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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周年纪念日 凌晨五点, ...

  •   凌晨五点,沈知意醒了。

      她没有闹钟,身体仿佛形成了一种刻在骨头里的生物钟——每天这个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早醒。

      只是最近,她醒得越来越早了。

      有时候凌晨三点就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辗转反侧。

      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看了一眼身边的陆砚辞。他还在睡,被子只盖住了半个胸口,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沈知意伸出手,想要帮他掖好被子,指尖在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不喜欢她碰他。

      她收回手,手指在空气里蜷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胃部一阵痉挛,她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最近一个月,她总是这样,胃疼、头晕、没胃口。饭菜端上桌,闻到味道就想吐。

      她以为是压力太大了,陆砚辞冷漠,婆婆刻薄,她天天提心吊胆,难怪会胃疼。

      她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发垂在肩膀上,皮肤苍白,眼下的黑眼圈已经用遮瑕膏盖了三层,却还是依稀可见。她的颧骨有些突出,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最近怎么瘦成这样了?"上周的聚会上,陆瑶(陆砚辞的妹妹)讽刺地说,"知意姐,你可要注意身体啊,不然到时候谁照顾我哥?"

      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瘦了?

      衣服都松了,腰围小了两寸,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说她吃不下东西?说她胃疼得整晚睡不着?

      陆砚辞不会在乎的。

      他连她穿什么颜色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她的身体?

      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这是沈知意的脸吗?

      还是苏晚晴的影子?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晚晴的照片,是在陆砚辞的书房里。那时他们刚结婚半年,她帮他整理文件,无意中看到了那张夹在书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米白色连衣裙,穿在他面前。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她身上停留了超过一分钟。

      从那以后,她的衣帽间里,塞满了米白色的衣服。

      沈知意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很轻,很淡。她打开化妆台,开始给自己化妆。粉底、腮红、口红,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在画一幅已经勾勒好的素描。

      她熟练地画出了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的妆容——淡淡的桃花妆,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是浅粉色。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完美无瑕。

      完全复刻。

      只是,她的脸色太白了,像是随时会倒下。

      她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镜子里的女孩也在看她,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弯下腰,差点摔倒。

      她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只是胃疼而已,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洗手间。

      清晨的厨房,已经飘散着香味。

      沈知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蒸笼里冒着白色的热气。她掀开盖子,蟹粉小笼包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是陆砚辞最爱吃的,她学了一个月,手烫了三次,才做出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

      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她捂住肚子,强忍着恶心,继续揉面。

      "沈知意,你是个陆太太。"她对自己说,"你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她把小笼包小心翼翼地盛在骨瓷盘子里,摆好位置,每个小笼包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毫米。

      然后是粥,小米粥,熬得黏稠,里面加了枸杞和桂圆,养胃的。

      还有凉拌海蜇,陆砚辞喜欢酸辣口味,醋放得恰到好处。

      做完早餐,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半,时间刚刚好。

      她解下围裙,挂在厨房的架子上,然后去衣帽间换了衣服。米白色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细,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纤细。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像云一样散开。

      很好。

      就像苏晚晴。

      她走出衣帽间,走向餐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每个碗、每个筷子的位置都精确地摆好。她把蒸笼端上桌,把粥盛在瓷碗里,把凉拌海蜇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餐桌旁,等待。

      等待那个人下楼。

      等待那个可能记得今天是三周年纪念日的人。

      等待那个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对她说一句"我爱你"的人。

      七点钟,楼上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胃部的疼痛好像轻了一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挺直了脊背,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微笑。

      陆砚辞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带还没有系好,挂在脖子上。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醒过来不久,带着一种慵懒的性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像是看着空气一样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的心脏慢慢地沉下去,但她还是保持微笑:"砚辞,早安。"

      陆砚辞没有回应,径直走向餐桌,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粉小笼包放进嘴里。

      "今天的味道不错。"他说,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亮:"你喜欢就好,我以后还给你做。"

      陆砚辞没有再说话,埋头吃饭。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她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想说,今天是你我的结婚纪念日。

      她想说,三年来,我每天都在等这一天。

      她想说,我准备了礼物,就在我的口袋里。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掉她精心准备的食物。

      他吃了两个小笼包,喝了一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还有事吗?"他问,语气不耐烦。

      沈知意愣了愣:"砚辞,今天……"

      "今天很忙。"陆砚辞站起身,拿起外套,"公司有重要会议,我要早走。"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可是,今天……"

      "我说我很忙。"陆砚辞皱了皱眉,"你知道的,公司的事情很重要。"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伸进口袋,碰到了那个装着领带的盒子。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领带,深蓝色,上面绣着暗纹,他一定会喜欢。

      她想说,送你领带。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走向玄关。

      "砚辞……"她叫住他。

      陆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又怎么了?"

