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宿敌！》凌波金鱼

2、重生 见义勇为

　　【湍流，听我指引】

　　无声吟唱，水中出现一条曲折的痕迹，它自莱瑟指尖延伸，通向气泡之下。

　　不多时，下方显出一抹亮色。

　　看起来是个半兽人，她穿着侍女的衣服，双眼紧闭，耳朵也已软软地随水飘动，完全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半兽人，甚至还在水底，他怎么也想不通。

　　光亮就在上方，莱瑟调整魔法，让水流平稳地托起二人，很快他们浮出水面，第一口空气扑面而来，不再是干涩混着尘土的气息，这里魔素充足，细嗅甚至有花香，再一环顾——
　　蓝天，白云，鲜花，草地，树林，哪还有天空竞技场的影子，完全是另一个地方！

　　……难道是幻境？

　　莱瑟正百思不得其解，岸上的惊呼将他思绪拉回——

　　“真带上来了……”

　　“竟然为了一个兽人跳水，北地人真是奇葩……”

　　先前只顾着看一边，近水岸完全是另一个光景。
　　几位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窃窃私语，眼神悄悄瞥向这边，有不理解，还有鄙夷。

　　莱瑟收起心里的疑惑，抱起半兽人来到岸边，水下还不觉得，怀中的兽人完全是个小孩，只是此时此刻她完全没了孩子的开怀，毕竟溺水的人，也开怀不起来了。

　　幸好她还有心跳。

　　“水神在上，尊敬的涅柔斯大人，”莱瑟将兽人平躺，一手悬在她面门上，“请收回您过多的恩泽，赐予她生的希望，赋予她完好的体魄。”
　　咒语已成，他手中泛起蓝光，半兽人身上的水凝聚成滴，一点一点从她身上剥离，没过一会儿，原先还是湿漉漉的衣服便干透，莱瑟收手，顺带也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

　　一切都在稳步发展，除了施法后心口忽然泛起的空虚。

　　仅仅控水术与治愈术就消耗了这么多魔力？他疑惑地按了按胸口，四周站定不少人，原先他们都还是一副看好戏的状态，可在看到莱瑟使用魔法后，全都换了脸色。

　　“你看到他用的魔法了吗！这就是海文家的新继承人？”

　　“暗魔法？我第一次看到暗魔法……”

　　“不，那是水魔法，暗魔法可没有治病的功能！”

　　“他甚至没有使用魔杖……那至少得是四阶魔法师才能做到的……”

　　四阶？

　　他明明在一年前就已经晋级八阶，摆脱魔杖完全是轻而易举，还有新继承人的事，那不是好多年前吗？
　　向着人数最多那群人看去，全是首都的服饰，年龄约莫十一二，也是一群孩子。

　　察觉莱瑟目光，几人纷纷噤声，他们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偏头转身一瞬间完成，只是那扭扭捏捏的姿态还是让人看出心虚。
　　莱瑟并没有和小孩计较的想法，低头查看半兽人情况，正巧，小兽人突然惊醒，一双棕色的眼眸瞪大，直直望着眼前这位黑发少年。

　　“你还好吧？”

　　这是一道清润干净的嗓音。

　　小兽人缓慢地眨眼，溺水的窒息感仿佛还留在脑海，可她并没在黑漆漆的水中。自己不仅回到陆地上，就连衣服也变成了干的，再结合面前这位一看就不是普通贵族的大人，她立马明白了状况。

　　“大人……”

　　“琳娜——！”

　　一声焦急带着绝望的呼喊从花园入口传来，莱瑟转头，迎面跑来一位跌跌撞撞的侍女。

　　“妈妈！”琳娜撑着坐起来，似是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人，又对那位女人喊了一句，“妈妈，我害怕！”

　　“我的心肝……”
　　女人一个急冲，抱住快要哭出来的小半兽人，她原本在另一区域，听人说女儿掉进湖里就赶过来，可庄园这么大，她多么害怕过来时看到的不是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具尸体……但琳娜还是好好的，她的心，也跟着落地了。

　　“妈妈，是这位大人救了我……”琳娜并没有真的哭出来，迅速告知方才的情况。
　　女人一愣，赶紧松开琳娜的手，战战兢兢面向莱瑟。看装束，他应该是北地的贵族，来不及怠慢，她恭敬地道下感谢：“感谢您，大人，是您挽救了琳娜的性命，请容许我为您献上最真诚的敬意，愿神明永远庇护您。”
　　听母亲这么说，琳娜也跟着鞠躬：“谢谢您，大人。”

　　莱瑟无心听这么一长串感谢词，他的思绪早已随着“琳娜”飘远。

　　这个名字，他曾听过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

　　同样是像这样的湖边，一位母亲抱着溺水而亡的女儿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喊叫另莱瑟终生难忘，她的女儿，也是这个名字。

