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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机场接机 上午十点, ...

  •   上午十点,机场VIP通道。

      陆砚辞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深灰色西裤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停机坪上那架刚刚降落的波音787上。玻璃倒映着他挺拔的身姿,也映出他眼底那一抹极淡的挣扎。

      那是苏晚晴的航班。

      那个救过他一命的女孩,那个五年未见的白月光,此刻正在下机。

      他下意识地收紧口袋里的手,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五年了,他一直在等她回来。等着弥补当年错过的那场告白,等着给她最好的生活。

      可是最近,他却时常在深夜惊醒,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张苍白的脸——沈知意。

      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妻子。

      助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总,航班已经落地了,晚晴小姐大约十分钟后出站。"

      陆砚辞收回飘远的思绪,淡淡"嗯"了一声。今天,晚晴回来了。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沈知意……她只是合适,只是像晚晴。他这样对自己说。

      五年前的那场绑架案,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天是他二十六岁生日,也是父亲忌日三周年。刚从公司出来,就被拖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绑匪把他关在郊区的废弃仓库里,拳打脚踢,逼他联系家人索要五千万赎金。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直到一个女孩出现。

      深夜时分,仓库门锁被撬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溜了进来。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在月光下像是会发光。她用细铁丝解开他的绑绳,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普通女孩。

      "跟我走。"她压低声音说,眼神冷静得出奇。

      逃跑途中,绑匪发现了他们。女孩挡在他身前,身上挨了好几刀,血浸透了白色裙子。可她硬是拖着他跑出仓库,把他塞进一辆停在路边的破旧轿车里。

      "去医院。"她说完这句话就昏了过去。

      他记得,她右手腕上,有一个蝴蝶形状的浅褐色胎记。

      后来他在医院醒来,女孩不见了。医生说她伤势很重,却坚持不肯留院治疗,拖着满是鲜血的身体离开了。

      他找了她五年,没找到。

      直到遇见苏晚晴——苏家的独生女,温婉,漂亮,气质出众。更重要的是,她手腕上也有蝴蝶胎记,虽然是在左手。

      他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记错了。

      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质疑。因为苏晚晴的眼神,少了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因为苏晚晴的温柔,缺少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砚辞哥。"

      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砚辞转身,看见苏晚晴推着行李箱朝他走来。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微卷,笑容明媚一如五年前初见。

      所有疑虑,在这一刻被冲淡。

      也许,真是他记错了。

      "晚晴。"他上前接过行李箱,"累了吧?"

      苏晚晴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好得很。不过砚辞哥……"她抬起眼,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听说你结婚了?"

      陆砚辞的呼吸一滞。

      "陆总,晚晴小姐出来了。"助理说。

      陆砚辞抬头,看见苏晚晴从出口走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灿烂,就像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推着两个行李箱,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帮她拿大件的行李。

      陆砚辞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累了吧?"

      "还好。"苏晚晴笑着说,"飞机上睡了一觉,精神还好。"

      陆砚辞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五年了,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她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依然像一朵盛开的花。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砚辞哥?"苏晚晴见他不说话,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陆砚辞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只是觉得你瘦了。"

      "国外伙食不好嘛,你知道的。"苏晚晴挽住他的胳膊,"砚辞哥,我好想你啊。"

      陆砚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

      他想,晚晴回来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他要好好对她,好好爱她,补偿这五年的分离。

      "晚晴,我开车了,我们回家。"陆砚辞说。

      "好。"苏晚晴笑着点头。

      就在他们走向停车场时,一个记者从旁边冲出来,闪光灯猝不及防地亮起:"陆总,这位小姐是您的女朋友吗?"

      陆砚辞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挡镜头,苏晚晴却往前半步,笑容甜美地挽紧了他的手臂:"你好,我是苏晚晴。我和砚辞哥……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她刻意加重了"多年未见"四个字,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记者眼睛一亮,继续追问:"陆总,您结婚的事大家都知道,您的太太不会介意您来接这位……'好朋友'吧?"

      陆砚辞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苏晚晴却抢先一步:"砚辞哥的太太很温柔的,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砚辞哥?"

