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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说着便放下 ...

  •   说着便放下身前美人,低眸看去,见她软泥般不得不倚靠自己胸膛,急急张唇吸喘连话也道不出,憋得双颊绯红,偏偏身子又诚实的很,便歪嘴讥笑。
      柳娘总算双脚落地,却早被磨的醉魂断片,方才觉出那日的异样欢感再袭卷来,使她五迷三道,渐入佳境。
      可黑脸男人骤然将她松开时,又觉出少了些,分明是少了些什么!
      她两腿虚软,半立半倚,眉头紧蹙,双眼微眯,迷糊间,才觉出那遗憾中,竟是依依不舍之意!
      她本应对这恶人忿忿抵触才是,为何,为何会生出这般怪异心意?
      荒谬!太过荒谬!
      她明明心念的是另个男人!

      自停车整顿那时,大黑早便将柳娘行径死死盯住,见二人相扶之后再无动作,便有意试探。
      他将柳娘捉住,见宋路不拦不语,心道他果真无意争抢。
      却又不信他佛陀在世,不若再行一“善”,激他一激,看他如何!

      柳娘身上一凉。
      如熟蛋褪壳,只见宝亭臌胀,细腰如蚁,脊骨曲线曼妙,貌容蝶丽脱尘,似月下神女不似寻凡女子,然而此刻却如妃子醉酒,晃晃悠悠立不住脚。
      身后缠着个急不可待的男人,面前对着另个神色清定的男人。
      这场面真真怪哉!

      大约颇嫌叨扰,宋路蹙眉掀起眼皮,淡扫一眼,便继续垂眸予卷。
      那书不知是经书还是圣书,竟使人高明似世外僧佛,无意动,无怜悯,万事万物皆尘土,将这绝色作无色!
      大黑心中嗤笑,使出猛招。两臂在膝后一绕,将他的兔娘高高拖举,再使她猛然落下,女娘果然高呼娇喋,媚臆随散。
      这般活色生香,见宋路竟依旧充耳不闻,暗叹他如此淡然,也是个吃斋高手!
      既如此大黑也再不必忌惮,索性肆意调教起他的兔娘来。
      柳娘正觉虚空,骤然间腾云驾雾赛神仙。
      飘飘乎好容易睁开迷离眼,将自己身游何处匆匆一撇,一眼便瞧见前处的月下寂仙——他还在方才之地默然端坐,动也未动。
      柳娘将醉眼儿再睁大些,看得极清,琉璃盏内幽烛燃,俊秀玉面暗自寒,一丝怒意,一丝不耐也瞧不出。
      至此,她还有何不省得,终究是自作多情。
      那个男人,分明是毫不在乎她......

      见柳娘竟还望前出神,大黑怎饶她,心黑比鸦羽,斩断蛛丝情,猛地作起乱来。
      神女鹅脖高仰,重归仙途,忘却凡事。
      不多时,见其眼睫颤颤缓缓,眉目却乍然一松,眼角长睫匆匆斩断这最后一滴洁泪。
      原来,这便是她日日所求所梦之事!
      既然是那男人无情,那便怪不得她另投营地!

      及此柳娘便再不顾旁事,且随身心,随那黑鬼如何。
      这黑脸煞之所以被唤作大黑,便是因着天生成就一身黑皮,莫说脸黑,脖黑,手脚黑,浑身皮囊所到之处皆是炭黑。
      云堆欲浓月影黑,正将大黑吞进夜色。
      只见林间一副莹白曲折摆荡,看不清她周遭,好似个白狐妖精凭空飘悬,嗯嗯哼哼,正将美酒淋漓倾洒。
      满躬蓄力,骤然拨弦,便听得静空昏夜一声莺转啼鸣。
      至此,柳娘心中再不觉空幽,只觉酣美致极,连同几日来的莫名欲壑,也终究饱填。
      女子声线本便轻哝,熏染欲色,更为惹人。

      这报复似的无忌欢吟,长腿般流窜于静夜林间,莫说是溪边正暗自伤神的柳妩嫣,或是另旁忙着生火食肉的匪子,连那远处密林间,正悄然逼近的军士也听个清明。

      几里外林间。

      云阴处隐现数十道黑影,为首男子扯缰勒马悬停,马儿非同一般,不吠半点声响便乖觉驻蹄。

      待稠风挪云,满地银照,才见青年身袭夜行衣,头束玉发冠。观其手持青玉缠金鞭,晦暗间难掩熠辉,非寻常人家可得,便知其身份不凡。
      身后众人亦纷纷随之驻马,静候于林,不动声色。
      夜风萧萧,细听辨之,但闻男女呼抢,荒唐放浪,可想而知前头正行何事。
      后有人利落下马,上前抱拳躬身,低声询道,“世子。”
      被唤作世子之人,背对着瞧不清容貌,只见脊背冷拔,身形颀长,曲肘平举,正落着只方才俯冲而下的雪鹰。
      来人久不听令,躬身未动,威骏黑马轻微发动响鼻。
      月影婆娑,谑声穿林,一更便做三更鬼,恐有怨魂入凡尘。
      为首青年抬手示令。
      那白羽雪鹰振开双翼,发出兴奋低鸣“啊呀!啊呀!”箭羽般直冲夜空。
      众士旋即翻身落地,稍作整顿,悄然没入前方暗林......

