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宿敌！》凌波金鱼

5、闲谈 我可以叫你

　　会客厅的气息一如记忆中那般沉闷。

　　香水混杂脂粉气，前来寒暄的每个贵族身上都带着不同味道，莱瑟依照首都礼仪一一应付，可聚过来的人仿佛无穷无尽，不怀好意的，单纯好奇的，他要不断调取记忆，简直比使用魔法还累。

　　“……愿众神的荣光永远庇佑你，尊敬的海文少公爵，也请容许我向北地公爵以及公爵夫人致以最诚挚问候……”

　　这样的话莱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来人是位年长的首都老贵族，他还是点头应答。

　　“晚上好，阿尔萨斯伯爵，愿众神的荣光永远庇佑你。”

　　“哈哈，明明还如此年轻，少公爵的礼仪已堪称无可挑剔，不愧是来自北地的守护者家族！”
　　伯爵笑起来，皱纹趁机爬了他满脸，露出一排黄色污渍的牙齿：“难得能在首都见到少公爵，如若可以的话，能否赏脸前往二层，我的几位朋友也在那里，我们在宴会正式开始前，好好地聊一聊呢？”

　　来了。

　　因为北地地理位置特殊，虽天气恶劣，但地广人稀，矿产十分丰富，很多中部和南方的贵族都盯着这块肥肉，莱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合事宜的攀谈，上一世就被纠缠过，如今还是没有落下。
　　少年将视线从他牙齿上移开，眼睛一瞟，周遭一圈人盯着自己，这架势，果然是蓄谋已久。

　　莱瑟委婉推辞：“如果是闲谈，我们可以就在这里聊聊。”

　　“是一些很重要事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伯爵步步紧逼，莱瑟面无表情，正要严肃回绝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男人身后响起。

　　“真抱歉，阿尔萨斯伯爵，海文少爷已经与我有约，怕是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路卡斯自人群中出现，老伯爵脸色一滞，没想过会有维塔兰德的人插手。

　　“奥……原来是这样吗？”

　　路卡斯直直盯着伯爵，后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可他毫无办法，因为在这片土地，没有人能不畏惧帝国之剑降下的净化之光。

　　代表圣洁的光元素魔法，由维塔兰德传承。而身为光之魔法师、维塔兰德第三子，路卡斯，继承了家族最纯粹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天才，也是下一任帝国之剑继承人。

　　和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帝国之盾新继承人是两个极端。

　　伯爵的眼神扫过那位略显纤弱的少年。

　　虽有传闻光、暗两家族的关系并不乐观，但这片浑水也不是他能够淌的。

　　“是我唐突了。”伯爵谄笑着退到一边，“不耽误两位公子的时间，你们请吧。”

　　好歹有人解围，虽然是那个家伙。
　　莱瑟瞥见路卡斯笑眯眯的脸，心里莫名有股火。

　　冷静。

　　他对自己还不熟，而且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莱瑟默默掐了自己一把，将所有负面情绪压制下去后，两人恰好来到一处开阔的露台。

　　这边人少，相对也安静些。
　　晚风一吹，莱瑟的脑子清醒许多。路卡斯背影在前，他清清嗓子，开口：“谢谢你，路卡斯少爷。原本我会拒绝他。”

　　然后就会传出北地公爵之子傲慢无礼。像上一世那样。

　　“所以你其实不想跟我过来？”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莱瑟才觉自己说了句有歧义的话，路卡斯转身，似笑非笑：“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北地人，来到首都自然会引人注目一点，毕竟你们总是那么神秘。放松点，下午没时间，现在才开始呢，聊聊家乡的趣事，应该可以吧？”

　　最后一战的余悸还悬浮于头顶，可路卡斯这般友善，却让莱瑟心里的愤恨飞速消散，转变为愧疚。

　　“北地的趣事……”

　　北地有什么趣事？这个问题比开采矿山还难回答。

　　莱瑟努力回忆七年前的家乡：“北地的话……冬天的时候，北地很冷很冷，积雪要到来年四月才开始融化，冷的时间太长了，湖面会结冰，然后，会有人到湖面上玩。”

　　……这算是趣事吗？

　　他都快要结巴了，谁知路卡斯眼睛一亮，连忙回应道：“你是说滑冰吧？我明白，还有划雪橇？这么一想，大雪天雪花扑簌簌往下落，掉在身上凉丝丝的，一个人在宽阔的湖面上，从这边滑到另一边，确实很有趣啊。”

　　“应该是这样没错。”莱瑟附和。

　　“哈哈，可惜我们那儿做不到北地这样，本都终年温暖，别说结冰，连下雪都没见到过。”

　　“嗯，本都位于帝国南部、河流出海地，暖风过境，确实很难下雪。”

　　莱瑟顺着路卡斯的话分析，路卡斯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这个话题吗？”