　　……

　　再度环顾四周，绣球花开放正盛，绕着蓝色湖泊，如同给宝石嵌上圈碎钻，更远处，白色藩篱一尘不染，每一架都刻有天平与长剑的纹章——那是皇室的徽章。

　　“神圣庆礼……”

　　脱口而出这个词，莱瑟想到一个荒谬的可能性。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是说，今天是哪年哪日？”

　　侍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马上回应：“大人，今天是帝国历二五二年五月十八日，也是神圣庆礼的第三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我没有……”

　　莱瑟连忙否认，心中再度确认了一遍时间。

　　二五二五年。

　　明明是七年前。

　　这不可能。

　　肯定是幻境。

　　不再犹豫，莱瑟径直走向一旁的餐桌，拿起餐刀，对准掌心一划！

　　尖锐的刺痛刺激着神经，直到鲜血喷涌而出，他默默催动感知魔法。

　　【敬以源初之神全知之能，昭示迷途之人流离之所】

　　只是眨眼，血液便不再汩汩流出，它们像突然拥有了生命，平铺在少年掌面，翻涌滚动，竟绘成一段文字。

　　“中央圣城，芙洛拉娜庄园”

　　真的在皇家庄园。

　　莱瑟双唇紧抿，感知魔法施放成功，证明这里还是由源初之神管辖的区域，后颈的灼热之感也在提醒他，当前的一切并不是幻术。

　　难道真的只有那个可能性……

　　“大人，您还好吗？”

　　琳娜一脸担忧地走近，莱瑟转头，小兽人的耳朵微微耸动，是两个棕色半圆，毛茸茸的，说是可爱也不为过。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可是你的手，”琳娜指着少年还在淌血的掌心，“你受伤了。”

　　感知魔法比较特殊，是暗魔法的高阶魔法，不仅需要耗费大量魔力，还需要相当严苛的发动媒介，例如鲜血。
　　倘若自己真的回到七年前，那么这具身体也不过十二岁，用了几句魔法，就已经把体内魔力耗尽，但好在空气里的魔素充裕，他可以慢慢补充，而不是在竞技场上受人制掣。

　　“一点小伤。”
　　莱瑟攥紧手，然而下一秒，琳娜递来一块手帕。

　　“它是干净的，母亲在神殿为我求来的手帕，上面有治愈魔法，”似是怕莱瑟嫌弃，琳娜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用过它，它一直都很干净。”

　　问题并不是这个。手帕作为贴身之物，怎么可以轻易交给异性？

　　莱瑟蹲下身，与琳娜来到同一高度。她确实很年幼，外表看起来才六岁的样子，耳朵圆，脸蛋也是圆圆的，一对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却带着憧憬，应该是熊兽人？和她妈妈一样。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他知道世上存在某些禁术，可以做到无法想象的事，但他并不清楚为何这一“奇迹”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是谁做的，又是为什么？

　　神圣庆礼？他在十二岁那年应皇室邀请来到帝国首都，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神圣庆礼，庆祝帝国诞生，同样遇到半兽人落水，前去搭救，只是上一世，他没能救下琳娜。
　　她下沉的速度太快，加之水上确定不了方位，水下吟唱不了魔法，将她带上来时，这位年幼的孩子已经没了呼吸。

　　“谢谢你，琳娜小姐，但我不能接下你的手帕，”莱瑟柔声道，“因为你看，其实我没有事。”
　　说罢，他张开手掌，这是一双细腻洁净的手，掌纹清晰，细看有一层薄薄的茧，唯独不见伤口。

　　站在一旁的女人不好插嘴，见莱瑟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才连忙将琳娜带回身边。

　　“大人，万分抱歉，请原谅琳娜的无礼，我的女儿给您添麻烦了。”

　　“并没有，琳娜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莱瑟站起身，沉寂的记忆被唤醒，更多的细节浮现于脑海，他看向人群之外。
　　出这档子事，周边有不少看热闹的贵族子弟，有的离得近，有的站得远，但无一例外，都只是漠不关心地观望着。

　　十二岁的自己不清楚状况，可他已经并不是十二岁的人了。

　　跟风起哄是孩子难以克服的天性，然而引诱儿童甚至推人下水，绝对不是一个十多岁孩子应该做的。

　　远远的，一伙男孩发现莱瑟看过来，表情突变，拉拉扯扯就要往外走，少年不给他们行动的机会，几乎是瞬移，来到这伙人跟前。

　　“安德森少爷，你们要去哪儿？”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方才的北地贵族已不见了身影。
　　抬眼望去，他在花园入口拦住了另一群贵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