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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站在对方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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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河、清江二人满以为治死了猴子,自己少不得挨骊珠一顿痛骂乃至责罚,因此哪怕这猴子白日就没了,他们也没敢去给宫里报信,就是想着能多拖一时是一时。没想到骊珠大晚上竟然亲自驾车来了,更没想到她知道猴子死了后,竟然一点儿也没生气。
二人诚惶诚恐,不等骊珠多加吩咐就围了过去,将马车里的东西拖了出来。
这一拖出来直接傻了。
“这,这就是王姬带回来的......”
“新宠。”
骊珠面不改色地说出两个字。
金河清江抬惯了鸟兽,这却是头一次抬人,又听骊珠这样说,手一滑差点没把公子奚摔了出去,幸好骊珠眼疾手快,及时在公子奚腰部托了一把,目光警告地扫了二人一眼。
“小心——”
金河清江不敢再大意,连忙将手中人手脚握得更牢了些。
他们一人托着公子奚肩膀,一人抬着公子奚双腿,有些为难地望向骊珠。
“王姬,这次还要送到阙屋吗?”
骊珠以往送来的鸟兽,都是统一安置在阙屋。
骊珠想了一下公子婴跟一群鸡羊猪狗关在一起的情形,恶寒地打了哆嗦。
“不用了,送去......兰鉴阁吧。”
金河清江静默。
兰鉴阁——可是骊珠在兽园的住处。
骊珠被二人古怪的眼神看着后背发毛,恼羞成怒地指着公子奚的左臂骂道。
“你们没看见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吗?再不治,就要跟那只猴子一样死翘翘啦!”
金河清江一震,这才反应过来骊珠为何要把这人安置在自己的住处,原来是为了治伤。
二人齐齐点头,抬着人往兰鉴阁去了。
兰鉴阁拢共好几间房,骊珠倒没真的让公子奚睡自己的床,只把人安排到旁边的侧厢房去了。
栾奚这一觉睡得深沉,等到再次有意识时,日光正好透着窗棱照过来,四周静悄悄地,他迷迷糊糊间只看见眼前似乎是一片青纱帐幔,想要动一动身子,只感觉左臂僵硬艰涩,像是被压了千斤巨石挪动不得。
他这一动作,引得被褥发出细簌声响,直接惊动了其他人。
“你醒啦?”
年轻娇俏的女声传来,下一刻,一张灿若桃李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面前女子长得十分年轻,双眉弯似双刀月,秋眸亮若繁天星,她望着栾奚,像望着久归而来的情郎似地,熟稔欣喜。
“我都守了你一天一夜了,你要再不醒,我都快要以为你醒不过来啦!”
这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热烈而真切,栾奚被盯的承受不住,微微瞥过眼去,问。
“是姑娘救的我?”
因为缺水,栾奚说话有些滞涩嘶哑。
那女子,也就是骊珠,听过他正常说话的声音,如泉水轻灵,此时再听这残破的嗓音,不免蹙眉,有些不满意了。
“是啊!”
栾奚听见潺潺水声,本朝床里的头往外转。
“公子嗓子都哑了,应该是渴了,喝口水吧。”
栾奚嘴边被怼了只杯子,猝不及防灌下一杯茶水,只得“咳咳”咳嗽两声,勉强道。
“谢,谢谢!”
栾奚喝了水,嗓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悦耳,骊珠听着舒服多了。
“不客气。”
她心情极好地弯了弯唇,将茶杯放回桌上。
栾奚趁着她转身放茶杯的时候,趁机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一张百花戏蝶缠枝朱漆画屏将屋子隔成内外两间,窗前放着一张紫檀妆台,一张楼空折枝纹衣橱,对面是座龟背纹百宝阁,上摆玉石假山,书籍古玩,两架虫兽铜灯依角落而放,透过画屏留白部分,隐约能瞥见外间布置应与内间相似,只是将家具换成了更适合待客的矮榻桌椅等物。
那穿着缃色衣裙的姑娘如一株水仙般出现在画屏那侧,等她放好茶杯转身过来时,栾奚及时移开了视线。
床上帐幔被玉钩挂起,下悬七彩流苏,被风一吹,轻摇缓晃。
骊珠转过画屏,就看见公子奚正对着玉钩下的流苏发呆。
她黛眉轻动,笑着走过去,“公子在想什么?”
栾奚似乎这时才发现她走过来了,转头,嘴角微弯,又是那样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在想.....刚才听姑娘所说,我似乎昏迷很久了,有些担心家中仆人会因找不到我着急,不知姑娘是否可以帮忙给我的仆人传个信?”
