文见状，连忙上前，喊上几个男生，合力将酩酊大醉的高宇和秦奋抬回了男生宿舍。毕竟是毕业班，宿管大叔没有过多阻拦，我跟着他们一起走进了男生宿舍，看着他们把两人分别扶到床上，安顿好。我站在床边，久久不愿离开，陈墨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有他在，会照顾好他们，让我先回宿舍休息。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女生宿舍，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脑海里全是秦奋的模样，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不知熬了多久，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胡乱收拾了一番，急匆匆地下了楼，一边走一边给秦奋打电话，可他的电话关机，我想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一边走着一边打给陈墨，陈墨在电话那头回了句，他人早走了。

　　我的心突然剧痛，整个人慌乱不已，冲进男生宿舍，不顾宿管大叔的呼喊，径直冲进了上去，跑到409宿舍门口，推门而入。

　　宿舍里，陈墨正在收拾行李，高宇还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我死死盯着陈墨，目光急切，想要从他脸上找到秦奋的踪迹。

　　陈墨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轻声说：“他四点多就走了，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带走了，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伤心至极，不明白他为何只是短暂出现，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话，就又匆匆离去。或许，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封信里。
　　我双手颤抖着，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信纸展开，秦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千米：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可我思来想去，终究不知道该如何跟你告别。每一种告别方式，都太过伤人，或许这样不见面的离开，对我们来说，才不会显得那么残忍。

　　我们从大一相识相知，你一直是我认定的天使，是我青春里最耀眼的光。只是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年轻，太任性，不懂珍惜，硬生生错过了彼此最美好的时光。如今回想起来，我感到有些遗憾和后悔，我们本该拥有的甜蜜青春，就这样被白白耽搁了。

　　家里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以我现在的年纪，实在难以承受，更无法消化。留在这座城市，每一处都藏着伤心的回忆，每一眼都让我痛苦不堪，我只想走得远一些，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可这世间，我最牵挂的，除了身陷囹圄的父母，便只有你了。我不知道，我们未来还有没有再相见的缘分。

　　如今的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只想放下一切，去北京闯一闯，拼一个未来。若是我能闯出一番成绩，我肯定会回来找你，但我绝不会强求你等我，你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追寻属于你的幸福，好好生活，一直幸福下去就好。我们之间，就交给天意吧。

　　深爱你的秦奋
　　2004年7月2日

　　读完信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整个人跌坐在宿舍冰冷的水泥地上，毫不掩饰地放声痛哭。

　　大学四年，我见过身边太多太多的相爱与分离，曾认为那是他们的情劫。原来，我和秦奋，才是此生最难解的情劫，为什么我们明明深爱彼此，却始终不能安安稳稳地在一起，总要经历这么多的磨难与别离。

　　我咬着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偏不认命，不管等多久，我都要独自等待，等他回来，等我爱的这个男孩，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女生宿舍，室友们都已经陆续离校，只剩下祁欢一个人。

　　看见我进来，她泪眼婆娑，情绪激动地抓着我的手，哽咽着哭诉：“千米，陈彦涛不是人，他今天跟我提了分手，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我压抑着悲伤，强打起精神安慰她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毕业本就是一场离别，想开一点，离开他，对你来说是新的开始，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遇到那个珍惜你、疼爱你的人。”

　　祁欢开始嚎啕大哭，“当初，我们是说了只是凑合，毕业就和平分手，不哭不闹。可这两年相处下来，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啊，我一直以为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肯定有感情了，可是……”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曾不止一次给他表达过我爱他，可他只有和我□□的时候才会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我现在才明白，我们这两年，不过是性长情短，我只是陪他睡了两年，从未得到过他的真心。”

　　我默默听着她的哭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满是唏嘘。毕业的钟声敲响，散了青春，也散了无数段懵懂的爱恋，有人带着遗憾离别，有人藏着深情等待，而我和秦奋的故事，也在这个盛夏，画上了一个满是心酸的省略号，只余下无尽的等待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