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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王姬以往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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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不过骊珠的再三追问,终于在她再一次开口时,栾奚说话了。
“其实不瞒姑娘,在下正是你口中的那位公子奚!”
骊珠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惊讶,不过不是因为知晓对方身份,而是因为这人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栾奚看着目瞪口呆的骊珠,正打算说些什么缓解对方的尴尬,不料她突然凑了上来,毫不温柔地伸手将他的两只眼睛扒拉了下,随后一脸疑惑的退开坐在床边。
“瞧着也不瞎啊!”
栾奚陷入沉默,是他想多了,这姑娘一点儿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骂人的尴尬。
他缓了会儿收拾心情,才微笑着道。
“如姑娘亲眼所见,某的确不是个瞎子!”
他这话甫一说完便有道更快的声音接道。
“既然你不瞎,为何放着花容月貌的骊珠公主不娶,而要去娶那貌似无盐的婴珠?”
栾奚被她的直白感到惊讶,仔细去看,这姑娘圆睁着眼,神色认真,倒像是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栾奚沉吟了下,方道,“背后妄议别人相貌,并非君子所为。”
这是骂她背后嚼人舌根,骊珠翻个白眼。
“我是女子,又非君子。”
栾奚被她一噎,语塞。
骊珠看他吃瘪,反而高兴了。
“再说,诚实守信也是君子的传统美德,我如实描述真实情况,又有何错?”
犯错不知悔改,反而得寸进尺,栾奚算是长见识了,重点是,她这话仔细推敲,竟也没错。
栾奚抿了抿嘴,方道,“诚实守信固然没错,但也要尊重别人,随便说一个女子长的如无盐女,那女子听了肯定难受,更何况婴珠公主也没有你说的那般难看......”
“你怎知她长得不难看?”骊珠敏锐捕捉到他话中漏洞,微眯起眼,想起之前雨荷说二人有旧的话,“难道你之前见过她?”
栾奚被她质问的猝不及防,一时竟没察觉她这语气中浓浓的敌意,只如实回道。
“并未,只是......某见过楚王,想他高大威猛,仪表堂堂,婴珠公主是他的女儿,长得应该也不难看。”
他夸自己父王,骊珠倒不好接着质问了,只无趣地努了努嘴,“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要娶婴珠而不是骊珠?”
面前女子是骊珠的侍女,且极为维护骊珠。“骊珠骄纵”这等理由可以对朴石说,却是万万不能对她说的。
栾奚心下思索良久,才道。
“夫妻相处重在脾性相合,骊珠公主固然貌美,又善舞蹈,但某并非懂舞之人,相比之下,还是懂得音律的婴珠公主更适合某。”
栾奚前往楚国求亲前做了功课,自然知晓他要求娶的婴珠是会弹筝的。
骊珠愕然,她和段媪晴钗雨荷几人左思右想公子奚求娶婴珠而非自己的原因,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
她一言难尽地开口。
“你是因为婴珠会弹筝,所以才求娶的婴珠?”
见公子奚竟然真的点头,骊珠脱口而出。
“弹筝又不能当饭吃!”
她本就年轻貌美,此时杏眼圆睁,桃腮鼓鼓,更多了几分灵动可爱。
栾奚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一脸和善地笑道。
“可是花容月貌,能歌善舞也不能当饭吃啊!”
“那怎么一样——”
骊珠嘟囔一句,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满含怨怼地望着对面依旧在笑的栾奚。她早就听说过齐国公子奚能言善辩,但此刻被他拿着自己的话来攻击自己,她心情还是很不好。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笃笃”两道敲门声,有人在门口说话。
“王——姑娘,午膳已经好了,要用吗?”
骊珠听到“王”字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回头去看床上的栾奚,见他脸上并无异样,方才勉强笑笑。
“公子这么久没吃东西应是饿了吧,我这就去厨房拿些东西过来给公子享用。”
栾奚脸上笑容依旧温煦,只点头,“有劳姑娘了。”
骊珠也朝他笑笑,起身往门外去了。
栾奚脸上的笑在骊珠转身之后就消失了,托起不能动的左臂往里挪了些许,那姑娘刚才动手掀他眼皮之后,顺势就坐在了他的床边,盯着床边被坐皱的地方远了不少,他整个人才放松似地舒了口气。
骊珠关上门,转身看到等在外面的清江,立即黑下了脸。
“我不是.....”刚说三个字怕里面的公子奚听见又刻意压下声音,以手掩唇道,“跟你们说了,以后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叫我王姬吗?”
“是,王姬!”
清江刚说完,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果不其然骊珠下一刻就瞪了过来。
他手下嘴唇弯起,眼睛左右一转,瞅瞅四周,笑笑,小声道,“现在没人!”
骊珠不放心地看一眼屋内,见没动静才皱眉道,“被人听见也不行。”
随后朝远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往外走。
为了防止泄露公子奚的消息,骊珠自打进了兽园,只要了金河清江二人在身边伺候。待领着清江走到用膳的荟厅,金河已然已经备好了午膳在那儿候着。
一眼看到骊珠黑着脸进来,身后又跟着个面色讪讪的清江,金河心里顿时有数,这家伙估计是又惹骊珠生气了。
眼观鼻鼻观心地伺候骊珠在桌边坐下,金河见自己几次布膳骊珠都不动筷,小心翼翼地问,“是今天的菜不合王姬胃口吗?”
骊珠垂眸,见自己碗中鸡鸭鱼肉堆成小山,她喜爱吃晕,这些都是她往日最爱,今日却罕见地没了胃口。
做仆人最重要的就是揣摩主子心思,金河见她闷闷不乐地摇头,试探性地问。
“王姬是有烦心事?”瞥一眼旁边站着的人,“是清江又惹您生气了?”
