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宿敌！》凌波金鱼

6、神谕 你有一则神

　　下来的时间刚刚好。
　　司礼官通报，所有贵族依照位次入场，这是一项漫长又繁琐的过程，莱瑟按部就班，静候祝词环节。

　　正是是庆礼第三日，晚宴主持者也从阿比特皇帝过渡到大皇女殿下。

　　大皇女为前任皇后所生，现今不过二十六岁，是最具竞争力的皇储候选人之一。

　　只是与记忆中严肃的形象不同，皇女殿下头戴珍珠泪头冠，金色卷发自然垂落，好似悲天悯人的神女，一身洁白无瑕的缎面礼裙更衬出她无以伦比的神圣气质，于是莱瑟又想起皇女殿下在这一时期的称号——“皇室的门面”。

　　与被神灵眷顾获得强大魔法实力的六大家族不同，皇室被源初之神赐以圣物，以裁决者的身份维持帝国安稳，这是他们独一无二的职责，也是由神灵确认的不容僭越的“局外人”的地位。
　　如今的皇帝陛下已年过半百，好在身体强健，子嗣绵延，不过迟迟没有定下继承人，难以捉摸他的想法究竟是何。

　　很快，来到晚宴尾声，神殿赐福的环节。神殿，又称曜辉神殿，以源初之神为至高神，专攻治愈魔法与净化魔法，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圣职者。

　　上一世庆礼也有神殿使者到访，这是神圣庆礼必不可少的仪式。

　　“……承蒙伟大源初之神的指引，神圣光辉帝国盛世永续。愿神之垂怜不朽，帝国繁荣强大永佑……”

　　记忆里没觉得，这次来的神官格外年轻，岁数可能二十上下。
　　他在宴会厅上空展开净化魔法，冰冰凉凉的光点落在身上，像细细的雪花，但它可比雪花受欢迎的多。
　　等一系列流程结束，众人终于可以脱离宴会厅，莱瑟不知怎的又和路卡斯走在一起，安洁烈卡这时摸过来，笑得满脸开心：“哎呀路加，原来你已经有人陪了，那我也不贴着你们了，祝贺玩得愉快。”

　　只是摸过来打个招呼，再一转头，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难道她一直在使用风魔法吗？”

　　“安洁烈卡是这样，”路卡斯习以为常，“这样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些事情。”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这对姐弟还挺像。指的是相□□价这一块。

　　莱瑟若有所思，他绞尽脑汁想到一个话题，要开口，却见方才讲话的那位大神官向这边走来。

　　“海文少公爵，维塔兰德勋爵，”神官行礼，笑容温和，“恕我冒昧，在这个时候介入你们的谈话，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前来。”

　　听起来是有要事。

　　莱瑟微微点头：“我并无意见，大神官有事吗？”

　　“是，还没有自我介绍，”大神官说道，“我的名字是艾兰。如果海文少公爵有时间的话，可否借一步说话？”

　　原来是冲自己来的。

　　莱瑟看眼路卡斯，发现他也不知何时也看了过来。

　　突发情况。

　　前世可没一个叫艾兰的神官找他。

　　“不好意思，路卡斯少爷，我可能要失陪一会儿了。”

　　“没关系，你去吧，毕竟神官都找来了，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吧。”
　　路卡斯格外体贴，还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如果谈完你还记得我，我等着你啊。”

　　艾兰微微皱眉，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不过莱瑟确实没听出什么，他回话：“不用等我，你肯定有自己的社交，如果后面还有时间，我们再聊天。”

　　路卡斯微笑：“好啊，我会的。”

　　艾兰没多想，只是记起海文家与维塔兰德水火不容的传闻，感觉面前这幕有点割裂。

　　“请吧，海文少公爵，我准备了谈话的房间，就在二楼。”

　　莱瑟点头，与神官一同离开大厅。

　　路卡斯站在原地，目光随少年而远去。

　　暗元素的继承人？

　　表面上不卑不亢，眼神却充满怨毒，明明已经那么恨了，还要维持和平假象——

　　“有点意思。”

