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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重打击 早晨八点, ...

  •   早晨八点,市第一医院妇产科。

      候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早春的凉意,让沈知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坐在角落里,手指紧紧攥着挂号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胃部的疼痛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止痛药已经不起作用,或者说,她不敢再吃——万一是怀孕呢?

      这个念头像一枚细小的针,轻轻刺进沈知意的心脏。

      她和陆砚辞结婚三年,每次同房,他都会在旁边看着她吞下避孕药,然后说一句:“别给我添麻烦。”声音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只有一个月前,他喝醉了。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碰她时带着温度,哪怕那种温度只是因为酒精。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有些粗暴,但至少,是热的。

      第二天早上,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盒,旁边还有一杯水。杯子是凉的,水是凉的,连阳光照进来都是凉的。

      她拿起药,犹豫了很久。掌心被药盒硌出红印,最终还是没有吃。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在期待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沈知意,请到三号诊室。”

      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沈知意站起身,胃部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她扶住墙壁,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走向诊室。

      诊室里,女医生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温和。

      “哪里不舒服?”

      “我……”沈知意咬了咬嘴唇,“月经推迟了半个月,还有……胃一直疼,疼了很久了。”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做过检查吗?”

      “没有。”

      “先做个B超吧,查一下是不是怀孕。如果怀孕,胃疼的原因就要谨慎排查了。”

      沈知意点头,拿着检查单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丈夫的搀扶下慢慢走着,有年轻女孩拿着化验单哭得满脸是泪,有老人坐在轮椅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

      她突然想起昨晚陆砚辞说的那句话:“看着烦。”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他会不会也觉得烦?

      会不会觉得,这个孩子也是个麻烦?

      B超室在二楼。沈知意排队、缴费、等待。整个过程她都像在梦游,身体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灵魂却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那个叫“沈知意”的女人在医院里行走、排队、填表。

      直到她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医生把探头放在她小腹上。探头很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放松。”医生说。

      沈知意闭上眼睛,感受着探头的移动。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妈妈带她去检查阑尾炎。妈妈的手很温暖,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妈妈在这里。”

      现在妈妈不在了。

      躺在这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恭喜你。”医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喜悦。

      沈知意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紧张时渗出的细汗。

      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黑点:“看到没有?这里,孕囊,大概六周左右。你怀孕了。”

      屏幕上的那个小黑点,微弱地,固执地跳动着。像一颗被埋在地下很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那一刻,沈知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响,很重,敲在耳膜上,像鼓声。

      她怀孕了。

      她和陆砚辞的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汹涌的,是缓慢的,像春天的溪流,一点点漫过眼眶。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不过……”医生的声音有些犹豫,“你的胃部情况,我建议你去做个胃镜。B超显示胃部有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

      沈知意擦掉眼泪,坐起身:“阴影?”

      “是的,虽然不一定是大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查一下。尤其是你现在怀孕了,用药要特别小心。”

      沈知意点头,接过B超单。上面印着两个字:早孕。

      还有一行小字:胃部区域见不明阴影,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走出B超室,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响亮而充满生命力。

      沈知意摸着还平坦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然后,她去了消化内科。

      抽血,化验,预约胃镜。整个过程她都很冷静,冷静得连医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你一个人来的?”医生问。

      “嗯。”

      “家属呢?”

      “忙。”

      医生没再问,只是叹了口气:“胃镜预约在明天下午,需要空腹。如果确认是怀孕,有些麻醉药不能用,可能会比较难受。”

      “没关系。”沈知意说,“我可以。”

      她拿着两张检查单走出消化内科——一张是早孕确认,一张是胃镜预约。

      然后,她去了一趟卫生间。

      关上隔间的门,沈知意蹲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隔板。她把两张单子摊开放在膝盖上——左边那张,墨迹新鲜的“早孕”,右边那张,字迹模糊的“胃部阴影,疑似早期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的目光在两张单子之间来回移动,像钟摆。

      左边:生命。

      右边:死亡。

      多么完美的对称,多么残酷的玩笑。

      她开始笑。笑声一开始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掐住脖子的鸟。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笑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撞在瓷砖上,又弹回来,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嘶吼。

      笑着笑着,眼泪涌出来。不是温热的,是冰凉的,像冬天的雨,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的检查单上,把墨迹晕开。

