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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场 吐血而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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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安!渡鸦早报为您带来简讯:神圣光辉魔法学院金枝争夺战决战终于今日打响——当光与暗碰撞,剑与盾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敬请期待!”
六月的风温暖而柔和,蔷薇开满整块墙壁,花香浅淡,合着震耳欲聋的欢呼,飘荡在竞技场上空。
“胜利属于维塔兰德!胜利属于光明之子!”
“赢下金枝之冠!”
天空竞技场座无虚席,魔法学院两年一度的金枝争夺战,邀请帝国各界人士观战,与往届截然不同,本次决战双方分别为帝国两大守护者家族的继承人,正是这个原因,最终决战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而此刻,战斗已进行至白热化的阶段。
竞技场上闪着一明一暗两道影子,白色那抹步步紧逼,以光元素为基底的攻击持续不断,黑色那位滴水不漏地防守,每一次应对都是恰好到好处,金枝之冠就在他身上,只要撑到到赛程结束,胜利自然属于囊中之物——
“你知道拖延战术最糟糕的是什么吗?”
头顶传来句不慌不忙的问话,莱瑟刚挡下迎面而来的光束,抬头,那人手中悬浮着一道七阶瞬爆法阵,源源不断的魔法阵生成,体感温度攀升,就连外界的魔素也开始沸腾。
“当然是把自己拖死。”
话音一落,瞬爆阵扩散,光波掀开的气流扬起灰尘,莱瑟抬臂展开护盾,光元素与暗元素碰撞,黑色气流包裹还欲继续下陷的光点,如同掷入墨池的白鸽,白色羽毛的结局是被染黑,这段瞬爆的光魔法也被尽数消解殆尽。
然而莱瑟并没有掉以轻心。
已经来到赛程后段,这人竟然还能使用七阶法阵?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他体内的魔力快要告罄,只能吸收躁动的魔素转为魔力,时间成为极其必要的东西,偏偏在这场战斗中,时间又是最为稀缺的存在。
“光啊,驱散负隅顽抗的反对者,将此处打造成只臣服我的战场。”
似是唱给人最后的丧歌,那人眼眸泛起金光,心脏部位也隐耀着光芒,他一指向上,召唤魔法阵将莱瑟团团包围。
八阶……莱瑟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阵。
空气中的魔素含量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日光灼灼,头顶悬浮着一个太阳,还有另一颗覆盖整个竞技场的球体。
狂风裹挟火苗,这颗发光体被不断压缩,直到它也变为天边太阳那般大小。
不会有人担心太阳落下来怎么办,但眼下,莱瑟必须思考这个问题。
试问,要在一个固定空间内躲避全覆盖追击,只有护盾够硬这一个解法吗?
支起护盾不一定是最优解,但绝对是下意识的判断。
莱瑟这么做了,抬眼望见那人微微扬起的嘴角,忽觉自己掉进了陷阱。
浓烟弥漫,竞技场下方被盖住,完全看不清状况。
观众也没好到哪里去,尘土四溅,灰头土脸,最后一击,罩在观众席上的防护阵竟然被击破,但好在有人及时开启防御魔法,不过溅来一点粉尘。
魔法师们动作迅速,马上驭风驱散烟雾,只见竞技场中央,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青年,但要说都是站着的并不稳妥,竞技场已经没了地板。
土壤焦黑发亮,唯独留下莱瑟脚底完好的一块,路卡斯飘浮在面前,右手一挥,十三柄泛着光的风刃环绕着脖颈,若有若无的尖锐触感从皮肤上传来,好似只要稍稍一动,这些造物就会贯穿血肉。
莱瑟一言不发。
“看来,胜负已分了?”路卡斯微笑着靠近,风刃也跟着更近一点,“你的脸色有点糟糕……你还好吗?”
魔素被驱散殆尽,一呼一吸都像刀割,莱瑟汲取不到丝毫魔素,如此干站在原地,像个不会使用魔法的傻瓜。
“结束了……海文家最后的继承人就只有这样的实力?自从海文家的魔女死后,北地也是越来越糟糕了……”
“刚才的魔法!?那个魔力量应该是八阶吧?早听说维塔兰德继承人是百年难得的奇才,如今来看,果真如此……”
嘲笑或唏嘘不绝于耳,高阶魔法师比一般人的五感强上许多,因而这些话都十分清晰地落入耳中。
“……哈哈哈哈,那个暗之魔法师一直抱头鼠窜,你们看到了吗?源初之黑暗神就眷顾了这样的家伙,简直是笑话!”
笑话?