　　莱瑟与艾兰消失在二楼拐角，恰有侍从路过，路卡斯端起一杯月光凝露。

　　这是精灵族的特产，具有清心舒脑的作用。

　　“月光吗。”

　　轻轻晃动酒杯，凝露在灯光下闪耀，又如月光流淌。

　　那个家伙的眼睛就是这种颜色。

　　银色，但并不静谧，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苍白火焰，却在它主人的刻意而为下变得温驯，不再灼热烫人。

　　是在隐藏着什么……？

　　路卡斯抬手，将凝露一饮而尽。

　　*

　　神官选择的房间比较偏僻，周边没什么人，在二人进入后，他又迅速地施展隔音法阵。

　　“抱歉，确实耽误了海文少公爵的时间。”

　　“这不算什么。艾兰神官来自神殿，在这样的场合找我，肯定也是因为神殿的事，作为海文家族的一员，我有义务配合神殿的工作。”

　　这样有礼貌的大贵族也是艾兰喜闻乐见的，他笑笑，驱动魔法，给莱瑟递上一杯热茶。

　　“是这样的，那我便直接进入话题了。”

　　莱瑟捧起杯子，眼睛望向艾兰。

　　“今天，具体是在下午，圣女大人祈祷时，突然接到一份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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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有什么炸开般，莱瑟双手收紧：“是什么神谕？”

　　“我们当然不知道这个。”艾兰无奈一笑，“只有圣女大人知晓神谕何时降临，至于更详细的，我们不被允许，也没有能力知道。”

　　“但是，圣女大人传话，这份神谕与海文家族的继承人有关，所以我才在庆礼上找到你。”

　　莱瑟沉默不语。

　　“你也不要过于担心。”

　　见人一声不吭，艾兰解释道：“神谕分为几类，有源初之神对帝国的祝福，这是最广为人知的，还有指定接收者的神谕。海文家族作为被源初之神眷顾的一族，历代曾有多位家主得到过神谕的启发。再加上，你是新任继承人吧？我记得几个月前举行了仪式，神谕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毫无可能。

　　因为上辈子并没有这道中途出现的神谕。

　　“也许吧，”莱瑟回答，“我明天就会前往神殿，感谢大神官告知我这件事。”

　　“这是我的职责，”艾兰舒一口气，“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

　　少年果断地回应一句，让艾兰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要是遇到的每个贵族都像这样听得懂人话并且能说人话就行了，他工作起来也不会那么劳累。

　　“打扰了，海文少公爵，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耽误了你的时间，万分抱歉。”

　　“艾兰神官过于谦卑了。”
　　莱瑟的心早已飞到天外，他只想快点离开，于是俯身告别：“那么我也先走一步。愿众神的荣光永远庇佑你。”

　　礼仪也很完美。
　　纵使艾兰对这些花哨又复杂的东西不太熟悉，但他还是在心底默默为海文少公爵竖起大拇指。

　　告别大神官，舞会已经开始。

　　乐曲舒缓，层叠布幔之下是宛如大丽花绽放的裙角，莱瑟路过舞池上端，只瞥了一眼便匆匆收回视线，室内的空气总让他心神难宁，干脆穿过回环的连廊，来到后花园。

　　夜色安详，蟋蟀隐匿在草丛中，富有节奏的叫声四处散落，却衬托着周围更加安静。

　　心情随之平静许多，莱瑟漫无目的地前进，玫瑰或是蔷薇，裹上黑夜的颜色，通通失去白日的光彩。
　　除了前来幽会的情侣，几乎没人会在这时孤身来到花园。

　　他不知走了多远，望见枝杈上突然出现的红色蔷薇，一时出了神。

　　“喜欢吗？喜欢就摘下来吧。”

　　莱瑟发觉身侧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只手上前，毫不费力地折下枝头那朵花。

　　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对皇家财产动手，除了耳熟能详的几位皇室成员，也没有人了。

　　“参见帝国的繁花，尊敬的大皇女殿下。”莱瑟行礼。

　　“叫我比阿特丽丝就好。”