      她的眼神里,带着陆砚辞从未见过的——算计。

      陆砚辞突然觉得,手腕被苏晚晴挽住的地方,有些发烫。他想抽回手,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

      他想起沈知意今早苍白的脸。

      如果沈知意看到这张照片……她会难过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竟然,想让沈知意看到。

      "走吧。"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任由记者拍下他们并肩离开的照片。

      上车时,陆砚辞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眉头紧锁,眼神复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他竟然,对路的尽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与此同时,别墅的客厅里。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的新闻推送。

      【陆氏总裁机场接机神秘女子,疑似白月光归国】

      她点进去,照片上,陆砚辞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苏晚晴身边,手里拿着行李箱,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苏晚晴,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笑得灿烂,挽着他的胳膊,像一对甜蜜的情侣。

      沈知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她看见陆砚辞的眼神——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视,那种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的专注。

      三年来,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眼神。

      幻想他会在某个清晨醒来时,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幻想他会在她生病时,用这样的眼神担忧;幻想他会在她精心准备晚餐后,用这样的眼神说"谢谢"。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只是,不是给她的。

      她将照片放大到极致,盯着苏晚晴的脸。确实像。眉眼,鼻子,唇形,都像。可又哪里都不像。

      苏晚晴的笑容是张扬的,带着被宠坏的自信;而她,连笑都要对着镜子练习。

      苏晚晴的眼神是明亮的,像从未受过伤;而她,眼底早就沉淀了太多失望。

      她突然想起昨晚,陆砚辞离开时甚至没看她一眼。她穿着那件精心准备的米白色连衣裙,站在玄关处等他回头。

      他一次都没有。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沈知意蜷缩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按住腹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却笑了。

      原来,心真的会碎,碎成一片片,扎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颤抖着手点开评论区,一条刺眼的评论映入眼帘:

      "陆总和这位苏小姐才是真爱吧?那个正妻一看就是替身,脸长得像有什么用,气质天差地别。"

      替身。

      这个词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进她最痛的地方。

      沈知意关掉新闻,打开相册,里面存着她三年前的照片。

      那时候的她,头发是黑色的,没有染发,没有烫发,只是自然地垂在肩膀上。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颜的她,皮肤白皙,眼睛明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热烈、张扬、充满生命力。

      她喜欢吃辣,无辣不欢,每次吃火锅,都要加很多辣椒。

      她喜欢说话,喜欢开玩笑,喜欢大笑,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可是后来,她遇到了陆砚辞。

      他说,红色太俗气,不优雅。

      她就再也没有穿红色了。

      他说,辣味会让他胃疼。

      她就再也不吃辣了。

      他说,女孩子要安静,要优雅。

      她就再也不大笑了。

      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打磨成他喜欢的样子,最后,她成功了。

      她成了他喜欢的样子,一个完美的人偶,一个替身。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沈知意没有去捡。

      她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连哭泣,都可以这么安静。原来她的绝望,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三年前那个慈善晚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她穿着借来的米白色连衣裙,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像一株不起眼的盆栽。而陆砚辞,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躯,眉眼冷峻,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从容。

      她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后来他朝她走来,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他问她的名字,她结结巴巴地说"沈知意"。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说:"你……和晚晴长得有点像。"

      那一刻,她以为这是缘分。

      现在才明白,这是诅咒。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约她吃饭,她欣喜若狂;他送她礼物,她视若珍宝;他向她求婚,她以为这是爱情的开始。

      直到婚礼那天,他站在神父面前说"我愿意",眼神却飘向教堂门口。

      直到新婚之夜,他睡在书房。

      直到这三年来,他从未叫过她的名字,从未认真看过她的眼睛。

      她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爱。

      她以为只要模仿,就能成为他的唯一。

      她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沈知意缓缓站起身,走向衣帽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胃部的疼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这张脸,这张像苏晚晴的脸,是她这三年来唯一的"价值"。

      多么讽刺。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米白色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按照苏晚晴的风格定制的。她曾经以为,穿上这些衣服,就能离他近一点。

      现在才明白,她离他,从来都隔着千山万水。

      沈知意拿起那件最像苏晚晴的连衣裙,手指在布料上摩挲。然后,她笑了。

      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吧。

      她换上衣服,对着镜子开始化妆。粉底遮住苍白的脸色,腮红晕开虚假的红晕,口红涂抹出完美的唇形。

      镜子里的人,越来越像苏晚晴。

      也越来越不像沈知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沈知意,从今天起,你就当自己死了吧。"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十件米白色的衣服。

