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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年之约 我没有带火 ...

  •   课程在不算紧张中有序进行着。可每周三次晨跑总让人有些不适应,那是学校铁打的规定,每个学生必须持本子打卡。旨在强身健体。

      李斯羽对此深恶痛绝,高宇让她在宿舍找人代打。斯羽立刻想到了郭晓敏,起初晓敏不同意。可她禁不住斯羽的软磨硬泡。

      作为回报,斯羽承包了晓敏的早餐,晓敏摆手说不用。

      斯羽却义正言辞:“这是你劳动所得啊”

      晓敏也就不再推脱了,打卡完毕后她会拿着斯羽的饭卡吃完饭,再给斯羽带回来一些吃的。

      体育老师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俩体育成绩均记零分,斯羽除了对晓敏深感抱歉外,总觉得这件事是被宿舍的人给告密了的。

      斯羽在宿舍骂骂咧咧:“妈的,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告诉老师的,我非把她的嘴撕烂不可!”

      大家都劝她,不要瞎猜了,祁欢默不作声,用枕头卷住了头。

      祁欢和秦奋本来分属两班,但我们的大部分课程却在一起上。因此祁欢总要和秦奋坐在一起,美其名曰“有不懂的问题需要请教秦奋”。

      我心想你这不是名追秦奋么,你就不能像斯羽一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啊。你要请教问题,许博文不是更合适。

      周六上午,斯羽去看高宇打篮球,晓敏去勤工俭学。

      宿舍的李红娟和张燕去了图书馆,她俩来自同县相邻的村,高中就在一个学校,因为是老乡总在一起。

      李红娟身材高挑,总喜欢将长发盘起来,显得干净利落,穿着大方得体,不像一般的农村家庭。张燕个子瘦小,皮肤黝黑,一头短发,戴一副厚重的金属框眼镜,穿着倒也挺好,家境应当不错。她俩一高一矮走在校园里形成另一道风景。

      祁欢也不知去向。宿舍就我一人。我打开录音机,播放着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我喜欢这首歌里那种淡淡的香甜和成熟的浪漫,总会反复听。

      祁欢忽然回来了,手里捏着个信封,神秘地说:“你桃花运哦。”

      “什么啊?”我抬头看着她。

      “情书,陈彦涛的。”她说着塞给了我。

      “不用,你还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这些。”

      “看看吧,人家写了一大篇呢。”她硬塞过来,我只好接住。

      信很长,我大概看了一边。大意是初见我就喜欢了,又介绍他家虽在农村,但父母能干,借着改革开放成了当地的富裕户,父母以后肯定会给他在北城买房子。他想和我交往试试。

      这时斯羽回来了。

      祁欢追问:“怎么样?给回信还是我口头带话?”

      我没看她,只是说:“什么都不用。”

      祁欢瘪瘪嘴,小声说:“还真能装。”随即出门了。

      斯羽喊道“你站住,说谁呢?”

      我摆手说算了,都是室友没必要。

      斯羽说:“看她那样子就烦,跟个妖精一样……哦,高宇喊咋俩一起吃饭呢,走吧,在一食堂二楼。”

      我实在不想去,但终究拗不过斯羽。一食堂二楼是小饭店比一楼价格高出许多。

      到来二楼后,我老远看见高宇旁边坐着秦奋。我瞪了瞪斯羽,她置若罔闻。

      落座时我想拉她坐一起,她却说:“怎么,要拆散我和高宇吗?”我只好作罢。

      席间秦奋不断给我夹菜,我说不用。

      突然觉得有些事还是早说为好,便对他说:“吃完饭去雅河边走走吧。”

      秦奋眼睛一亮:“好啊。”

      高宇在一旁阴阳怪气:“那可得吃快点,趁着雅河边这会儿人少赶紧去啊。”

      饭后,我们穿行在白桦林大道。一阵秋风而过,扬起满地落叶,我瑟缩了一下,秦奋立刻要解外套。

      “千万别。”我赶忙阻止,“并不很冷。”

      走到大道尽头迎面看见一片池塘,池塘的荷花早已枯萎,在秋风中显出一种近乎倔强的苍凉。

      绕过池塘,便是一条迂回曲折的小河,河水清浅见底、潺潺地流淌着。我们沿着河边漫步向前。

      校园的这一角我最是喜爱,常揣一本书来这里,一坐就是一个漫长的下午。

      秦奋走在我身旁,忽然开口,“最近的课程感觉如何?”

