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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人同居 凌晨两点三 ...

  •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厨房的灯光将沈知意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灶台上的砂锅里,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枣和桂圆在黏稠的粥汤里沉沉浮浮,像她此刻的心情,无处安放。她机械地搅动着粥勺,手腕上那道三年前被热油烫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她学做蟹粉小笼包时留下的。

      陆砚辞当时说:"小心点。"三个字,没有温度,却让她记了三年。

      今晚她穿着那件红色连衣裙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陆砚辞的短信,也不是因为苏晚晴的胃。

      她只是想看看,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时,还能不能感觉到疼。

      灶台旁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陆砚辞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晚晴胃不舒服,做点吃的。】

      没有称呼,没有语气词,甚至没有一个"请"字。好像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陆家雇佣的厨娘。

      沈知意关掉屏幕,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热气熏得她眼睛发涩,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用力攥紧,疼得她冷汗直冒。她伸手去够止痛药,药瓶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白色药片滚落一地。

      她蹲下身,看着那些散落的药片,突然很想笑。

      原来连止痛药,都会背叛她。

      粥熬好了,她盛在瓷碗里,端到餐厅。餐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她坐在餐桌旁,等着。

      等着陆砚辞下来。

      等着他看见她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样子。

      等着他,哪怕只是问一句"你怎么穿这个颜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餐厅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知意看着那碗粥,热气慢慢散去,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为陆砚辞熬粥。那天他胃疼,她熬了整整三个小时,守在灶台前寸步不离。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太稠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倒掉,重新熬了一锅。

      从那以后,她熬粥的技术越来越好,好到连五星级酒店的厨师都夸赞。

      可陆砚辞,再也没有喝过她熬的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抬起头,看见陆砚辞穿着睡衣走下来。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神里带着疲惫,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知意指了指桌上的粥:"粥熬好了。"

      陆砚辞走过来,看了一眼粥碗,眉头皱起:"我不是让你给晚晴做点吃的吗?怎么是粥?"

      "你说她胃不好,不能饿着。"沈知意平静地说,"粥养胃。"

      陆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晚晴想吃面。"

      沈知意笑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好。"她站起来,"我去做面。"

      "不用了。"陆砚辞说,"她已经睡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陆砚辞。壁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冷漠。

      "砚辞,"沈知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穿红色,好看吗?"

      她看见陆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认真看她超过三秒。

      那件红色连衣裙在昏黄的壁灯下,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焰,倔强地燃烧着最后一点光亮。裙摆上绣着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她三年前亲手绣的,一针一线,都藏着说不出口的期待。

      陆砚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件衣服?"

      沈知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她想知道,在他眼里,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晚晴不喜欢红色。"陆砚辞最终说,移开了目光,"她说红色太张扬,不够优雅。"

      沈知意笑了。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缓慢地切割。

      原来,她连穿什么颜色的资格,都要由另一个女人的喜好来决定。

      原来,这三年来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优雅",不过是苏晚晴审美标准的复制品。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以后不会穿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陆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意。"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晴刚回国,很多事情不习惯。"陆砚辞说,"你多担待。"

      沈知意笑了。

      多担待。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好。"她说,"我担待。"

      她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二楼时,她看见主卧隔壁的客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那是她的书房。

      现在,是苏晚晴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苏晚晴已经睡了,睡在她曾经的书桌上。桌上还放着她没来得及收走的日记本。

      苏晚晴翻了个身,被子滑落,露出她身上穿着的粉色睡衣。

      那是沈知意的睡衣。

      沈知意看着,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转身走向客房,那是她今晚要住的地方。客房很小,很冷,像她此刻的心。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被敲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地上睡了一夜。胃部的疼痛让她蜷缩着身体,冷汗浸湿了衣服。

      "知意姐,你醒了吗?"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甜美而温柔。

      沈知意挣扎着站起来,打开门。

      苏晚晴站在门外,穿着沈知意的另一件睡衣,长发披肩,笑容明媚。

      "早啊,知意姐。"她说,"砚辞让我来叫你,说今天要一起吃早餐。"

      沈知意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熟悉的睡衣,看着她脸上完美的笑容。

      "好。"她说,"我马上下去。"

      "对了,"苏晚晴突然说,"知意姐,我昨晚睡的那个房间,砚辞说是留给我的。他说以前就答应过,要把那间房留给我。"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是吗。"她平静地说。

      "嗯。"苏晚晴点头,"所以我想,既然那是我的房间,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应该搬走?"