      她选了一件最像苏晚晴的连衣裙,换上,然后站在镜子前。

      她拿起化妆品,开始给自己化妆。

      粉底、腮红、口红,每一步都精准地画出来,画出一个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的妆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完美无瑕。

      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沈知意开着车,前往陆家老宅。

      路上,她收到了陆砚辞发来的消息:

      【晚晴今天搬进别墅,你在家等着,帮忙收拾。】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帮忙收拾?

      她是要让她帮自己的情敌,搬进她和她丈夫的家吗?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专心开车。

      二十分钟后,她到达陆家老宅。

      门卫看见她,眼神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同情,还有一丝嘲讽。

      "沈总来了。"门卫说。

      沈知意点点头,走进大门。

      她穿过花园,走向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砚辞、苏晚晴、婆婆林婉华、小姑子陆瑶,还有几位长辈,围坐在沙发上,像一家人。

      他们聊得正开心,苏晚晴说了一个笑话,所有人都笑了,包括陆砚辞。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像是一个局外人。

      "知意来了。"陆瑶看见了沈知意,语气阴阳怪气。

      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微笑:"妈,各位长辈,砚辞。"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砚辞身上。

      他正看着苏晚晴,眼神温柔,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晚晴,这是砚辞的太太。"林婉华站起来,介绍道,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沈知意。"

      苏晚晴站起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伸手:"知意姐,久仰大名,谢谢你这三年代替我照顾砚辞。"

      "代替"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沈知意的心脏。

      她的手握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她还是保持微笑,伸手握住苏晚晴的手:"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晚晴的手很软,没有茧子,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沈知意的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指腹上有着细微的茧子。

      苏晚晴收回手,笑着说:"知意姐真厉害,做饭很好吃,家里也收拾得这么干净,我都自愧不如了。"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际上是在讽刺——沈知意就是个"保姆",只会做饭打扫卫生。

      沈知意笑得更加灿烂:"哪里,都是砚辞喜欢吃,我自然要用心。"

      "还是知意姐体贴。"陆瑶撇撇嘴,"不像某些人,回来还要住别人家里。"

      "瑶瑶,别乱说。"林婉华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对沈知意说,"晚晴刚回国,没地方住,先住在别墅,你照顾好她,别让她觉得不舒服。"

      沈知意愣住了。

      住在别墅?

      和陆砚辞住在一起?

      "妈……"她看向陆砚辞,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可是陆砚辞只是淡淡地说:"晚晴喜欢那间房。"

      沈知意的脸色白了一下。

      胃部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差点摔倒。

      "知意,你怎么了?"苏晚晴"关心"地问。

      "没事,"沈知意强撑着微笑,"只是胃不太舒服。"

      "胃不舒服?"林婉华皱了皱眉,"怎么又病了?真是麻烦。"

      沈知意咬住嘴唇,没说话。

      她想说,我病了,只是因为太累了,因为太压抑了。

      可是,谁会在乎呢?

      就在这时,陆砚辞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她最后一点幻想。

      "晚晴,给知意倒杯水。"

      空气瞬间凝固。

      沈知意僵硬地抬起头,看见陆砚辞正看着苏晚晴,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佣人。

      苏晚晴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被完美的笑容取代:"当然。"她转身走向饮水机,裙摆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那一刻,沈知意终于看清了。

      她不是陆太太。

      她只是这个家的一个摆设,一件随时可以搬动,甚至可以被替换的家具。

      苏晚晴端着水杯走过来,杯壁还冒着热气。她的动作优雅得体,像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知意姐,小心烫。"苏晚晴将水杯递给她,笑容甜美无害。

      沈知意看着那杯水,突然想笑。笑自己的可笑,笑这三年的荒唐,笑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输掉的战争。

      她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

      原来连羞辱,都可以包装得这么温柔。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客气。"苏晚晴回到座位,自然地坐在陆砚辞身边的位置——那个沈知意坐了三年,却从未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沈知意捧着水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那是佣人坐的位置,离主座很远,远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见陆砚辞在笑,眉眼舒展,是她从未见过的轻松。苏晚晴说了什么俏皮话,他配合地笑起来,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沈知意记得很清楚。

      他们刚结婚时,她鼓起勇气试着亲近他,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他立刻收回手,冷淡地说:"别这样。"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主动碰过他。

      胃部的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身体里翻搅。她咬着牙,把呻吟咽回去。水杯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她。

      陆瑶皱起眉:"怎么回事?"