      “还算可以”我答道,“只是计算机课有些吃力,老师讲千年虫和计算机史的时候倒还有些兴趣,后来学办公软件,就渐渐跟不上了。”

      我停顿片刻,河面上掠过一阵微风,几片枯叶在水面打了个旋,又静静飘远。

      “我这个人,接受新事物总是很慢,需要花很长很长时间去理解、去接受,非常慢。”我看向他,他正安静地看着我。“所以我需要按自己的节奏去适应新的环境新的事物还有身边新的同学,希望你能理解。”

      “大概要多久呢?”他问道。

      我移开视线,望向河对岸一排已然褪色的银杏,“至少一年吧。”

      “一年就可以吗?”他追问。

      “秦奋,”我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等待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你这么优秀,现在就有喜欢你的人你不会不知道,你该多看看别处,我没有理由让你等的。”

      秦奋不语,我们沉默良久。又一阵寒风袭来,我两只胳膊蜷缩在胸前,轻轻地说:“我们回吧。”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不再说话,只是并排走着,中间隔着恰好的距离。秋日的阳光稀薄而透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就在快要到宿舍楼时,秦奋忽然轻声问:“一年对吗?”风又起了,几片梧桐叶子簌簌落在他肩上。

      “请原谅我。”我抬起眼望着他说,“至少这一年,我不会考虑其他任何事情”

      从此我与秦奋保持着恰好的距离,路上遇见点头问候,课堂讨论交谈,偶尔在食堂碰见便坐在一起吃饭。只是谁也不提那天下午的话题了。

      祁欢除了上课要与秦奋坐在一起外,也经常邀约秦奋一起去食堂吃饭或一起晚自习,只是总被拒绝。但她依然锲而不舍。

      文科的课程不算艰深,但科目繁多。为了考试时不至于手忙脚乱,晚饭后大家总要自习一阵。李红娟和张燕有时会拉上郭晓敏去图书馆,李斯羽则与高宇在教室待到熄灯铃响才匆匆赶回。祁欢也总去自习,不知与谁一起。

      我仍留在宿舍,一个人安静地看书,听音乐,倒也自在。

      后来夏晴长从隔壁宿舍过来,说是她们屋的苏曼电话不断。都是高中要好的男同学,一个挂断,另一个又打进来。而且她打电话的时一直抽烟,熏得人实在没法待。

      我顿感惊愕!虽说女生抽烟不算奇闻,但想想苏曼的样子,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带着温婉的书卷气,可要是手里却总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与她那春风拂面般温润韵致的气质交融在一起,确实不怎么搭。

      十月底,两个班组织去北郊的红枫岭秋游。租了一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出发。阳光很好,金灿灿铺满山路,枫叶红得像一团团燃烧得火焰。

      李斯羽挽着高宇的胳膊走在前面,笑声清脆地洒了一路。我和夏晴相互搀扶着,秦奋走在我们旁边,偶尔回头望一眼。

      半山腰休息时,苏曼走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莫千米,喝水吗,我看你出汗了。”我赶忙道谢并说自己带水了。

      她又自然走到高宇面前,递给一支烟,语气温婉又柔美地说道:“我没有带火,借一下打火机。”

      高宇愣了一下,一只手接过苏曼递来的烟,一只手将火打着伸了过去,帮苏曼点着。

      李斯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即又恢复如常但挽着高宇胳膊的两只手拽得更紧了。

      当我们翻过山头,远处一片巨大的湖蓦然展现在眼前。大家都静了片刻,然后欢呼起来。秦奋走到我身边,对着湖的方向张开双臂呼喊。

      我侧脸看他,这个平日文静的男生此刻显得如此阳光灿烂,如此活泼可爱。我心里蓦地动了一下,但又很快让自己沉静了下来。

      下山时天色渐暗。队伍拉得很长,身后传来声音:“下山别走太快,伤膝盖。”

      我回头看见陈彦涛,头发油光,身材瘦小,上身着一件灰色休闲夹克,穿一条藏蓝色牛仔裤,脚蹬一双黑色运动鞋。金丝边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在说话的时候总微微转动。

      “谢谢,”我说,又低声补了句,“那封信……”

      “没事,”他打断我,笑笑,“你是一门心思以学业为主了,了解,了解。”我便不再作声。

      那晚回到宿舍,李斯羽异常安静。早早躺在床上,背对着所有人。

      祁欢一直在打电话,电话那头不知男女,他们好像在交流什么恋爱心得。

      斯羽没有回头,大声喊道:“声音小点!”

