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宿敌！》凌波金鱼

7、神殿 不要踏入命

　　第二天清晨，向艾兰神官确认后，莱瑟与班诺一同从皇家庄园前往神殿。

　　虽然同样位于中央圣城，但皇家庄园与曜辉神殿有好一段距离，要想在一天内往返，需要使用传送阵。

　　作为多元素复合魔法阵，传送阵由风、暗两种元素组成，遍布帝国各个大型城市，首都更是建立了十二个大型传送阵作为交运枢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俗话说，与魔法相关的东西都不会太便宜，使用传送法阵，不仅花费昂贵，还需要专属的通行证。

　　班诺前去验证身份，莱瑟则端详着半空中漂浮的符文。

　　圆月为底，□□环绕，咒语穿插其中，足足有一座塔楼那么高。
　　一直以来，它都被称为复合魔法阵中的典范，不仅是因为它的设计精妙绝伦，还因为它独特的传输性质造福了不知多少人类。

　　无法否认它带来的福祉，不过这些传送阵，其实有点过时了。

　　由于目前维持它所需的魔素量巨大，因而它的移动距离十分有限，并且一天内启动的次数也被严格控制着，来回穿梭二十次以上就会崩溃瓦解。

　　但出行的事没有准数，二十次还是太少。

　　莱瑟眯眼。

　　还好这个问题，会在他十六岁时解决。

　　由他本人以及一位魔法学院的老师联合，改进了传送阵的书写方式，不仅降低了启动的魔素消耗，大大增加了穿梭距离，一天内的可运行次数更是提升了一倍。

　　那位老师，目前就在学院。

　　“少爷，传送阵即将开启，我们可以进入传输方舟了。”

　　“好。”

　　改进的事先放一边，如果神谕不允许，他只能本本分分过日子。

　　传送阵一般位于城郊，而为了便于方舟登录，它们所在的位置也很高。

　　踏上传输方舟，进入一片完全封闭的空间，室内空气沉闷许多，好在并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外面传来嗡嗡的声音，一阵颠簸过后，方舟再度沉寂，莱瑟知道，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虽然经常搭乘传送阵，但还是不得不说，每次乘坐都会让我感到惊奇。”
　　班诺感慨着，莱瑟眺望整座城市，淡淡回答：“还有更惊奇的。”

　　阳光刺眼，让他不得不用手遮挡，现在的首都就已经很繁荣，和七年后几乎没有差别。
　　微风怡人，五月的风伴着阵阵花香，还有面包烘焙后散发的小麦气味，明艳之中，各类建筑错落有致，白砖红瓦，绿树黄花，马蹄声悠扬，带来阵阵商贩的吆喝与诗人卖唱的声音。

　　八条直而宽阔的大道相交，将首都城分为八个部分，相交点便是神圣广场，曜辉神殿位于其中。
　　普通人生活的区域与魔法师的活动区域隔开，除此之外，还有悬浮在高空，难以被肉眼捕捉到的魔法建筑，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少爷，艾兰神官已派人来接引我们。”

　　时间刚刚好，莱瑟最后瞥一眼天上那团灰色轮廓，收回目光。

　　“走吧。”

　　*

　　神殿。

　　还是清早，广场外已满是前来祈福的民众，而在它正中央，主圣殿拔地而起，侧殿错开，围成一圈和谐的圆，高耸的尖塔几乎是穿云而过，再往上，这座绵延一片的建筑群上方，是一层淡淡的、白色的穹顶。
　　它如同一对巨大的翅膀，笼罩住整个广场，那是“神的庇佑”，一道高阶魔法防御阵。

　　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从正门进入大圣殿，恢弘的圆拱门下，圣水池清澈澄净，阳光穿过飞扬的水花，像宝石闪耀。

　　“圣女大人正在内殿祈祷，海文少公爵请稍等片刻。”
　　艾兰在这时赶来，身处神殿，他也换上了传统的祭司长袍，白袍曳地，脖子上挂着一条垂至胸前的长带，一圈金丝缀在边缘，绣有太阳与月亮的图案。