      苏晚晴立刻站起来:"知意姐,你没事吧?"她走过来,蹲下身,却故意踩在玻璃碎片上,"哎呀——"

      她小声惊呼,血从脚底渗出来。

      陆砚辞立刻冲过来,抱起苏晚晴:"怎么了?"

      "玻璃……"苏晚晴靠在他怀里,眼眶泛红,"对不起,砚辞哥,都怪我没注意……"

      "不关你的事。"陆砚辞冷冷地看向沈知意,"连杯水都拿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沈知意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很痛。

      但更痛的,是心。

      她慢慢站起来,碎片扎进脚底,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可是她感受不到,因为心里的疼,早就盖过了一切。

      "知意姐。"苏晚晴突然叫她,"你怎么不吃东西?你看,这道糖醋排骨可是砚辞最爱的,你做的吗?"

      沈知意看着桌上的糖醋排骨,那是她学了一个月才学会的,陆砚辞每次都会吃很多。

      "是。"她回答。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强忍着没发作。

      "真厉害,我都不会做。"苏晚晴笑着说,"以后我要是嫁人了,也要学做菜。"

      她的话,像是一把把刀,狠狠地刺进沈知意的心脏。

      她努力装作不在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可是胃里一阵翻腾,她差点吐出来。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砚辞:"砚辞,你们聊,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陆砚辞皱了皱眉:"才来就走?"

      "嗯,不舒服。"沈知意站起来,"各位长辈,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陆瑶的声音:"真扫兴,晚晴刚回来她就走。"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

      不能哭。

      哭了也没有人会在乎。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冷汗直流。

      她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却突然一阵头晕。

      她扶着车门,大口喘气。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只是胃疼而已,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可是她的手在发抖,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开车离开,驶向别墅的方向。

      回到别墅,沈知意走进大门,就看见客厅里摆满了行李箱。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那是沈知意的睡衣。

      陆砚辞站在一旁,正在帮她把衣服挂进衣帽间。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像是个局外人。

      "知意姐,你回来了。"苏晚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我临时决定搬进来,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沈知意笑了笑:"没关系,你住这儿,我欢迎。"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明明应该生气的。

      她明明应该质问陆砚辞的。

      她明明应该拒绝苏晚晴住进来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笑着,像个人偶。

      "晚晴的房间在二楼,主卧旁边的那间客房。"陆砚辞说,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帮她收拾一下。"

      沈知意愣住了。

      主卧旁边的客房,那是她的书房。

      是她这三年来,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里放满了她的书、她的笔记、她的照片、她的回忆。

      现在,陆砚辞要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走,让给苏晚晴住?

      "砚辞……"她想说些什么。

      "客房太远了,晚晴腿脚不好,她住主卧旁边方便照顾。"陆砚辞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去收拾一下。"

      沈知意看着他冷漠的眼神,突然笑了。

      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就直接命令她。

      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好。"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走向二楼,走向她的书房。

      门关着,她轻轻推开,里面安静而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书,是她三年来一本一本买回来的。

      书桌上放着她的日记,是她每天晚上偷偷写的。

      墙上挂着她的照片,是她这三年来的回忆。

      她拿起一本日记,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是我和砚辞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忘了。他只在乎苏晚晴,不在乎我。我累了,不想再演了。"

      她看着这句话,突然笑了。

      她真的累了。

      她把日记放进箱子里,又拿起一本书。

      是她三年来读的第一本书,《活着》。

      那时候她刚嫁进陆家,每天都很压抑,只能读书来转移注意力。

      她读了余华的书,读了张爱玲的书,读了三毛的书,读了所有能让她逃离现实的书籍。

      这些书,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现在,她要把它们都搬走了。

      沈知意收拾着书房里的东西,每拿起一件,心里就空了一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书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收拾。

      终于,书房空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就像她的心一样。

      空了。

      她提起箱子,走出书房。

      陆砚辞和苏晚晴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收拾好了?"陆砚辞问。

      "嗯。"沈知意点点头,"收拾好了。"

      "那搬出去吧。"他说。

      沈知意愣住了:"搬出去?搬到哪儿?"