      沈知意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路上小心。"

      陆砚辞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别墅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慢慢掉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那是她准备了一周才选好的礼物。

      今天,是他们的三周年纪念日啊。

      他忘了吗?

      还是,他从来就没有记得过?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蜷缩在沙发上,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慢慢坐起身,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餐。蟹粉小笼包还冒着热气,小米粥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凉拌海蜇依然酸辣开胃。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很鲜美。

      可是胃里一阵翻腾,她差点吐出来。

      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掉进了碗里。

      "沈知意,你真可笑。"她对自己说,"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呢?"

      她把剩下的早餐都吃完了,一口都没有浪费。

      就像这三年来,她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一点都没有留给自己。

      沈知意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响了。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婆婆"。

      她的手抖了抖,接通电话。

      "知意啊。"婆婆林婉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冷淡,"今晚回老宅吃饭。"

      沈知意愣了愣:"妈,有什么事吗?"

      "晚晴回来了。"林婉华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她要回国发展,砚辞去接机了,你收拾一下,别丢人。"

      沈知意的手一颤,手机差点掉了下来。

      "苏小姐……回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她捂住肚子,冷汗直流。

      "叫什么苏小姐,叫晚晴!"林婉华的声音提高,"以后在家里,要叫她晚晴,听到了吗?"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知道了,妈。"

      "还有,"林婉华继续说,"晚晴刚回国,没地方住,先住在我们家,你照顾好她,别让她觉得不舒服。"

      沈知意愣住了,她没有听错吧?

      让那个"白月光",住在她和陆砚辞的家里?

      "妈……"她想说些什么。

      "行了,就这样。"林婉华挂断了电话。

      沈知意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像。

      她想起三年前,她和陆砚辞结婚那天,也是在这个厨房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知意,我会对你好的。"

      她相信了。

      她以为,只要她对他好,他就会慢慢爱上她。

      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她就能融化他心里的冰山。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

      错得离谱。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她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用来应付家人,用来假装正常的替身。

      沈知意慢慢走向衣帽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谁?

      是沈知意吗?

      还是苏晚晴的影子?

      她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脸,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不是替身……"她对自己说,"我是沈知意,我是沈知意啊……"

      可是,谁会在乎呢?

      陆砚辞不在乎。

      婆婆不在乎。

      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苏晚晴的替身。

      她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十件米白色的衣服。有连衣裙、衬衫、长裙、短裙,每一件都是按照苏晚晴的款式定做的。

      她看着这些衣服,突然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她以为自己终于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永远成不了苏晚晴。

      她是沈知意,不是苏晚晴。

      她一直喜欢红色,热烈、张扬、充满生命力。可是陆砚辞说,红色太俗气,不优雅。

      她就再也不穿红色了。

      她喜欢吃辣,无辣不欢。可是陆砚辞说,辣味会让他胃疼。

      她就再也不吃辣了。

      她喜欢说话,喜欢开玩笑,喜欢大笑。可是陆砚辞说,女孩子要安静,要优雅。

      她就再也不大笑了。

      这三年来,她把自己磨成了一个"完美"的陆太太,磨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偶。

      可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一句"别丢人"。

      沈知意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不能哭。

      哭了也没有人会在乎。

      她从衣柜的角落里,拿出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那是她偷偷买回来的,藏在最深处,从来都没有敢穿出去。

      红色的裙子,鲜艳得像是火焰。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红色很衬她,她的皮肤很白,红色让她看起来更加明艳,更加鲜活。

      这才是沈知意该有的样子。

      可是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裙子放了回去。

      她不能穿。

      如果穿成这样去老宅,陆砚辞会不高兴的,婆婆会不高兴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丢人"。

      她重新拿起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完美无瑕。

      完美的人偶。

      下午五点,沈知意开车前往陆家老宅。

      路上,她忍不住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新闻。

      第一条:【陆氏总裁机场接机神秘女子,疑似白月光归国】

      她点进去,照片上,陆砚辞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机场的VIP通道。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笑得灿烂。