　　莱瑟点头，开始打量四周，倒不是被浮夸的壁画或彩窗吸引注意力，只是放空大脑，估算神殿防御法阵的运行消耗。
　　看样子是九阶魔法，通过源源不断周转魔素维持防护罩，是个比传送阵还要庞大的大型魔法阵，但它魔素损耗控制得还要不尽人意，简而言之，非常浪费魔素。

　　不愧是首都，这就是魔素充沛的好处么……
　　难怪也是这么繁荣。

　　莱瑟尚在沉思，轻轻的，耳畔响起一阵铃声，准确说，它来自主殿之后，铃音回荡在主殿上空，越听越像是少女的笑声。

　　“看来是圣女大人祈祷完毕了。”艾兰一脸崇拜地望着内殿的位置，“请跟我来吧，海文少公爵，圣女大人期待你的到来很久了。”

　　“好。”

　　不知怎的，莱瑟这时也紧张起来。
　　据记忆，现任圣女将会在四年后退位，上一世他并没有与她接触过，高级圣职人员总是给人一种疏离高深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位圣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洗礼在等待时就已完毕，在神使带领下，穿过刻画源初之神事迹的大理石雕塑群，一扇洁白肃穆的大门出现，先前逐渐消散的铃声在这时又响起。

　　叮铃——

　　“大人，我们只能止步为此。”神使鞠躬，默默退下。

　　莱瑟无法后退。

　　厚重的石门静悄悄，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门前，轻轻推动，于是看起来很沉重的门，迎宾般向两边展开。

　　砰！

　　踏进去那刻，大门猛地关闭，但此刻的莱瑟并没有心情理会后方，因为眼前梦一样的光景让他根本无暇别处。

　　房间又黑又亮。

　　不是幻觉。

　　没有窗户的房间，同样没有阳光侵入。正上方高悬着一轮圆日，近像触手可及，又遥远得让仰望都觉得困难，这枚太阳洋洋洒洒投下光明，却连莱瑟脚下的路都照不亮，唯一的光，落在少女身上，她虔诚地跪在圆日之下，又像是跪在浅浅一层水中。

　　莱瑟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敬……最伟大的……神，指引我们前进道路，挽救……的臣民……”

　　圣女喃喃自语，抬手，原先只有一个太阳的上空，忽然现出一圈月轮。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轻轻拍手，铃声响起的瞬间，光与暗也一同翻转，地面开始发光，圆日与月亮，全部变成黑洞。

　　被突然的光晃到，莱瑟遮眼，耳边传来一道轻灵的笑声。

　　“吓到你了？”

　　他刚想回答说没有，移开手，圣女那张脸已经来到面前。

　　！

　　莱瑟猛地后退。

　　他怀疑是不是重生得太年幼所以反应才这么过激，圣女看出某人心绪，与他拉开距离。

　　“你的灵魂太虚弱，因而才会惊厥不断。”

　　“精神上的问题，我可以治愈，灵魂的话，只能由你自己慢慢修复。”

　　圣女像是知道什么，背着手，目不转睛地望着着莱瑟的脸。
　　她头披黑色长纱，身上饰品很少，只有一串五芒星长链，白色内衬黑色长袍，十分朴素的形式，连花纹也没有了。

　　“只能由我修复灵魂的问题？”
　　莱瑟紧盯着圣女，生怕从她口中听到“重生”二字，谁知她仅仅就是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当然是这样。总不可能把你灵魂扒出来，像缝衣服一样把它缝好吧？”

　　很奇特的比喻。

　　莱瑟回答：“我以为神殿的人可以做到这点。”

　　“哈哈，圣职者也是人，人不能做到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圣女笑了一声，声音就像之前的摇铃一样。

　　“好吧，咳，回到正题，毕竟我们都是有正事的人。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关于神谕的事。”
　　不再赘述什么，圣女背着手，与莱瑟拉开了距离。
　　“昨日，我本像往常那样祈祷，突然一阵光亮，我还以为太阳掉屋子里了，再睁眼，神谕就出现了。”