      "楼下的储物间。"陆砚辞说,语气平淡,"那里还能放东西。"

      储物间?

      他是要让她把书房搬进储物间吗?

      那个堆满杂物、阴暗潮湿的地方?

      沈知意看着陆砚辞,看着他那双冷漠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

      她突然想,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为什么会心动呢?

      也许是因为他站在人群里发光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低头看文件时认真的侧脸,也许是因为下雨天他把伞递给她时的那个瞬间。

      她爱了他三年。

      用了三年的青春,三年的心血,三年的真心,去爱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

      多么可笑。

      "好。"沈知意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搬。"

      她提起那个沉重的箱子,转身走向楼梯。箱子里装着她三年的回忆,三年的期待,三年的爱。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晚晴跟在她身后,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知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早知道你会这么为难,我就不该答应搬进来的。"

      她的语气充满歉意,眼神里却写满了胜利的得意。

      沈知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你住这儿,我欢迎。"

      她说得很真诚。

      因为她是真的,真的累了。

      推开储物间的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灰尘在空中飞舞。角落里堆着旧家具,蜘蛛网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张张嘲笑她的网。

      沈知意把箱子放在唯一干净的地面上,看着这个阴暗,潮湿,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房间。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知意啊,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你,而是你怎么看自己。"

      可是奶奶,如果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该怎么办呢?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拿出那本《活着》。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福贵一样,在失去一切后,依然能活着。"

      当时写这句话的时候,她以为她永远不会失去一切。

      现在才知道,她早就一无所有。

      她合上书,轻轻放回箱子里。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出储物间,看见陆砚辞和苏晚晴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砚辞,晚晴,你们聊,我去休息了。"沈知意说。

      陆砚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晚晴笑着说:"知意姐,晚安。"

      沈知意也笑了笑:"晚安。"

      她走向客房,那是她今晚要住的地方。

      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洗手间。

      她打开行李箱,拿出几件衣服,放进衣柜。

      她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窗外的月亮很圆,皎洁如银盘。沈知意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的情景。奶奶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轻轻拍着她的背。

      "知意啊,"奶奶的声音在记忆里回响,"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做你自己。别人爱你,是因为你是沈知意,不是因为你像任何人。"

      她当时不懂,天真地问:"那如果没人爱我呢?"

      奶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就更要爱自己。因为这辈子,唯一不会离开你的人,就是你自己。"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可明白得太晚。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

      【晚晴饿了,你去做点吃的。】

      简短,命令式,不带任何感情。

      沈知意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凄凉又讽刺。

      他还需要她做什么?

      做饭?打扫?伺候他的白月光?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她蜷缩着身体,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她摸索着床头柜,找到止痛药,颤抖着倒出两粒,就着唾沫咽下去。

      药效很慢,疼痛像一把钝刀,在她身体里缓慢地切割。

      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像一个囚笼。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陆砚辞。

      【快点,她胃不好,不能饿着。】

      沈知意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他也会关心人,只是关心的对象,从来不是她。

      她的胃痛得快要裂开,他不在乎。

      她摔破了手,他不在乎。

      她被赶出书房,他不在乎。

      可是苏晚晴饿了,他就要她立刻去厨房。

      她突然想起今天在储物间做的决定。

      是的,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关于她余生的决定。

      她慢慢坐起身,拿起手机,一字一句地打字:

      【好,我这就去。】

      发送。

      然后,她下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被抛弃的布娃娃。她看着自己,轻声说:

      "沈知意,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为别人活着。"

      "最后一次,当替身。"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她今天从储物间拿出来的几件衣服。在最里面,有一件她偷偷藏了三年的红色连衣裙。

      她拿出来,换上。

      红色很衬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

      这个笑容,和过去三年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伪装,不是讨好,不是模仿。

      而是,释然。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明天,我要做回沈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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