　　不知路卡斯从哪儿下的定论，莱瑟连忙否定：“并没有不喜欢。”

　　“那我们还是说些别的吧。”路卡斯浅笑，两只手搭在露台石栏上，“让我猜一猜，你比较感兴趣的话题。”

　　“嗯……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莱瑟少爷，但你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有人说，这是一见如故，所以，发挥我一见如故的联想能力，莱瑟少爷感兴趣的东西，应该是魔法吧？”

　　莱瑟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他差点以为路卡斯下半句会是：你好手下败将，我也回来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为魔法阵蓄力！

　　“对，魔法，”莱瑟赶忙把手背在身后，“我确实对魔法很感兴趣，平常大多数时间也花在钻研魔法上，路卡斯少爷也喜欢魔法吗？”

　　“当然。”
　　路卡斯注视着莱瑟的每一个举动，“即便不喜欢也要喜欢的事，说的就是魔法。不过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莱瑟少爷使用魔法，是今天亲眼看到，才发现，莱瑟少爷的魔法已经很熟练了呢？”

　　熟练？那是当然，因为他带着所有魔法记忆回来了。

　　风、火、水、土、光、暗，六种魔素元素，对应六种魔法。

　　传说创世之初，两位源初之神自混沌中诞生，分别执掌光元素与暗元素，再之后，二位神明又各自创造两位神祇，六位神灵为大陆带来生机与繁荣，也带来了几乎无穷无尽的魔素。
　　拥有相应元素天赋的人才能使用相应魔法，寻常魔法师只能精进一种元素魔法，唯独两个特殊群体是例外——光之魔法师与暗之魔法师，因为掌控着代表源初之神的元素，又各自拥有驱动风火或水土的能力。

　　“暗元素的继承人”即是如此，在旁人眼中，莱瑟是暗魔法的使用者，来自被源初之黑暗神眷顾的海文家族，掌握了最纯粹的暗元素，当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使用水魔法与土魔法。

　　“算不上熟练，只会一些简单的咒语。”

　　难道这个家伙都看到了？

　　莱瑟细数今天下午自己究竟用了哪些咒语，除了简单的控水术、清洁术、治愈术，这些都是一阶水元素魔法，十二岁的孩子能使用也正常，唯一剩下的感知魔法，虽然属于八阶魔法，但它与暗元素相关，一般人应当看不出端倪。

　　“莱瑟少爷真谦虚。”

　　路卡斯的目光诚挚而热烈：“我只是很高兴，能亲眼见到这么一位魔法天才。我记得你比我大一岁吧？这样看，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哥哥？”

　　天才？天才不是在自己面前吗？

　　莱瑟在心里笑笑，但还是有礼貌地回话：“不用的，差一岁而已，我不习惯身边有个弟弟。”

　　“好吧。”少年垂眼，显而易见的失落，“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可莱瑟少爷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怎……怎么会呢？”

　　这家伙真是该死的敏锐。
　　虽不知为何会爆发那么浓重的杀气，但第一回见面就落下敌意，从长远来看一定不是好事。
　　莱瑟自知不能再暴露任何不妥，微微一笑，也靠在石栏边上：“并没有不喜欢你的意思。可能是今天下午的事让我过于疲惫，这才让你产生了误会。”

　　“原来是这样吗？”路卡斯松许一口气，昏暗中，唯独那双眼睛在闪闪发光，“因为周围人，他们都说，北地人不待见本都人，我以为你也是。”

　　“风言风语很多。不必在意那些。”

　　虽然并不是空穴来风罢了。

　　莱瑟试着安慰这名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可路卡斯的情绪收放自如，听到莱瑟这么说，马上开心起来：“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太宽泛的事不能一概而论，个体之间的差异很大，轻信谣言是一件很愚蠢的做法。”

　　难得见到条理这么清晰的小孩。
　　莱瑟忍不住惊叹，果然天之骄子在小时候也是超脱常人的存在，真是让人……有点嫉妒。

　　又来了。

　　莱瑟捂住胸口，面上还维持着倾听的姿态。
　　他总是忍不住生出恶念，即便现在面对的，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卡斯。

　　怎么能这么恶毒呢？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孩子。

　　“……对，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莱瑟深吸一口气，面对现今这个热情的路卡斯，他也不能过于冷漠了。

　　正思考着一些破冰的话题，露台外忽然飞来一根红色的羽毛，路卡斯伸手，羽毛缓缓落在他手心，炸开，一道鲜明的女声响起。

　　“时间差不多，该入座了，你俩快下来！”
　　是安洁烈卡的声音。

　　路卡斯拍拍手，“走吧，如果太晚到，又会有人说闲话了。”

　　“好的。”
　　莱瑟攥紧的手松开。

　　算了，找话题的事，还是过会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