　　“不过，很遗憾，这卷神谕并不属于我，它只昭示了谁应该接受它。恰好是神圣庆礼的时候，所以，我派出了艾兰神官参与本次的赐福。”

　　听圣女的意思，她也不知道神谕的内容。

　　莱瑟心里的紧张舒缓许多：“那我应该怎么做？”

　　“到这儿来吧，神谕会出现的。”
　　圣女停在不远处，指了指原先祈祷的位置。

　　莱瑟小心翼翼地移动，等靠近时才发现，原来地上并没有水，只是太过光滑的反光。

　　“我要祈祷吗？”

　　“不，站在这里就好……”圣女沉思，似是想起什么，点了点莱瑟的肩，“还是坐下吧，坐下要好一点。”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莱瑟还是盘腿坐好。

　　什么都没有发生。

　　坐在类似正中央的位置，才发觉内殿十分宽敞。

　　宽敞得感觉有风。

　　“……神啊，请降下你的启示，为我们指点迷津。”
　　圣女双手和握，诵念颂词。

　　莱瑟还想象着神谕要如何出现，像圣女说的，“太阳掉下来”那样吗？

　　并没有。

　　他已经做好迎接准备，谁知就在话音落下那刻，一股强劲得像要把整个人搅碎的眩晕感袭来，莱瑟一句话也说不出，天旋地转间，他只看到一片越来越近的黑洞。

　　......

　　【承……规则……无人能违逆……洪流】

　　神谕？

　　耳边确实有道声音。

　　不太清晰。

　　【重获新生的……允许你……安宁】

　　“什么意思？”

　　竟然能开口说话？

　　莱瑟疑惑，只是四周皆是空洞的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

　　【……】

　　“是因为神的旨意，我才重生回到了七年前吗？”

　　模糊的呢喃褪去，像潮汐从沙滩上离开，虚空在这时响起一道肯定：

　　“当然。”

　　“为什么？”

　　“无法告知。”

　　“那我需要做什么……？我不能做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重生吗？”

　　“……”

　　虚空久久沉默着，莱瑟的心同样焦急。

　　“……”

　　【……同样的命运，不会有第二人踏足……】

　　……

　　【不要掉入命运的陷阱……】

　　这次不是迷迷糊糊的呓语，铿锵有力的几个字直接刻进脑子里。

　　莱瑟仅且仅能记得这句嘱托，而后，黑色虚空被光亮点燃，如同燃尽的灰烬被大风刮走，刺眼的白光袭来，与又黑又亮不同，眼前的房间变成一间普通的，被阳光填满的房间。

　　“接到神谕了？”

　　圣女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纱幔被吹起，将她隐藏在层层白色中。

　　“是，我确实听到了神谕……”
　　莱瑟撑着起身，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简直快要和地面一样冰冷。

　　头有点痛，像撞到墙壁。他可能也明白了圣女当初让他坐下是为什么。

　　“神谕很短……”

　　“好好好，”圣女赶紧制止某人说下去，“既然是告诉你的，就不要向任何人透露神谕的内容，不然会糟神谴的！”

　　莱瑟捂头：“即便是你？”

　　“对啊，我们只是为神传信的使者。”圣女绕着自己长长的浅金色发丝，“负责传达神的旨意，以神的意志行事，不能干扰神的决定。”

　　这和莱瑟想的不同。他还以为神殿的东西全都应该归给神殿呢。

　　圣女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笑道：“又不是卑鄙的鬣狗，别把我想得那么贪婪。”
　　她起身，穿过飘荡的纱幔：“很多人都接到神谕，他们带着神谕，完成神对他们的期许，对神谕之事缄口不言。”

　　“这是既定的法则，也是默认的规定。被神选中的人并不多，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背负着神灵交付的使命。”
　　圣女解释着，声音沉着又有力。

　　“你们家上一任继承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