　　大皇女捧起蔷薇，花瓣轻触她鼻尖，她垂眼，竟有几分陶醉的神色。

　　“我摘的就是我的了。如果你喜欢，挑其他的，随便摘。”

　　还是算了。
　　莱瑟正思忖着推辞的话语，比阿特丽丝继续道：“你就是海文家的长子？真年轻。久闻未见，之前的受封仪式未能到访，我深表遗憾。不过，虽然年纪不大，但你确实很有北地风范。”

　　少年谦逊：“多谢大皇女殿下的赏识。”

　　“呵呵，”比阿特丽丝盈盈一笑，“是个不错的孩子，安洁烈卡也在我面前夸你，要知道，她可从没夸过她弟弟，你倒好，正义凛然的样子，跟安洁烈卡还有点像。”

　　“那真是多谢维塔兰德公女美言了。”

　　“说笑了，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比阿特丽丝莞尔，恰在此时，一只红蝴蝶翩翩而来，光点抖落，留下一串细细密密的尾迹。

　　红蝴蝶停在大皇女耳畔，像在述说什么。
　　比阿特丽丝收起蔷薇，看向莱瑟：“见到你很愉快，莱瑟公子，如果感到疲惫，那还是下去休息吧。放松不了心情的舞会，何必委屈自己参加呢？”

　　莱瑟明白了她的意思，躬身感谢：“好，我会的。”

　　比阿特丽丝又笑了。她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茂密的花丛中。

　　总觉得大皇女话中有话，莱瑟无意参与各类皇室秘辛，既然已经得到准许，那还是回去休息为上。

　　毕竟，明日还要前往神殿。

　　*

　　班诺对自家主人的归来并不意外，他早已嘱托侍女备好热水。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说不疲惫是假的，莱瑟听从建议，也打算泡个热水澡。

　　支开所有人，踏入氤氲着热汽的浴缸，头顶灯光昏暗，伸手，又投下一片更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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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神谕指明他重生这件事，影响必定不可估量。

　　不止起死回生，还有穿越时空，这种近乎奇迹，不，神迹的事，思来想去，只有源初之神才能做到吧？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让他一个已死之人重来呢？

　　莱瑟垂眼，望见水面上的倒影。
　　这是年轻时的自己，还没有饱经失败的自己。

　　看起来还不是那么憔悴，也没有那般触目惊心的死气沉沉。

　　会有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重生吗？

　　如果现在又死了，还能再重生一次吗？

　　重生之后，能改变自己的未来吗？

　　改变自己失败与死亡的命运吗？

　　不，他已经改变了。

　　他改变了琳娜溺亡的结局，还让真正应该接受惩罚的人得到了惩罚。他已经改变了他人的未来，还有什么是比死亡结局更难逾越的命运？

　　如此简单就实现了儿时未能实现的遗憾，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不真实，可攥紧胸口，皮肤细细密密传来的刺痛又是如此确切。

　　已死之人重新降世，尽管原因未明，却已经给自己指出一条明路。

　　神殿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捉拿，那就说明神谕的内容还没有泄露，神谕指名道姓让他前去，极有可能是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活过来”的真相也许就在此。

　　莱瑟后仰，一点一点将身体全部没入水中，从上臂到脖子，最后是耳朵和眼睛。

　　热水很温暖，却怎么也暖不进心里那块。

　　脑海冒出无数计划与想法，纷乱之余，莱瑟开始回忆和路卡斯相处的种种细节。

　　那家伙在小的时候还不是特别讨厌。
　　活泼又开朗，得体又大方，换做一般人，应该会很喜欢他才对。

　　可莱瑟不是一般人。

　　谁会对杀死自己的人心存好感？即便没有面对面，想起路卡斯，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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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难道真成阴影了？

　　“咳咳——”
　　杂乱的记忆没有头绪，倒是憋气憋久了，一下呛了水。
　　猛地起身，热水随动作散了一地，他抹把脸，小心翼翼地看向浴帘，只庆幸还好支开了所有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