栾奚此次是来楚国求亲的,楚王已答应他三日之后给他回复,如今他却突然失踪,朴石定是慌乱无措,当务之急自然是要跟他取得联系。
骊珠好不容易才将人悄无声息地运进山来,又怎么可能轻易地让他与自己的仆人联系,黑眼珠子一转,叹道。
“这恐怕不行哎!”
事关自己大事,栾奚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悦,依旧笑道。
“为何不行?”
他沉默了下又道,“若是因为车马费用,姑娘大可不必担心,我的仆人就在王都城中驿站之内,待寻到他之后,自然会加倍奉还姑娘所有费用。”
“不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这个,”骊珠摆摆手,“只是因为我们现在在兰山,距离王都有近百公里哩!”
栾奚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讶然。
“我们是在山里?”
“是啊,”骊珠点头,神色自若地解释,“这里是兰山的皇家别苑,平日里都是宫中的贵人过来度假休息,我们一般都是不下山的,又如何能帮你送信呢?”
栾奚恍然,怪不得他刚刚观察这屋中摆设富丽典雅,不似普通人家,却原来是楚王宫的别苑。再一联想自己之前明明翻进了楚王宫的马车,醒来却是在这里,似乎也就说的通了。
不过。
“既然姑娘不轻易下山,我记得我当初是在楚王宫里上的马车,姑娘又是如何将我带到这山中的?”
哇哦——玩脱了,没想到这个公子奚心思这般缜密,这么快就在她的话里找出了漏洞。
但骊珠心念急转,很快有了对策。
“我们‘一般’是不下山的,但是宫中若是有召,自然就得赴命回宫。”
“昨日便是如此。”
“楚王命令我们照料的千秋菊盛开了,我们奉命前去送花给贵人赏看,正好遇见骊珠王姬在百花苑中跳舞,便一起去看了。”
骊珠边说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悄无声息地望向栾奚,关注着他的反应。
“骊珠王姬你知晓吧?她是我们楚国最美丽的王姬,不仅人长的国色天香,跳舞更是婀娜多姿,每次跳舞都要吸引一大群人前去观看,就连那些蝶儿见了,都会忍不住跟着翩翩起舞呢!”
骊珠故意在栾奚面前提起自己,就是想看看他是否像晴钗那般是因为不知晓自己而没有求娶自己,可惜这人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唯一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睛也因垂下头来看不真切。
骊珠的好奇心并未因此熄灭,而是愈燃愈烈。
“不过真是可恶,”她眼眸一转,故意放大声音怒骂道,“像骊珠王姬那般天仙儿似的人,居然还有人不懂得欣赏!”
“齐国有个公子奚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他昨日也去王宫了,是去求亲的,不过求娶的居然不是骊珠王姬,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王姬。”
“要知道,骊珠王姬可是王后唯一嫡女,楚王的掌上明珠,比他求娶的那个婴珠漂亮多了,不仅皮肤白,眼睛大,腰肢细,身材还窈窕婀娜,唱歌跳舞更是样样精通。”
“外面人人都传,那位齐国公子奚是天下第一公子,不仅才貌双绝,还能言善辩,毫无缺点,堪称完美。但我们都觉得不是这样的,你道是为什么?”
“因为这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骊珠可以加重语气,“他眼盲!”
“像骊珠王姬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他都看不见,你说他不是眼盲是什么?”
骊珠自问自答,一口气把自己夸上了天,还不忘拉踩了一下正在眼前的公子奚。
公子奚这回终于有反应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骊珠骂完,抿了抿唇,方才神色复杂地问。
“姑娘是与骊珠公主有旧吗?”
骊珠一怔,不知道他为何风马牛不相及地突然问这个。
好在公子奚跟着扯了扯唇解释,“我观姑娘如此维护骊珠公主,想必是跟骊珠公主十分熟识的,因此猜测姑娘曾经是否在骊珠公主身边伺候?”
她在自己身边伺候?
这岂不是乱了套。
但骊珠反应也快,只道。
“忘了告诉你,这处别苑也叫兽园,是楚王特意辟给骊珠王姬养鸟兽的园子。”
骊珠话说着这里就停了,她没明说。但是她是兽园里的人,骊珠又是兽园的主人,这样别人一听自然会认为骊珠自然也算是她的“主子”。
“怪不得。”
公子奚了然。
“你还没告诉我呢!”骊珠还是没放过栾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觉得那个公子奚是不是个瞎子?”
公子奚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加复杂,几次欲言又止地抬头望向骊珠,但骊珠一双大眼睛就像没看见似地,扑朔扑朔眨了两下,只一味追问。
“你说,他是不是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