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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柳娘美眸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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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美眸糊泪,头脑浑噩,不知今夕何夕,渐觉已在梦中渡过千年万年。
直怪怎还不令她噩梦苏醒!
唇角隐隐泛起热痛,下巴亦被撞得生疼,耳中嗡鸣不断,五感所觉溢满恶臭。
她费力掀开眼皮,低垂视线——
赫然呆住。
恍恍惚惚忆起一本游记中的话——说是那东海深渊,隐有一条通体浑黑的巨蟒,奇鳞异甲坚比玄铁,阖身剧毒又腥臭无比,专爱食死人久烂腐尸。
若遇活人,便幻化黑蛇烟雾,钻口鼻之中,将其骨肉经血三魂七魄通通吸食干净,偏偏丢下那张活活剥褪的新鲜人皮......
柳娘怔怔瞧着那忙着进进出出的黑雾,想来自己定也时日不久,便如游记所述,只余下张空皮囊了......
她被胡乱折腾着,鼻腔酸涩,泪自流淌,已然神思恍惚,渐渐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命在。
良久,喉间猛然滚烫拥堵,将被捏死的窒息感骤而袭来,柳娘涣散思绪被迫回笼,魂魄却先散去三分,张着嘴翻着白眼。
男人却舒坦喟叹,双手扼着她两旁脸颊:“美人儿,可欢喜黑爷伺候?”
明明被伺候着,黑渊厉鬼却挑眉勾笑反问她。
许是这黑爷心未黑透,尚有一丝常人怜悯,瞧那玲珑小嘴很是满意,便遽然后退一步,美人这才不得噎死,保下小命。
然而还是免不得吞去大半,柳娘知了那是何物,喉间痛痒恶心便再难忍受,偏过头不住呛咳,带出些浊物,和着口中血丝一道流出唇角,滴落漆黑石地,绽开朵朵妃花。
黑脸男人居高临下将她俯盯着,面布冷霜,不知怎又惹得他火气窜顶,竟挥手“啪”的又一掌挥来!
比之方才更是凶狠。
这人也忒是个怪暴脾气,可怜柳娘一副好脸细脖,扇得猛然侧偏,险些将脖颈筋歪断。
他声线阴森低郁,冷冷道,“竟浪费这般好物,美人可是不喜黑爷?”
说着便飞快动作起来。
柳娘眯着眼,气若游丝,一边脸蛋才好些,这边脸蛋疼得正发烫,像是千万根细细密密的针刺弄着。
方才魂断三分,此又被扇去半条残命,只余二分神识,已是块丢魂弃魄棉花肉,哪里答得出话,只得任由其摆弄。
她觉出自己双腿被拨动,随即有泰山压顶似的重物,铺天盖地覆盖下来压弯了腰。
身前一凉,眯成隙缝的视线里,有抹绯色残影飞了出去。
理不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她双目猛然暴睁,蛇腰高拱,如被惊雷灌入,火辣皲裂的痛瞬时渗入脉缝,盘根错节,沿纤骨向四面八方开枝散叶。
痛!
柳娘两手下意识胡乱在地面抓着,摸着把干草忙紧紧握住,指甲深陷手心,掐出月牙般的红迹。
原本姣好的面颊已是惨不忍睹,两边俱是高高肿如发面,唇角亦是开裂渗血,再被鬼兵杀进膛去,悲怜至极。
她眼角热泪不断,双眸怔怔瞪视上方石顶,莲口微张,隔半晌,才从她喉咙里溢出断气般“啊”“啊”的声响。
这般神情,大黑早便见多不怪。
他生就体格强悍,在战场上从无败绩,枪刃向来只管捅向敌人深涩要害,每一次小幅度抽刃,紧跟着便是更狠戾的推入。
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更为快哉!
他先是大喜,再又不解,半路接手,怎还会遇得完璧女子,更何况是这等臻品容貌。
转念便呸道,“瘦猴不若早死早托生,病秧子一个,真真废物!身为地煞,竟连个手无寸铁的娘们也制服不得,不怪乎山上曾传他乃是个“无根之人”,今又特地将这女子引进山洞僻处,莫非真是为自个掩盖一二?”
想到此大黑讥笑不已,直道管他娘的许多,既如此他大方收下便是。
皮肉之间唯一相隔的绯红肚兜,早也雨打飞花落,碎落玉雕旁。
柳娘无意识地摇荡着,眸色渐渐涣散,眼前像是幻出盏走马灯,一格格黄皮灯面上,正晃过她短暂的一生。
想她幼时无依,遭歹人如物件般养大,好不容易被尚书府小姐买入府中,幸得小姐疼爱,随她锦衣玉食长成,阖府上下从无人敢轻视于她,再到后来......
本来那大好前程梦碎,已是愤恨,却不料又遭这般横祸......
大手忽来抚上她细嫩脖颈,时而摩挲,时而像驰骋时抓曳脱缰的马儿。
她一动不动随之摆布,仿佛是条被渔夫扼住喉管,濒死的鱼,连摆尾的力气也无。
身子里有什么正在消散,那御马高人却是不知疲惫,反反复复成百上千次折腾。
那男人舒坦之余,却是猛然低头看她,眼漏精光。
这小娘们虽已面目肿胀不堪,神色乏弱至极,只需他动动手指,在其脖颈稍作用力,便可令她一命归西。
然他万万不料,这女娘身骨竟暗藏玄妙,与以往遇见大为不同!