      祁欢给斯羽一个白眼,把电话线拉长去阳台继续。

      晓敏轻轻地整理着杂乱的书桌,那空气里浮起了微妙的沉默。只有张燕和李红娟在角落,相互贴在彼此耳朵边低声讨论今天的所见所闻,她们似乎总能置身于这些情绪的涟漪之外。

      夜深时,我听见斯羽翻身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间啊,大概是最残忍的东西了,它不会让美好永久地停留。它悄无声息,等你察觉到的时候,有些美好已经褪成了记忆里的光斑。

      不只是斯羽和高宇,或许还有我们每个人。像枝头的秋叶,看似还挂着,连接处却早已开始枯萎,只等一阵风来,便悄然坠落。

      十一月下旬,气候转入初冬,偶尔袭来的寒流笼罩整个北城。教室和宿舍虽已供暖,但晨跑却成为更艰难的事。

      斯羽每天都是被我和晓敏连拉带拽才能拖到操场上。当然高宇偶尔也会提前打电话喊她一起晨跑。

      但有一次是后来秦奋给我讲的。

      一个早晨,只有高宇和秦奋一起晨跑,两人慢跑闲聊,迎面而来的人群里,高宇看见了苏曼正朝着他们相向而来。

      不知怎么回事,到了他俩跟前,苏曼突然晕倒在地。两人慌忙上前扶起她,轮流背着往校医院赶。

      高宇背了很久,后来换秦奋背。医生检查后说可能是跑步缺氧,让躺下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了。秦奋去外边电话亭打电话喊来苏曼班的陈墨和夏晴后,就和高宇两人一起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高宇忽然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点坏意的笑,神秘兮兮地问:“感觉到了没?”

      “什么?”秦奋懵懵地问。

      “就那儿,”高宇指着自己胸口,“你没觉得他那个胸很大很软吗?”高宇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她那么瘦小,胸怎么那么大呢?”

      “你真是个贱人,我背的时候人家明明一只胳膊垫在胸口的”秦奋怒骂道。

      高宇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瞬间沉默下来。两人一路无话走回宿舍。

      周六下午,阳光出奇的好。暖意融融,仿佛外面的气温真的回升了。

      我从图书馆新借了本书,决定去雅河边坐坐。再次走过那条白桦林大道,树枝早已光秃,地上连落叶都看不见了。阳光毫无阻挡地照在脸上,温暖得让人恍惚。

      快到池塘边时,听见有人喊:“莫千米!”声音清脆响亮。回头看去,秦奋站在白桦林大道的另一端。身旁是一位长相精致、儒雅端庄的中年女子。她身着素色毛绒连衣裙,颈间挂着项链,耳畔坠着珍珠,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年龄与我母亲相仿。

      我猜是秦奋的母亲,便走过去礼貌地鞠躬:“阿姨好。”

      秦奋妈妈语气温和,慢条斯理地说:“哦,你就是千米啊,果然不太一样呢。”说这话时,她轻轻看了秦奋一眼。

      秦奋把头偏向一侧,没有接话。

      她又微笑着说道:“千米,有空让秦奋带你来家里玩,我给你做饭。食堂吃久了,总会腻的。”说着指了指身后教职工家属楼的方向。

      我连忙道谢,说有机会一定去拜访。

      秦奋这时开口:“妈,您自己在这儿开过几次火啊,不也常吃食堂嘛。”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过来,静静停在旁边。

      秦奋妈妈一边示意司机掉头,一边对我说:“千米,今天不巧,我们得回城里的家。秦奋已经很久没回去见他爸爸了。下次有机会,来城里玩吧。”说罢便上了车。

      秦奋靠着车门望着我,我挥挥手:“阿姨再见。”

      车子缓缓驶远,消失在林荫尽头。

      我长舒一口气。

      秦奋的母亲—林红眠,我在学校简介栏里见过这个名字:法学系教授兼副主任。

      以她的级别,在这里是有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听同学说起过,秦奋家在城里另有宽敞的住所,因此他母亲也不常住在学校。秦奋本不必住宿舍,他自己说是为了学习方便、也为了和同学相处,才坚持住宿舍的。这一点他母亲同意了。

      我走到雅河边,在长椅上坐下,翻开书,却迟迟看不进去。阳光依旧暖暖地照在纸页上,字迹却仿佛浮了起来。以秦奋这样的家境,喜欢他的女生恐怕不少吧。这念头让我莫名有些伤感,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整个下午,心神始终飘忽不定。我合上书,目光落在雅河平滑如镜的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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