      女孩的眉眼之间,确实和沈知意有些相似,但更多的是不同。她的笑容更加张扬,她的眼神更加自信,她的整个人都像是带着光芒。

      沈知意看着照片,突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为了模仿苏晚晴的样子,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笑得再像,也不是真正的苏晚晴。

      因为苏晚晴的笑容,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而她的笑容,只是画上去的皮。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握紧方向盘,冷汗直流。

      她想起最近一个月,她一直在吃止痛药,可是效果越来越差了。

      她把手机关上,专心开车。

      可是她的脑子里,却一直闪着陆砚辞在照片上的眼神。

      那种温柔,那种珍视,那种小心翼翼。

      她三年来,梦寐以求的眼神。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只是不是给她的。

      车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绚烂的红色。

      沈知意看着红色的天空,突然觉得,红色真的很美。

      如果当初她坚持穿红色,会不会……

      不。

      不会的。

      因为陆砚辞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她一眼。

      他看到的人,从来都是苏晚晴。

      她只是,一个替身。

      陆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知意停好车,走向大门。门卫看到她,眼神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同情,还有一丝嘲讽。

      "沈总来了。"门卫说,语气客气,却少了应有的尊敬。

      沈知意点点头,走进大门。

      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重一分。

      她穿过花园,走进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陆砚辞、苏晚晴、婆婆林婉华、小姑子陆瑶,还有几位长辈,围坐在沙发上,像一家人。

      他们聊得正开心,苏晚晴说了一个笑话,所有人都笑了,包括陆砚辞。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像是一个局外人。

      "知意来了。"陆瑶看见了沈知意,语气阴阳怪气。

      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微笑:"妈,各位长辈,砚辞。"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砚辞身上。

      他正看着苏晚晴,眼神温柔,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晚晴,这是砚辞的太太。"林婉华站起来,介绍道,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沈知意。"

      苏晚晴站起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伸手:"知意姐,久仰大名,谢谢你这三年代替我照顾砚辞。"

      "代替"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沈知意的心脏。

      她的手握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她还是保持微笑,伸手握住苏晚晴的手:"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晚晴的手很软,没有茧子,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沈知意的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指腹上有着细微的茧子。

      苏晚晴收回手,笑着说:"知意姐真厉害,做饭很好吃,家里也收拾得这么干净,我都自愧不如了。"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际上是在讽刺——沈知意就是个"保姆",只会做饭打扫卫生。

      沈知意笑得更加灿烂:"哪里,都是砚辞喜欢吃,我自然要用心。"

      "还是知意姐体贴。"陆瑶撇撇嘴,"不像某些人,回来还要住别人家里。"

      "瑶瑶,别乱说。"林婉华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对沈知意说,"晚晴刚回国,没地方住,先住在别墅,你照顾好她,别让她觉得不舒服。"

      沈知意愣住了。

      住在别墅?

      和陆砚辞住在一起?

      "妈……"她看向陆砚辞,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可是陆砚辞只是淡淡地说:"晚晴喜欢那间房。"

      沈知意的脸色白了一下。

      胃部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差点摔倒。

      "知意,你怎么了?"苏晚晴"关心"地问。

      "没事,"沈知意强撑着微笑,"只是胃不太舒服。"

      "胃不舒服?"林婉华皱了皱眉,"怎么又病了?真是麻烦。"

      沈知意咬住嘴唇,没说话。

      她想说,我病了,只是因为太累了,因为太压抑了。

      可是,谁会在乎呢?

      "晚晴,"陆砚辞突然开口,"给知意倒杯水。"

      沈知意愣住了。

      他居然让她给沈知意倒水?

      苏晚晴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去倒了一杯水:"知意姐,喝水。"

      沈知意看着苏晚晴手里的杯子,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是陆太太,是正妻,可是却要一个"小三"给她倒水。

      她接过杯子,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苏晚晴笑着说。

      沈知意看着她,突然笑了。

      苏晚晴的笑容很美,很灿烂,很自信。

      她想起自己为了模仿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永远成不了苏晚晴。

      因为苏晚晴的笑容,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而她的笑容,只是画上去的皮。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眼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她嫁进来三年,从来没有见过陆砚辞这么开心过。

      她和他结婚的时候,他连一个笑容都没有。

      婚礼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愿意",眼神却看着远处。

      新婚之夜,他在书房睡了一夜,连卧室的门都没有进。

      这三年来,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中间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知意姐。"苏晚晴突然叫她,"你怎么不吃东西?你看,这道糖醋排骨可是砚辞最爱的,你做的吗?"