前日种种花楼巧娘,官宦贵女,肥的瘦的,红的绿的,死的活的......
竟统统无法相比今日滋味之一分一毫!
大黑狂喜间惊觉,莫不是碰见王母藏在人间的瑶池仙?
再未多久,他终是忍不住长叹粗吼。
饶是他身经百战,千杯不倒,也撑不住百丝千羽挠,万般花流醉,将一壶浊酒浇尽。
那滋味怎说?直领他飞升洞天福地,拜见一众仙神。
便是老君赐下销魂丹,观音柳条点灵泉,雷公电母铸金身,里外翻新化神钢......也难以描述他今日所获!
尚才开荒便如此了得,若再经他调教一番,今后那还了得?
真真个百年难遇的小娘们!
既已知她神通,便愈发爱不释手。
盯着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难得在他肃煞黑脸显出缓柔神色,平素一张鬼见愁,此时身心泰畅,唇角勾起,眼漏暧光,俯身如情人般磨耳呢喃,“美人儿生的妙,黑爷很欢喜......”
说话时,砂刀不忘玲珑耳,带着湿津口液钻入其中。
他怪癖不少,此番如获至宝,话多便爱给女人起名,诸如“嘤嘤”,“蛇妹”,“蕊娘”......
如今得仙人点化,灵光乍现,忽想起那月宫逃至人间的玉兔,便道:“黑爷唤你兔娘可好,日后自有黑爷疼你,再不必回那冷僻之地去......”
柳娘气息奄奄,自然应不得声,仿佛已被那传闻中的黑蛇怪吞食个干净!
她身无他物,早无徒劳挣扎,如今肉骨散架,神思崩溃,耳窝里似是倒灌死水,根本听不清男人说道什么话,只觉着有什么,正扯着她向深水底沉去......
半个时辰早便过去,大黑身后正立有一人,这“排序”的白面衙役,名唤“宋路”,宋是本姓,真名却是不知。
按说道上规矩,若是匪帮莽贼,必得去名留姓。
真名自然随同良心一齐死去,偏偏却得留个真姓,好让死后的魂魄认祖归宗。
他这名讳听着雅静,人也生的玉面细皮,清风秀骨。
月下静松般立着,不急不催,连神色也是淡的。
再被墨色公服称着,更似个白净良善大官人,唬人放下戒备。
倒怪令人误会的,莫不是他来此,是为阻止这荒唐事的?
大黑不知他看了多久的戏,瞧着已然晕昏的小娘子,暗喜今日大幸,又恼今日尚未尽兴。
若不是碍于山主之命,他恨不得此刻便将他的小兔娘藏在处无人之地,慢慢享用。
可惜此刻再不舍也得撒手,虾头鱼尾他自然是不放眼里,只不过后头的男人,略为麻烦。
那小白脸未比他高壮,更不比他懂武,平日里皆闷在戒山药殿闭门不出。
可他那双手下弄死的人物,却不比他少半个,戒山四煞里头,他最琢磨不透之人便是这白煞宋路。
原来这众押送流犯的解差,果真非是凡人。
说那戒山鬼王土匪,烧杀抢劫,肆意掳掠,无恶不作。
恰逢世道昏乱,稍作伪装诡计,便使得衙门明道收编。
上头昏聩庸匹记功升官,下头豺豹套披公服继行匪事,两厢如愿。
可怜那枉死怨魂下到地府哭闹,转世投胎也不肯离去,真真个鬼见愁。
好巧不巧,竟被这等流犯遇上!
大黑退身踱出洞去,一颗黑心暗暗算计,行走稍远才回身。
见那厮果真个看不透的,竟是俯下身,为那小娘子上起药来。
真是奇了!
不近女色的冷面煞,竟也这般怜香惜玉?
大黑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平日只管搜罗新人,不知用在药殿中捣鼓何事,再送出时仍是完璧。
只可惜血放得干透,皮子瘪了,不堪大用,只好做些照亮皮灯。
如今这柳娘已是二手,怕是再难入他法眼。
他半颗黑心好歹落地,想起那噬魂滋味,邪火又猛然窜起。
真不愧是他的兔娘,隔岸也将他勾火!
大黑勾唇狞笑,喉间溢出冷哼,捡起革带随手束缚皂衫,边向洞外走。
阴鸷视线在前,咧开嘴也不知对谁道,“且等着......”
来日方长,管叫兔娘跟着他,说不好到时是哪个醉生梦死!
天高云淡,流水淙淙,车马正行林溪边。
囚车木笼无所遮挡,耀光刺目,直蛰得人扯不开眼皮。
女娘闭目平躺车板,身覆灰旧褛袍,细脖呈现暗红勒痕,两边脸颊青的青,肿的肿,唇角破裂结痂。
可想其所经之事,必是狠厉凄惨。
另有一个孱瘦身形跪坐侧旁,时而抬袖为她避风遮阳,时而浸湿碎布为她沾润口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