      她等了三年的孩子,终于来了。

      可能让她活不过三年的病,也来了。

      她想起昨晚站在阳台上的陆砚辞,想起他说“我陪你去吧”时眼里的犹豫,想起那杯凉透的牛奶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想起他三次抬起又放下想要敲门的手——每一次抬起,每一次放下,都是一次微小的,无声的,将她推得更远的决定。

      原来,连那一点点的怜悯,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沈知意擦干眼泪,把两张单子折好,放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她做了决定。

      先保住孩子。

      胃癌的事,暂时不说。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春天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沈知意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很想给陆砚辞打个电话。

      她想告诉他:我怀孕了。

      想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

      想告诉他:砚辞,你当爸爸了。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缠住理智,绞碎尊严。她拿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找到陆砚辞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像一只停在悬崖边的鸟,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

      最终,她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七声。每一次“嘟——”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喂。”陆砚辞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是隐约的音乐声和人群的交谈声,听起来像是在某个高雅场所。

      “砚辞,”沈知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只有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什么事?”陆砚辞的语气里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我在忙,晚晴的摄影展下午开幕,我陪她在这里。”

      沈知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摄影展。

      苏晚晴的摄影展。

      她想起上周陆砚辞随口提过一句,说晚晴在国外学的摄影,这次回国要办个展,展示她在欧洲的创作。她当时小心翼翼地问:“那很好啊,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忙准备点心,或者……”

      “不用。”陆砚辞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不懂艺术,去了也帮不上忙。”

      不懂艺术。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热情。

      现在,他陪着她,在摄影展的现场。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说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话语。

      “我……”沈知意咬了咬嘴唇,“我有话想跟你说。”

      “晚点说吧,我现在走不开。”陆砚辞顿了顿,“对了,晚上我不回去吃饭,晚晴说展会后有个庆功宴,我要陪她去。”

      “砚辞哥~”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苏晚晴娇软的声音,很近,像是贴着话筒说的。

      “帮我拿一下浴巾~我在更衣室,刚才拍照不小心把水打翻了。”

      陆砚辞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好,马上来。”

      然后他对沈知意说:“我在忙,晚点说。”

      电话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声接一声,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沈知意的心上。

      她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想起刚才在B超室里看到的那个小黑点,想起医生说的“恭喜你”,想起自己摸着肚子时那一瞬间的狂喜。

      现在,那份狂喜被冻成了冰,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沈知意打开微信,找到和陆砚辞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让她给苏晚晴做夜宵,她回了一个“好”。

      她开始打字。

      【砚辞,我怀孕了。】

      六个字,她打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所有委屈和期待都敲进去。

      打完,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删。

      一个字,一个字。

      【砚辞,我怀孕了。】

      删除。

      【砚辞,我】

      删除。

      【砚】

      删除。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空白。

      她关掉微信,把手机放回包里。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扶着路边的栏杆,弯下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有路人经过,关心地问:“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沈知意摇摇头,直起身:“没事,谢谢。”

      她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身后。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雨天,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雨下得很大,她浑身湿透,却还是笑着对他说:“没关系,雨总会停的。”

      现在,雨停了。

      但天,还是黑的。

      第二天下午,沈知意再次来到医院。

      胃镜检查需要空腹,她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了。胃部的疼痛因为饥饿而加剧,但她不敢吃,也不能吃。

      候诊室里,她坐在角落,看着其他病人被家属陪着,有说有笑,或者轻声安慰。

      只有她是一个人。

      护士叫到她的名字时,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家属呢?”护士问。

      “我一个人。”

      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那签个字吧,风险告知书。没有麻醉的话,可能会比较难受。”

      沈知意点头,接过笔,在风险告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

      三个字,她写了二十三年。

      现在,她要为这三个字负责。

      检查室冷得像太平间。白色的墙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白色的床单散发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白色的仪器沉默地立在墙角,像等待审判的刽子手。

      医生让她侧躺,递给她一个塑料咬合器:“咬着这个,别松口。”

      沈知意顺从地张嘴,塑料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然后,她看见医生拿着一根黑色管子靠近——那根管子比她想象的粗,比她想象的长,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朝她的喉咙爬来。