      沈知意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她说,"我搬。"

      "那就麻烦知意姐了。"苏晚晴笑着说,"对了,砚辞说早餐想吃蟹粉小笼包,你会做吗?"

      沈知意想起昨天早上,她为陆砚辞做的蟹粉小笼包。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味道不错",然后离开了。

      "会。"她说。

      "那太好了。"苏晚晴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知意姐,你真是个好妻子。"

      沈知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

      好妻子。

      多么讽刺的夸奖。

      她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被抛弃的布娃娃。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没事的。"

      她换上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那是苏晚晴最喜欢的颜色。然后,她下楼,走向厨房。

      陆砚辞和苏晚晴已经坐在餐厅里了。苏晚晴穿着沈知意的睡衣,坐在陆砚辞身边的位置。陆砚辞正在看报纸,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看起来,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沈知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像是个局外人。

      "知意姐,你来了。"苏晚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砚辞说想吃蟹粉小笼包,你会做吗?"

      "会。"沈知意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她开始揉面,剁肉馅,包小笼包。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了千百遍的事情。

      胃部一阵阵剧痛,她咬着牙,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

      陆砚辞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晚晴,你尝尝这个,是知意做的。"

      "真的吗?"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惊喜,"知意姐好厉害啊,什么都会做。"

      沈知意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包着手里的小笼包。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学做蟹粉小笼包。手被烫了好几个泡,疼得她整晚睡不着。可是第二天,她还是继续学,因为陆砚辞说,他喜欢吃。

      她学了一个月,终于做出了他记忆中的味道。

      可是现在,他却在夸另一个女人。

      多么可笑。

      小笼包蒸好了,她端到餐厅,放在桌上。

      "知意姐,你坐啊。"苏晚晴说,"一起吃。"

      沈知意看了一眼陆砚辞,他正在给苏晚晴夹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用了。"她说,"我还不饿。"

      "那怎么行。"苏晚晴站起来,拉着她坐下,"一起吃嘛,人多热闹。"

      沈知意被迫坐下,坐在陆砚辞对面。那是离他最远的位置。

      "知意姐,你尝尝这个。"苏晚晴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她碗里,"你做的,肯定很好吃。"

      沈知意看着碗里的小笼包,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拿起筷子,夹起小笼包,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很鲜美。

      可是胃里一阵翻腾,她差点吐出来。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砚辞:"砚辞,我有点不舒服,先上去了。"

      "又怎么了?"陆砚辞皱眉,"才吃了一口就不舒服?"

      "嗯。"沈知意站起来,"胃不太舒服。"

      "胃不舒服就去看医生。"陆砚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别整天病恹恹的,看着烦。"

      "烦"这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沈知意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陆砚辞,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原来,她连生病的资格,都是错的。

      原来,她连痛苦,都是一种打扰。

      沈知意慢慢站起来,胃部的疼痛让她身体微微摇晃。她扶着桌沿,指甲深深掐进木质桌面里。

      "好。"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去看医生。"

      她转身时,听见苏晚晴小声说:"砚辞哥,你别这么说知意姐,她也是身体不舒服……"

      "她就是太娇气。"陆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点小病小痛就整天挂在脸上。"

      沈知意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会看见陆砚辞正温柔地拍着苏晚晴的手背,可能会看见苏晚晴脸上那抹胜利的微笑。

      而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转身离开餐厅,走上楼梯。走到一半时,她听见苏晚晴的声音:

      "砚辞哥,知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她好像总是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的事。"陆砚辞说,"她只是身体不好,你别多想。"

      "那就好。"苏晚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还以为她讨厌我呢。"

      沈知意站在楼梯上,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笑了。

      讨厌她?