      沈知意看着桌上的糖醋排骨,那是她学了一个月才学会的,陆砚辞每次都会吃很多。

      "是。"她回答。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强忍着没发作。

      "真厉害,我都不会做。"苏晚晴笑着说,"以后我要是嫁人了,也要学做菜。"

      她的话,像是一把把刀,狠狠地刺进沈知意的心脏。

      她努力装作不在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可是胃里一阵翻腾,她差点吐出来。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砚辞:"砚辞,你们聊,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陆砚辞皱了皱眉:"才来就走?"

      "嗯,不舒服。"沈知意站起来,"各位长辈,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陆瑶的声音:"真扫兴,晚晴刚回来她就走。"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

      不能哭。

      哭了也没有人会在乎。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冷汗直流。

      她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却突然一阵头晕。

      她扶着车门,大口喘气。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只是胃疼而已,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可是她的手在发抖,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开车离开,驶向别墅的方向。

      回别墅的路上,沈知意一直开着车窗,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别墅。

      陆砚辞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眼神冷漠。

      他说:"我答应娶你,是因为你很合适,不是因为爱情。"

      她当时傻傻地点头:"我知道,我不在乎,我会对你好的。"

      她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爱他,他终有一天会爱上她。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

      爱情,不是施舍,不是感动,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爱你。

      她把车停在别墅前,熄火,坐在车里,发呆。

      夜幕降临,别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她突然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这三年来,她像是在演戏,每天都在扮演"陆砚辞喜欢的女人"。

      她穿他喜欢的衣服,做他爱吃的菜,说他说过的话。

      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打磨成他喜欢的样子。

      可是到头来,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蜷缩在车里。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没事的。"

      手机突然响了,打断她的思绪。

      她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是一条新闻推送。

      她点进去,是刚才那条新闻的后续:【陆氏总裁白月光归国,疑似两人复合】

      配图是陆砚辞和苏晚晴在机场的照片,还有一张他们三年前的合影。

      照片上,他们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沈知意看着照片,突然笑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陆砚辞从来没有爱过她。

      他只是,在等苏晚晴回来。

      她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用来等待的替身。

      她关掉手机,开车门,下车。

      别墅的院子里,种着她精心照料的玫瑰花,开得正盛。

      她走过去,摘了一朵玫瑰,红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她把玫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香气扑鼻。

      她突然想,如果当初她穿红色的衣服,戴红色的玫瑰,会不会不一样?

      不。

      不会的。

      因为陆砚辞从来都不在乎。

      她走进别墅,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摸索着上楼。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扶住楼梯扶手,大口喘气。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没事的。"

      她一步步爬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爬到了二楼。

      主卧的门关着,她轻轻推开,里面空荡荡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米白色连衣裙,精致的妆容,完美的"陆太太"。

      她伸出手,摸着镜子里的脸。

      这是谁?

      是沈知意吗?

      还是苏晚晴的影子?

      她突然觉得无比厌烦。

      她拿起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裙子,狠狠地剪了下去。

      "嘶——"

      米白色的连衣裙被剪开,露出里面的小腹。

      她继续剪,把裙子剪成了碎片。

      然后是妆,她拿起卸妆棉,把脸上的妆容全部卸掉。

      素颜的她,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

      这才是真正的沈知意。

      不完美,不漂亮,不优雅。

      可是,这才是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这一次,她是真心的笑了。

      "沈知意,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演戏了。"她对自己说,"做你自己就好。"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蜷缩在地板上。

      "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她想起这三年来,每一个深夜,她都睡不着。

      她听着陆砚辞的呼吸声,偷偷地看着他的侧脸,想象着他爱她的样子。

      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想象,永远只是想象。

      现实是,他不爱她。

      从来没有爱过。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没事的。"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挂在夜空中,像一个巨大的银盘。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奶奶抱着她,说:"知意啊,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做你自己。"

      那时候她不懂,只知道点头。

      现在她明白了。

      只有做你自己,才能真正地活。

      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陌生短信。

      沈知意坐起来,打开手机。

      【沈小姐,您预约的妇科检查在明天上午,请准时。】

      她愣住了。

      妇科检查?

      她什么时候预约了?