      “放松,深呼吸。”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很遥远。

      沈知意闭上眼睛,感受到管子滑进喉咙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剧烈抽搐。她想呕吐,但管子堵住了食道,只能发出“呃呃”的干呕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和口水混在一起,从嘴角流下,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管子继续往里走,穿过食道,进入胃部。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你身体里缓慢地,残忍地搅动。

      每一寸推进,都带来新的痛苦。

      胃部的疼痛因为刺激而加剧,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她抓住床单的手因为用力而发抖,指甲抠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她想起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才六周大,小得像一颗豆子,却已经在她的身体里扎根,生长,用微弱的心跳宣告自己的存在。

      她咬着塑料咬合器,把所有的呻吟都咽回去。不能哭出声音,不能挣扎,不能反抗。

      为了孩子,她必须坚持。

      “快好了。”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坚持三十秒。”

      沈知意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床单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孤零零的印记。

      她想起昨晚陆砚辞打来的电话。

      不是打给她,是打给家里的座机。她接起来,听见他说:“晚晴的摄影展很成功,晚上我不回去了,你早点睡。”

      她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不知道,看情况吧。”

      然后挂断了。

      她握着话筒,听着忙音,很久很久。

      现在,她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忍受着胃镜的折磨,而她的丈夫,正在陪着另一个女人庆祝她的成功。

      多么讽刺。

      检查终于结束了。

      医生拔出管子,沈知意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呕吐。胃里空空的,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烧得喉咙发疼。

      “结果要等三天。”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不过从镜检情况看,情况不太乐观。建议你尽快安排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沈知意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污渍:“如果……如果治疗,会影响孩子吗?”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怀孕了?”

      “嗯,六周。”

      医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能听见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胃癌早期。”医生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建议手术切除。但手术需要全身麻醉,术后需要化疗药物,对胎儿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很可能,保不住。”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纸巾在掌心被揉碎,纤维断裂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如果不手术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保守治疗,用靶向药物控制肿瘤生长。”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效果不保证,而且药物也会通过胎盘影响胎儿发育,可能导致畸形,或者……流产。”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忍:“你要考虑清楚,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手掌轻轻覆上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和陆砚辞的孩子。

      也许,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能证明她和陆砚辞之间,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真实联系的东西。

      “我保孩子。”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淬过火的刀,斩钉截铁。

      医生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你需要每周复查,严格控制饮食,保持绝对平静的心情。压力、焦虑、情绪波动,都可能刺激肿瘤生长,也可能诱发流产。”

      沈知意点头:“我知道了。”

      三个字,说出口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空洞,风从里面呼啸而过。

      她走出检查室,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会保护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你。”

      走出医院大门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绚烂而悲壮。沈知意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车流,突然觉得累。

      很累很累。

      累得想闭上眼睛,永远不要醒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黑色的宾利,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车牌号是她三年前背下来的——陆砚辞的生日。她当时觉得这是浪漫,现在只觉得讽刺。

      车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像一只优雅的野兽,精准地停在停车位上。驾驶座的门打开,陆砚辞走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那种笑容,她只在梦里见过。

      然后,他绕到副驾驶座,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他打开门,弯腰,伸出手。

      苏晚晴从车里走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外面披着陆砚辞的西装外套,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却涂着鲜艳的红色口红,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她靠在陆砚辞怀里,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袖,小声说:“砚辞哥,我有点怕。”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陆砚辞搂着她的肩膀,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轻声安慰:“别怕,只是例行体检,我陪着你。”

      他们从沈知意面前走过。

      距离很近,近到沈知意能闻到苏晚晴身上的香水味——是她最讨厌的茉莉花香。

      陆砚辞的目光扫过她,停顿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惊讶,没有疑问,没有停留。

      就像看见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全部落在苏晚晴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小心翼翼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就像三年前,沈知意无数次幻想过的样子。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只是,不是给她的。

      永远不会是给她的。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地上。

      她想起刚才在检查室里做的决定。

      想起肚子里的孩子。

      想起那张“疑似胃癌早期”的诊断书。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原来,这就是命运。

      给你一颗糖,再给你一把刀。

      让你尝到甜头,再让你痛不欲生。

      沈知意擦干眼泪,转身离开。

      夕阳把她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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