突然被甩了口锅,清江委屈瘪嘴,“我没有。”
金河见骊珠只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否认清江的话,便知道清江没有说谎,想了想又问。
“那是因为侧厢房住的那位公子?”
金河清江不认识公子奚,骊珠跟他们说是“新宠”,但他们不便以此称呼,只得这样指代。
这次骊珠又看过来了,不过视线没再移开,也就说明他刚才的猜测没错。
金河心思快速活泛起来。
王姬以往送到兽园的不是猫狗,就是鸟兽,这次却是送来个人,而且是亲自送的。加上她称呼那人“新宠”,又将人直接送到了自己住的兰鉴阁,这不言而喻的意思简直呼之欲出。
想起之前无意间瞥见那位公子惊艳俊朗的脸,金河心中顿时一片清明。
王姬以往都是猎奇,这次却是好色啊!
弄清缘由,金河心中也就有了主意,笑道。
“王姬既然看中那位公子,何不直接向那位公子表明身份,那位公子若是得知了王姬的身份,想必也定会乐意成为王姬的入幕之宾的!”
他这是在为骊珠出主意,没料到骊珠的脸色却倏的黑了下来。
“你这意思是说,要是本王姬不是公主,他就不愿意了?”
这简直踩了骊珠逆鳞,金河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下来。
“王姬恕罪王姬恕罪,奴才并没有这个意思。”
骊珠没让他起来,却也没有继续责罚,只是目光飘渺不知在看哪里,发起了呆。
“你说,要是你们娶妻,会娶怎样的女子?”
骊珠突然开口,却让金河清江齐齐变了脸色。
“王姬,”清江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奴才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的。”
经他一提醒,骊珠视线扫过二人的脸,这才想起,他们这些进入王宫别苑伺候的,都是去了势不能人道的宦官,一辈子都不可能娶妻。
骊珠暗骂自己一句昏了头,竟然会找宦官问这种问题,没料到跪着的金河突然开口。
“若是奴才娶妻,定要娶个漂亮贤惠的。”
他这话立即引来清江侧目。
骊珠动作也是一顿,慢慢转头,视线终于落到了跪着的金江脸上。
金河长的也不差,虽不及栾奚那般惊艳绝伦,但也是五官端正,肤色白净,见骊珠看来,脸色泛红地低下了头,解释道。
“奴才净身之前,是家中长子,要不是实在缺钱,阿爹阿娘也盘算着要给奴才娶亲的。”
他说完许久没听见骊珠说话,怕她没有兴趣离开,连忙又道。
“要娶亲自然要挑选成亲对象,因此奴才也曾相过几次亲,见过几个姑娘,在心里思考,或者说幻想过吧,以后该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他这话终于打动了骊珠,也对,宦官去势前也是正常男子,自然也有可能想过成亲这种事。
“你起来吧,”骊珠叫金河起来,“仔细说说,你娶妻......你之前想过的,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妻子?”
金河将功补过,站起来后垂着脑袋,脸上带笑。
“奴才见的姑娘少,但觉得吧,既然要在一起过日子,长得好看肯定是头等重要的是吧,不然娶了一个丑八怪,天天对着想呕,哪儿还有好心情吃饭干活呀!”
这话糙理不糙,正合骊珠心意,她唇角上翘,思考了会儿换个姿势,以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看着他道。
“那你觉得,本王姬好看吗?”
金河心头一跳,掀起眼皮飞快瞧了眼骊珠,又立即垂了下去,有些慌乱地道。
“王姬天人之姿,奴才看见,就跟见了仙女儿似的。”
骊珠被逗得咯咯大笑,好半晌才捂住嘴道。
“还有呢?除了好看,还要什么?”
通过骊珠的反应,金河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应该是很得骊珠满意,他心下思忖,揣摩着骊珠的意思道。
“除了好看,若是温柔贤惠,能帮奴才操持些家务,缝补衣裳,做些饭......”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骊珠粗暴打断。
“你这是找妻子,还是找仆人呢?”
知晓骊珠这是又不满意了,金河有些无奈。
“奴才家境贫寒,下面弟妹又多,若是娶妻,少不得得多帮衬下家中。”
他是贫寒子弟,栾奚身为齐国公子却不是啊,骊珠没耐心听他讲这些,只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问。
“你若娶妻,会希望她会音律吗?”
金河一怔,随即苦笑,“会那劳什子有什么用,就算她会,奴才家中也无多余银钱供她呀。”
他是家贫不能,而非不希望,骊珠有些失望地移开目光,忽然扫到旁边清江。
“你呢,家里也贫寒吗?”
清江父亲曾是医师,只因中途家道中落,才被迫卖身为宦,家中比起金河要好多了。
“非也,”他摇头,“奴才家境尚可。”
骊珠眼睛一亮,正要问话,清江已先一步回答。
“奴才觉得,她是否会音律并不重要,因为娶妻并非娶乐师,是否精通音律并非什么重要的事。”
“若是两情相悦,便是不会亦可自学。”
“退一步说,”清江声音变小,似是有些害羞,“奴才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还能因为她不通音律就不娶吗?”
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还能因为她不通音律就不娶吗?
是啊,若是真喜欢一个人,怎会因为她不通音律就不喜欢了呢。
同样的,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人通音律就喜欢上了呢。
天底下那么多人精通音律,难道个个都要喜欢,个个都要迎娶吗?
骊珠恍然大悟,蓦地拍桌而起,杏眼圆瞪。
好啊你个公子奚,分明是在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