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宿敌！》凌波金鱼

3、拯救 为人撑腰

　　“你好，海文少公爵，”被称为安德森的家伙讪讪一笑，还算端正地行了个礼，“已经在这里停留这么久，我们想去室内休息。”

　　“这么多人都去休息？”

　　莱瑟扫一眼安德森后面几位，一共四个人，分别来自中央圣城不同家族，他在脑海中搜索一阵，只找到一些不好的印象，于是语气又加重几分：“你们刚才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就是在花园里到处转而已，少公爵大人倒也不必像审讯犯人一样对我们吧？”

　　另一个瘦瘦高高的家伙开口，莱瑟记得他，是现今皇后娘家那边的孩子。

　　“刚才有人落水了。”

　　莱瑟停顿片刻，目光略过四人的脸：“你们知道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
　　安德森急于否认，却被一旁的高个儿用手肘怼了下。

　　“少公爵大人，如你所见，我们正在花园入口，离湖边有一段距离。落水这件事有听旁人说道，是个半兽人掉进去了？但我们并不清楚真假，花园这么大，倘若你要了解情况，问询湖边的人，会不会更好呢？”

　　莱瑟面无表情：“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们？”

　　“可能是我的朋友总是露出心虚的表情？”高个子摊手，无奈一笑：“他总是这样，像是‘做贼心虚’般。落水一事我不好评判，但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倘若当事人安然无恙，你可以问问她具体情况。”

　　莱瑟本以为他们被捉住就会露出马脚，确实没想到还有个这么沉着的家伙。

　　凭借记忆他知道，上一世正是安德森刻意引诱琳娜来到湖西并把她推下了水，还有几个同伙，或许就是这几个了。

　　回头，琳娜缩在母亲身侧，女人一脸歉意，带着小兽人，来到几人对峙的地方。

　　“大人，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可我已经问了琳娜，方才只是她贪玩，不小心滑进湖里……”

　　女人说着，目光频频转向那位高个子，那分明是恐惧的眼神，莱瑟明白什么，正要开口，被高个子打断：“真是没有教养，这位可是镇守北地结界的海文家族的长子，帝国之盾的继承人，你竟敢拂了他的面子？”

　　“海文少公爵……”

　　侍女面上闪过惶恐，几乎要下意识匍倒，莱瑟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并没有作自我介绍，苛责不认识我的侍从，难道就是首都所谓的教养？”

　　“并不……”

　　高个的脸僵了一下，趁着空隙狠狠瞪了一眼琳娜母亲，刚好被莱瑟捕捉到。

　　也对。

　　这里是中央圣城，是首都，也是皇室的地盘，琳娜母亲在这里工作，始终要看这里贵族的脸色。这几人如此镇定，想必诱人下水一类的事，也并不是偶然。
　　莱瑟没什么表情，右手微动，刚要施放魔法，一只手搭在了肩上。

　　“怎么这么热闹，难道现在兴起在外面傻站着吗？”

　　莱瑟甚至没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头，那头亮丽的银白发映入眼帘。

　　“哎呀，原来是海文家的孩子，怎么啦，花园不好玩吗？”

　　来者笑眯眯，高马尾，轻骑装，英姿飒爽，加上那对火红的眼眸，莱瑟想不记起她都难。

　　“你好，维塔兰德公女，”莱瑟行礼，回答道：“花园很美，聚在这里，是因为一些事。”

　　“哦！我知道，是不是有个小孩掉水里了，然后你跳湖里把她捞了上来，再之后你怀疑是有人把她推进湖里，而后在这里盘问情况？”

　　安洁烈卡讲得眉飞色舞，搞得莱瑟面色一滞。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我和大皇女在旁边草场打鸟，”说着，安洁烈卡还压低声音，“这么近的距离，我又不是瞎子，发现这里有热闹，马上就凑过来看呗。”

　　莱瑟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身为维塔兰德家族的长女——安洁烈卡美名在外。
　　她为人正义，行事豪放洒脱，在贵族小姐的圈子里也是独一档存在，然而上一世，莱瑟与她并没有很多交集。

　　在他十六岁时，安洁烈卡接皇帝之命率领远征军前往极西之地，一年后失踪，杳无音讯。

　　时光退回现在，见到这么一个“失踪的活人”，莱瑟内心五味杂陈。

　　一旁，琳娜母亲更惶恐了。

　　“所以呢？有结果了吗？”
　　安洁烈卡拍拍莱瑟的肩，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莱瑟默了默，并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打算使用魔法一事。

　　“我们并不知情！”
　　维塔兰德与海文两家族素来不对付，看见维塔兰德公女前来，安德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况且落水的半兽人也说了，她就是自己滑进去的，怎么可能和我们有关系？”

　　“对啊，即便是海文家的少公爵，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我们啊！”
　　似是笃定了无法拿他们怎样，安德森身后几个也跟着附和。

　　莱瑟低头不语，回来的时机太巧，没能提前掐灭事端，现在让琳娜指认也不现实，没人会相信一个年幼兽人的话，所以还是只能依靠魔法。
　　不过，上一世这件事是如何被揭发的……？