      柳妩嫣以手捧水,洗净泪面,正拧干碎布擦拭,身后某处,蓦地窜出女子欢叫,响彻山林。
      她顿时一惊,手中动作骤然停滞,下意识回头朝发声处望去。
      掩月未出,不过只观得远处一片黑林伫立。
      叫喊声并未休止,辗转起伏,娇嗲妖媚。
      她手中碎布跌落水中,眨眼间逐流漂远。
      柳娘!
      是柳娘的声音!
      虽说转调儿怪异,然而柳娘声色她再熟悉不过!
      她飞快扭头看向柳娘方才坐处,那里果真空无人影!众流囚恹恹倚坐旁侧树下,亦是齐齐偏头看向那方暗林。
      另几个女子虽在其中,听此动静正埋首抱紧自个,颤抖蜷缩着。
      柳妩嫣瞬时心惊肉跳,只有柳娘不见了!

      方才柳娘分明说是头昏耳聩,要在一旁歇着,为何孤身去那远处?难不成,又被差役掳走?可又分明未见差役前来捉人!
      她心乱如麻,连那媚色音调也无暇多思,立即起身,撒腿便朝林里跑去。
      久蹲猛起,双腿颓软,她不过才踏几步,便头晕目眩,两眼黑星,踩上颗滑石,一个踉跄,向前一歪便扑倒在地。
      膝盖磋入碎石,掌心里蹭破皮肉,一时间痛泛浑身。
      众流囚淡漠瞧着,无一人相扶,今日尤其乏累,哪有气力多管傻子作死?

      她本未指望有人相助,痛喘片刻,咬紧牙,篡紧手,屈膝抵地,借力艰难爬起,将泪一抹,稳了稳身形,继续向那血口黑林里晃颤着奔去!
      上回柳娘遭难,她只干躲人群,眼睁睁看她受人残害,这回更是何时被人掳去竟也不知!
      想起上回柳娘满身伤痕,显些丧命,便再也不能叫她独赴汤火!
      失去阿爹阿娘,她身边只有柳娘一人了!
      怎能不去救她!
      她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然而今日不同寻常,差役看守极为松懈,未必半点胜算也无!
      她边踉跄跑着,边向腰间摸去,将那里偷偷藏着的几朵干枯醉心花捏的粉碎。
      此花全株剧毒,待寻机洒在差役脸上,至少也可令其昏厥片刻。
      虽只在药书上看过,从未亲自验证,此刻也只好按方抓药!
      她从未做过此类事,又身虚无力,心脏突突跳的飞快,连浑身血液都似在颤抖,可螳臂尚还挡车,她怎能退缩!
      倘若那枯花无用,又有何妨,全当早日去见阿娘!
      便是死,也定要去护着柳娘!

      方才暗里,大黑与他的兔娘两两相对,谁知“刺头”竟已抽去反骨,幻化现出妖身!
      只见她半昏半醉间,竟主动贴来,一对软莲玉臂更将他硬石脖颈紧紧箍着,反倒像是他被只水蛇软妖缠上锁上!
      大黑不禁狂喜,对这妖女更爱翻天。
      不多时浓云散尽,青光破纱,再看那处,二人早已成仙飞去,不见踪影。
      树后隐处慢慢踱出个人,瘦小干瘪,一双贼眉豆眼如夜行硕鼠,迸□□光,正是那唤“瘦猴”的男人。
      他先是瞥了眼地面污迹,再远眺溪边,又见宋路了无尘痕的佛陀模样,便捋起山羊短胡哂笑道,“看来她也不是!倒是便宜了咱们黑爷。”
      正说着,忽而见其招风双耳猛然大动,听辨片刻,倏而面色大变,即便俯身趴伏,以耳贴地,一动不动。
      宋路观其动作,便知有事,将手中药册阖拢,待其示意,二人速速起身隐走另旁暗林。

      大黑将人抱行至篝火明亮处,一路过去毫不避讳众人,此情此景,旁人哪有闲思食肉,片刻便听女娘呼出惊叫。
      篝火旁这边围成一团,那边叠着几个。
      若说头回尚有洞穴遮挡,这回却是混不吝,竟当着众流犯的面作乱。
      一满脸脓疮的“衙役”,更是魔心鬼胎,从怀里取出个瓷瓶,给流囚挨个喂了。
      便赏那些身负镣锁的泥猪好生瞧瞧这人间快活!
      只闻着肉香,却连骨头渣也啃食不着,且闹得猪儿发恨!发疯!发狂!有趣!有趣!
      倒未见过,瘦成蚂蚱般皮包骨的猪。

      初时一众男囚还是躲避神情,未多久便痴痴盯住面前大戏,虽已落得这番田地,此时却也经不住声声幕幕振聋发聩,渐渐如被妖魂缠身蒙眼,伦理崩断,一时忘却自己身处何地,各各急红双眼,忍不住将差役身形,替换成自儿个。
      想当初身居高位,哪日不是红烛灯下夜笙歌,娇娘怀暖朝方辞!悔及昔日盛景,又痛又怨,有几人竟真痴狂一般,将镣锁晃得“咣咣”作响。
      还有谁念及同为身陷泥淖的悲惨之人?

      “差役们”奸计得逞,魔心大盛,更将好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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