      她连讨厌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走进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胃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

      她摸索着找到手机,想给医院打电话预约检查。可是手指颤抖得厉害,连屏幕都点不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陌生短信。

      【沈小姐,您预约的妇科检查在明天上午九点,请准时到市第一医院三楼妇科门诊。如有变动,请提前联系。】

      沈知意看着这条短信,愣住了。

      妇科检查?

      她什么时候预约的?

      她想起上周,她因为月经不调去社区医院检查,医生建议她去做个详细的妇科检查。她当时答应了,但后来因为陆砚辞的事,完全忘了。

      现在,医院发来了提醒。

      她看着短信,突然想起昨晚陆砚辞的话:"胃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好。

      她去看医生。

      她回复短信:【好的,谢谢。】

      然后,她放下手机,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胃部的疼痛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因为心里的疼,早就盖过了一切。

      下午,沈知意开始收拾书房里的东西。

      书房已经被苏晚晴"整理"过了。她的书被堆在角落里,日记本被随意地扔在书桌上,照片被取下来,放在一个纸箱里。

      沈知意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是她的书房,她的回忆,她的世界。

      现在,她要亲手把它们搬走,让给另一个女人。

      她蹲下身,开始收拾。一本一本的书,一本一本的日记,一张一张的照片。每拿起一件,心里就空了一分。

      她拿起那本《活着》,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那行小字: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福贵一样,在失去一切后,依然能活着。"

      她当时写这句话的时候,以为她永远不会失去一切。

      现在才知道,她早就一无所有。

      她合上书,放进箱子里。然后,她拿起一本日记,翻开。

      那是她结婚第一年写的日记。

      "今天是我和砚辞结婚的第一百天。他今天回来得很晚,我等到凌晨两点。他看见我还在等他,皱了皱眉,说'以后别等了'。我说'好',可是我知道,我还会等。因为除了等他,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今天是我和砚辞结婚的第一年纪念日。他忘了。我准备了蛋糕,准备了礼物,准备了晚餐。他回来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进了书房。我坐在餐厅里,一个人吃完了蛋糕。蛋糕很甜,可是我的心里,很苦。"

      "今天是我和砚辞结婚的第二年。他还是不爱我。我想,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爱我了。可是没关系,我爱他,就够了。"

      沈知意看着这些文字,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日记本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曾经那么爱他。

      爱到失去自我,爱到忘记自己是谁。

      现在,她终于醒了。

      可是醒得太晚。

      她把日记本放进箱子里,继续收拾。终于,书房空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就像她的心一样。

      空了。

      她提起箱子,走出书房。陆砚辞和苏晚晴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收拾好了?"陆砚辞问。

      "嗯。"沈知意点头。

      "那搬出去吧。"他说,"搬到储物间。"

      沈知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好。"她说,"我搬。"

      她提起箱子,走向楼梯。箱子很重,里面装着她三年的回忆。她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晚晴跟在后面,笑着说:"知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早知道你会这么为难,我就不该答应搬进来的。"

      沈知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你住这儿,我欢迎。"

      她说得很真诚。

      因为她是真的,真的累了。

      她推开储物间的门,把箱子放进去。然后,她转身,看着陆砚辞和苏晚晴。

      "砚辞,晚晴,你们聊,我去休息了。"她说。

      陆砚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晚晴笑着说:"知意姐,晚安。"

      沈知意也笑了笑:"晚安。"

      她走向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深夜一点钟,沈知意从床上坐起来。

      胃部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又退下去。她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她眼睛发疼。

      还有八个小时,她就要去医院了。

      她赤脚走到阳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看着她的狼狈。

      她想起今晚陆砚辞说的那句话:"看着烦。"

      想起他说这话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眼神里的不耐烦,想起他下意识地朝苏晚晴那边靠了靠,像是要离她远一点。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雨下得很大,她没带伞,浑身湿透。他开车过来,看见她时愣了一下,然后说:"怎么不进去等?"