      她想了想,才想起来,上周她身体不舒服,去社区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月经不调,让她明天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她忘了。

      因为这几天,她的脑子里全是陆砚辞和苏晚晴的事。

      她关掉手机,重新躺下。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蜷缩成一团。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没事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窗外,月亮依旧明亮。

      她突然觉得,月亮好孤独。

      就像她一样。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餐。

      她睡到八点才醒,起床的时候,陆砚辞已经不在了。

      她猜测,他应该去接苏晚晴了,因为苏晚晴今天要搬进别墅。

      她走进洗手间,洗漱完,换了一套衣服。

      这一次,她没有穿米白色的连衣裙。

      她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显得干练、专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这才是沈知意该有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看到陆砚辞发来的消息:

      【晚晴今天搬家,你在家等着,帮忙收拾。】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帮忙收拾?

      她是要让她帮自己的情敌,搬进她和她丈夫的家吗?

      她没有回复,关上手机,拿起包,出门。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三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陆砚辞吗?

      不。

      他不爱她。

      是为了自己吗?

      不。

      她已经不爱自己了。

      那是为了什么?

      她突然想不通了。

      医院里人很多,她排队、挂号、检查,每一步都像是行尸走肉。

      胃部一阵阵剧痛,她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终于轮到她了,医生看着她,眉头皱起:"沈小姐,您这脸色不太好,怎么回事?"

      "最近胃不太舒服。"沈知意轻声说。

      "去做个胃镜检查吧。"医生说,"您的情况,我看着有些严重。"

      沈知意点点头,去了胃镜室。

      胃镜检查的过程很痛苦,她咬住牙关,冷汗直流。

      医生做完了检查,把报告递给她,表情凝重。

      "沈小姐,我们做了一些常规检查,除了胃部的问题,我们还发现……"医生顿了顿,"您怀孕了。"

      沈知意愣住了,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

      怀孕?

      她怀孕了?

      可是,她怎么会怀孕?

      她和陆砚辞,已经很久没有……

      "沈小姐?"医生叫她。

      沈知意回过神,捡起报告:"医生,您说什么?"

      "我说,您怀孕了,大约五周。"医生说,"但是,从胃镜检查的结果来看,您的胃部有阴影,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病理检查才能确定是什么。"

      胃部阴影?

      胃癌?

      沈知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医生,这……这是怎么回事?"

      "从影像上看,确实像是恶性肿瘤。"医生说,"但我们需要等病理结果才能确诊。不过,我要提醒您,如果是胃癌,而且您已经怀孕了,这会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沈知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怀孕了。

      她可能得了胃癌。

      命运真是开了个大玩笑。

      在她决定不再爱陆砚辞的那一天,她怀孕了。

      在她决定做自己的那一天,她可能得了癌症。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她想象着,孩子出生的样子,想象着,她抱着孩子,幸福地微笑。

      可是,她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医生,"她问,声音发抖,"如果是胃癌,能治吗?"

      "早期的话,手术切除是可以治愈的。"医生说,"但是,您怀孕了,手术可能会影响胎儿。化疗更是不能做,因为化疗药物会伤害胎儿。"

      沈知意愣住了。

      要么手术,保住自己的命,放弃孩子。

      要么不做手术,保住孩子,但胃癌会恶化。

      她该怎么办?

      她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摸着肚子,眼泪流了下来。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她轻声说,"妈妈真的很想留住你……"

      可是,她的命,她的未来,该怎么办?

      她掏出手机,想给陆砚辞打电话。

      电话拨通了,可是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她突然想起,陆砚辞在陪苏晚晴搬家。

      也许他们正忙着,没空接她的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胃部又是一阵剧痛,她捂住肚子,蜷缩在角落里。

      "沈知意,从今天起,你只能靠自己了。"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走向公交车站,挤上了拥挤的公交车。

      车窗外,阳光明媚,可是她的心,却是一片灰暗。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胃部一阵阵剧痛,她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她想起陆砚辞,想起苏晚晴,想起这三年的婚姻。

      她想起自己剪碎的米白色连衣裙,想起自己卸掉妆容的脸。

      她想起奶奶的话:"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做你自己。"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沈知意,你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没事的。"

      公交车在市区穿梭,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是想离开,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城市。

      可是,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她只有一个不爱她的丈夫,和即将到来的孩子。

      还有,一个可能要夺走她生命的病。

      她蜷缩在公交车的角落里,像是被人遗弃的孤儿。

      车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可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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