　　“错错错！你们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无论你们是什么人，都不应该做推人下水的坏事并且还死不承认吧？”
　　安洁烈卡摆摆手，语气像是在说家常，她明明是笑着的，却毫无由来让人感到心底发寒。

　　先前积极辩驳的高个子始终沉默，女人一声响指，身边出现一颗亮着光的蓝色水晶。

　　“不是说了吗，我和皇女殿下在旁边的草场打鸟——而为了记录我不凡的身姿，我特意带来了记录水晶，猜猜看，我还在这里面看到了什么呢？”

　　似是为了验证这句话，水晶旋转一圈，一晃而过花园的虚影，画面正是湖面以西。

　　安德森一行人脸色骤变，安洁烈卡的话已经很明白，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他们一言不发，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

　　“……原来是这样……我真是看错你了，安德森。”

　　真相大白，第一个出声的，竟是那个高个子。

　　安德森不可置信，对上席翁冷漠的眼神，傻傻地说不出话来。

　　没错，真正动手的人只有他们几个，但出谋划策的，明明是这个家伙！

　　“姑姑不让我和没有人性的人来往，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席翁特意加重“姑姑”二字，如同一记警钟，敲在另外三人头上。

　　莱瑟垂眼看向琳娜，他忽然猜到了什么，也是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上一次曝出这档丑闻的，正是安洁烈卡·维塔兰德。

　　只有安德森为首的三人被提及，并没有身为皇后侄子的席翁公子。

　　“啧啧，四人明明玩得好好的，就这样翻船了？”
　　安洁烈卡也发觉到了，她收起水晶，将目光转到莱瑟身上，“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海文小公子。”

　　“水晶只记录了一部分。”
　　莱瑟上前一步，安洁烈卡却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知道哦。”

　　【用太多魔法你身体也会吃不消的，我以我的名誉起誓，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相信我这个可靠的大人，莱瑟少爷就安心休息去吧】

　　耳边响起安洁烈卡的声音，可她并没有张嘴。莱瑟明白这是风魔法的传讯功能，点点头，应答：“麻烦你了，维塔兰德公女。我们先走一步。”

　　保险起见，临走前，莱瑟还是调用魔力为安洁烈卡送去一份“帮助的礼物”。

　　*

　　离开芙洛拉娜花园，琳娜母亲惊魂未定，但还是稳住神情，向莱瑟道了谢。

　　“感谢您，少公爵大人，感谢您为我以及我的女儿撑腰。”

　　莱瑟听出她语间的勉强，回忆起席翁恶狠狠的表情，他顿了顿，还是问道：“他们经常这样欺侮你们吗？”

　　女人慌乱一瞬，眼神四处乱飘，发现周围没人，最后还是叹口气：“半兽人在这里做事，很难不受到非议。”
　　如同破罐子破摔，她竟开始娓娓道来：“首都人嫌弃我们愚笨，也排挤我们的外貌。女儿太小，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让她和我一同工作，只是在花园端茶倒水，这点事，她也是能做的，但我没想到，会……会出现这样的事。就连她出事的消息，也是刚才那位高高的少爷告诉我的，我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抿唇，看向琳娜无辜的大眼睛，她紧贴着母亲，似是因为害怕，肩膀还在抖动。莱瑟忍不住开口：“我很抱歉听到这件事……”

　　“对呀，孩子还是太小了，身边没有照看的，有点危险呢。”
　　安洁烈卡不知何时出现，悄无声息的，吓得莱瑟浑身一颤。

　　她笑嘻嘻：“你神经有点敏感哦，我把你吓到啦？”

　　莱瑟捂着胸口，心想他果然和维塔兰德家族不太适配。

　　“没有吓到，我还好。”他一脸平静地回答。

　　“还是个含蓄的人呢，真可爱。”
　　觉察少年脸色马上要变，安洁烈卡更快一步，拿出张金色的纸：“咳咳，心思缜密嘛，该夸该夸，你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席翁公子不是一次两次唆使人做这种事，但帝国的律法也不是吃素的。今天要不是你拦一下，他们几个到皇后那儿去就不好说了。”

　　她抖抖手上的纸：“谢谢你挺身而出，你给我的‘吐真剂’也很好用。这两位的事不用担心，看，皇女殿下的亲笔，有大皇女庇护着，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安洁烈卡果真如传闻中那般雷厉风行，她手上的文书金光闪闪，大皇女的签名更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并不是吐真剂，只是一点放大情绪的药水，”莱瑟解释道，“我才应该感谢维塔兰德小姐，是你提供了证据，并且真的解决了琳娜母女的困境。”

　　安洁烈卡眯起眼睛。

　　她盯着莱瑟，就这么看了好几秒，莱瑟被看得不自在了，安洁烈卡这才缓缓开口：“你真是一个好孩子。我弟弟和你年龄相仿，你们要不认识一下？先前的晚宴他都没露面，不过还好，今天户外他来了，记录水晶也是我拜托他弄的。你们一定很合得来。”

　　莱瑟心里咯噔一下，安洁烈卡的弟弟，不就是路卡斯吗？

　　连忙稳住表情，莱瑟镇静地询问：“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湖边，树林那儿。他喜欢一个人，顺便观察人群？”安洁烈卡指向莱瑟身后，“这不，他过来了。”

　　莱瑟不敢回头，因为他确实听到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