      她当时笑着说:"怕你找不到我。"

      现在想想,多么可笑。

      他从来不需要找她,因为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重要。

      阳台的门突然被推开,沈知意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然后是一阵沉默。夜风把陆砚辞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吹过来,那是她三年前给他买的牌子,他一直用到现在。

      "还没睡?"陆砚辞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低沉。

      阳台的门被推开,陆砚辞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牛奶,递给她:"喝点牛奶,助眠。"

      沈知意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

      "谢谢。"她说。

      陆砚辞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晚晴刚回国,很多事情不习惯。"他终于开口,"你多担待。"

      沈知意笑了。

      又是这句话。

      多担待。

      "砚辞,"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三年,你有没有一刻,把我当成沈知意?"

      陆砚辞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被抛弃的布娃娃。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知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犹豫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我知道了。"她说,"你不用说了。"

      她转身,想要离开。陆砚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知意,"他说,"你很懂事,我很感激。"

      沈知意的心,彻底碎了。

      感激。

      原来,这三年的爱,这三年的付出,这三年的等待,换来的,只是一句"感激"。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感激……"她轻声重复,"原来只是感激。"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阳台。

      陆砚辞站在阳台门口,手指还停留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看着那扇客房的门轻轻关上,看着门缝里的灯光亮起,又熄灭。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间溜走。他想要抓住,却不知道该抓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抓。

      五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被绑匪打得浑身是伤,意识模糊。那个女孩背着他跑出仓库,血从她身上滴下来,滴在他脸上。她喘着气说:"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只记得她右手腕上那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只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活着,就够了。"

      后来他在医院醒来,护士说:"送你来的人已经走了,她伤势很重,但坚持不留院。"

      他找了她五年。

      直到遇见苏晚晴——她左手腕上也有一个蝴蝶胎记。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

      可是最近,他常常在夜里梦到那个场景。梦里,那个女孩的脸变得清晰,不是苏晚晴的脸,而是……

      "砚辞哥?"

      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陆砚辞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见苏晚晴穿着那件粉色睡衣站在客厅里,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怎么了?"陆砚辞问。

      "我……"苏晚晴咬着嘴唇,"我做了个噩梦。"

      她走过来,自然地靠在他怀里。陆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停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怕。"他说,"只是噩梦而已。"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梦到那个绑架案了……梦到我救你的时候,他们差点打死我……"

      陆砚辞的手指收紧。

      他突然想起,苏晚晴从来没有详细说过那晚的事。每次他问,她都只是哭着说"太可怕了,我不想回忆"。

      "晚晴,"他低声问,"那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推开他,后退一步,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砚辞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砚辞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恐慌,看着她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的动作。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浮现。

      "没什么。"他最终说,"去睡吧。"

      "你也早点休息。"苏晚晴勉强笑了笑,转身跑上了楼。

      陆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

      如果苏晚晴不是五年前救他的那个人……

      如果那个真正的救命恩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如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沈知意回到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刚才陆砚辞的话。

      "你很懂事,我很感激。"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那条医院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您预约的妇科检查在明天上午九点,请准时到市第一医院三楼妇科门诊。如有变动,请提前联系。】

      她看着这条短信,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她要去医院。

      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她都要面对。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胃部的疼痛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因为心里的疼,早就盖过了一切。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沈知意,从明天开始,你只为自己活着。"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

      阳台上的陆砚辞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心里刚刚萌芽的疑惑。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突然想起沈知意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这三年,你有没有一刻,把我当成沈知意?"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三年,他叫她"知意",看着她穿米白色的衣服,吃她做的菜,睡在她身边。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喜欢米白色的优雅,喜欢清淡的饮食,喜欢安静的生活。

      现在想想,这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

      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从来都没有。

      陆砚辞举起杯子,想要把牛奶倒掉。动作停在空中,又收了回来。

      他想起沈知意刚才接过杯子时,指尖触到他手指的瞬间。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冬天的冰。

      他当时想问她:"你很冷吗?"

      但没有问。

      现在想想,或许她不是冷,只是……绝望。

      陆砚辞放下杯子,转身离开阳台。上楼时,脚步在沈知意的房门前停顿了一下。

      他想敲门,想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去医院,想说"我陪你去吧"。

      但他最终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陆砚辞的手指抬起,又放下。

      三次。

      最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月光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条孤单的,走不到尽头的路。

      而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里,沈知意正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在黑暗中等待天明。

      等待那个,她决定只为自己而活的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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