似乎并不是什么新鲜的词汇。
“你……”
开口,嗓音喑哑。
莱瑟还要说什么,瞥见观众席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喉咙发紧,就连心脏也像是被猛地捏了一把,让他呼吸都为之一停。
“能战斗吗?我的时间不多了。”
耳侧传来另一道催促,那人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身为维塔兰德的天之骄子,银发是他们家族的标志特征,金色眼眸更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明明已经拥有很出众的外貌,路卡斯还蓄有一头及腰长发,即使是战斗,也不过简单挽成一束垂在肩侧。
日光下落,将路卡斯的发丝也染成金黄,迎着满是笑意的双眼,他恍惚一瞬,仿佛看到好几个太阳。
“……你赢了。”
言简意赅几个字,莱瑟耗尽好不容易吸收的最后一丝魔素,驱动空间,一串金光闪闪的树枝出现在手中。
垂眼,身边皆是荒芜,唯独脚踩的位置完好无损,成为黑土中刺眼的白,有一股诡异的滑稽之感。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这并不是他做的。
接触那颗光球的瞬间莱瑟便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魔法,而是针对他弱点的陷阱。
魔素被路卡斯的魔法驱散,他无法生成魔力,自然无法维持两道护盾,更无法继续接下来的战斗。
而在他预测中,他连性命都很难保留下来才对。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路卡斯挑眉,没有解释,只是用一股十分平常的语气开口:“没有手下留情。如果不是你的话,整个竞技场已经变成飞灰了啊。”
“可惜,”他悠悠转头,轻蔑地扫视一圈聒噪的看客,“他们好像并不知道是你补上的防御魔法,还欢呼魔塔魔法师是多么神通广大——怎么办,宁愿保护废物都不愿一心一意专注自己,你的好心还全被辜负了,真是可怜呢。”
莱瑟面无表情,把金枝抛给某人。
“不需要你的怜悯,”他一字一句,很慢,好像说话都已经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实力不济,被杀了又如何?”
难道像失败者一样苟活?
承受施舍来的这一条命,这不是活下去,而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他多不想承认这个结局。
迄今为止,在与路卡斯的无数次争斗中,他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一个落后于人,再也无法翻身的角色。
从稍占上风到平分秋色再到以弱微劣势屈于下位,他以为自己与路卡斯的差距不会太大,于是准备许久,决心在这次战斗上将路卡斯打败,但如今事实证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是什么时候隐藏的实力?
可笑,他甚至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几缕黑色碎发被汗水打湿沾在额头,莱瑟脸上的伤口被扬起的灰尘蒙住,鲜红暗淡一些,但依旧惹眼。
路卡斯漫不经心地接住金枝,不算友善的视线扫过面前这人。
他的双唇褪去血色,就连面色也是惨淡无光。
环顾四周,人头涌动,欢呼声喝彩声不绝于耳,没了防护魔法,格外吵闹。
……
“海文家族还是落寞了。”
“终归是比不上他姐姐……”
含糊的喧嚣中传来几句尖锐又刺耳的声音,莱瑟一只手按住耳朵,却怎么也隔绝不了那些响彻在脑内的话语。
“莱瑟·海文?也就这样。他只能活在维塔兰德的阴影中!”
再一眼,观众席上那道身影也已消失不见。
还是输了。
没关系,已经输了很多次了。
一切都结束了,他在魔法学院的最后一次金枝争夺战,他的学生生涯,全都在此落幕。
确实是自己实力落后于人。
决斗场上没有生死,虽然被戏弄属于屈辱,但好歹还留有一条命对吗?
如此自暴自弃地想着,莱瑟的目光再次落在已经易主的金枝上。
闪耀、绚丽的金色树枝,代表无上荣耀与神圣权利的金枝,这一次,是桂树枝的形状。
路卡斯勾唇,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容像是戏谑:“你这么想要?”
这么想要。
这么想要?
我为什么不想要?
脑子嗡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绷断,莱瑟盯着人,原先被压抑的愤怒倾泻而出,就连胸腔也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理智全无:“你这个疯子……咳,咳咳——”
话未说完,一声剧烈的咳嗽打断继续,他还未感知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几滴红色坠落,再低头,捂嘴的左手已尽数被鲜血染红,莱瑟惊异,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后退几步,整个人瘫倒在地。
火在烧。
这下不仅是胸口灼热,血液流经的所有地方都如同烈火过境,他撑着起身,再一口,吐出一滩血。
可恶。
莱瑟捂住胸口。
是冲击波导致的内伤?还是被气死了?
他很想笑,但根本笑不出来。
所以终究还是成了这样……?
仰头,看不清路卡斯的表情,愤怒过后的那股悲楚弥漫到四肢百骸,酸酸的,让人想要落泪,可死亡又何曾不是他预料的结局,莱瑟梗着脖子,各种意义上的字字掉血:“恭喜你……”
话还未说完,他便彻底撑不住,径直倒了下去。
眼前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竞技场惨白的地板上,意识如烟火散去,那些画面最终也不过化为虚无,只是迷蒙中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它渐渐远去,成为并不存在的记忆。
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静谧安详,四周冰冰凉凉,恍若置身水底。
失去呼吸的本能,咕噜的气泡声划过耳畔,莱瑟不禁感概,即便是成为幽灵,也无法摆脱“感受”这一知觉吗?
不对。
他猛地睁眼。
湖水洗刷眼睛,又刺又涩,呼吸,凉水灌进鼻腔,窒息感袭来,他张望,四下漆黑一片,足以见得这里距离水面有多远,来不及犹豫,莱瑟向上游去,可刚划动双手,却见更深底下一串气泡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