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跌进那人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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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夜浓，月明星稀，除了刚才骊珠娇呵一声，四周杳无人际。
越是寂静，越是惹人心慌。骊珠罕见单独出行，遇见这种情况不由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沫。她伸手在身上一摸，没摸到防身武器，想了一想，抬臂拔下头上金钗。
回想刚才声音是似乎是从后车厢中穿来，骊珠手举金钗，转身戒备地对着身后车厢。
“你是谁？快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用自以为最凶悍的声音威胁一番无果，骊珠眯了眯眼，忽然伸手一把拽开车帘，轻薄的月光如纱幔般撒开，照出里面斜着一个长条条的身形！
居然真的有人！
骊珠挑眉，细看，发现那人被月光突然一照也丝毫不动，心下更是奇怪，暗道，难不成还是个死的？
她用脚踢了提对方靠近车门的双脚，依旧一动不动。
又盯着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探头进了车厢。
靠的近了，骊珠看的才更真切。
绀青长袍，交领广袖，右衽直裾，腰佩玉带，整件衣袍看着似乎有些古怪，跟她们楚国一贯用斜裁制出的衣衫不太一样。
骊珠拧眉，这人长得太过高大，即使斜着躺在车厢里，腿脚还弯弓着，她欲要瞧得更仔细些，只得挪步再往前去。不提防被他肥大的袖子一绊，整个人“哎呀”一声摔了下去。
手中握着的金钗“叮”“叮”蹦跳两声，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但骊珠已经完全顾不上那些，她感觉整个人掉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身下温温热热，耳畔砰砰作响，一声接着一声，恍若雷鸣炸开。
明白自己是跌进了那人的怀里，骊珠立刻撑着身子跳起。
满手突然出现的湿腻让她使出的力泄了一半，只挪了个屁股，从“那人身上”挪到了“那人身旁”。抬眼一看，自己手上竟沾了不少红色似血的东西，凑近鼻尖一嗅，刺鼻的铁锈气息直冲脑顶。
还真是血！
骊珠嫌弃地伸直双手，在那人身上用力擦了擦，凑近再闻，还是刺鼻血腥，只得又尽可能绷直手臂伸远双手，只恨得不能一下子将手砍了，能扔多远是多远。
骊珠绷着嘴角斜视着沾着鲜血的手，越看越觉糟心，气的转头去瞪“始作俑者。”
这一瞪，眼睛直接直了。
原先这人躺在车厢里，脚在外头在里，骊珠离得远看不清。此时坐在这人身边，一扭头，竟将他的脸看的清清楚楚了。
俊眉秀目，五官雅正，肤色因失了血显得过分苍白，即使闭着眼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双很好的眼睛，清莹澄澈，如江边绿柳，拂人心弦。
骊珠亲眼见过，所以印象深刻。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想要揉揉眼睛，看到满手血渍只得作罢。顿了下，干脆凑上去用力掐住那人的脸，左拉右扯。
看着男子一张俊脸被自己扯得变来变去，最后依旧恢复原状，骊珠终于确信——还真是那位齐国公子奚！
怪不得刚才看他衣服不对劲，原来他是齐国人。
松开有些累的手，骊珠双手撑地，背靠身后坐塌，看着公子奚苍白的脸被自己扯得泛红，还横七竖八多了几道血红指印，忽然就笑了。
笑过之后一个问题闯进她的脑中。
这人怎么会在自己的马车厢里？
骊珠目光从公子奚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他的左袖上定住，整截青色衣袖差不多被染成了深色，隐约能在手肘靠上的位置看见破了个口子，看来他的手臂受伤了，刚才自己摸到的就是他流的血。
骊珠确定自己从马厩把马车赶出来后没有停过车，加上之前听到的闷哼声，以及刚才自己那么折腾公子奚他也没醒，骊珠基本已经可以断定，公子奚是先自己上的这辆马车，而且，他上车时已经负伤昏迷，不然不至于睡得这么沉。
他是为何受伤骊珠不关心，但是后面要如何处理这个人，却是骊珠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想着这人白日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求娶婴珠，让自己颜面扫地，骊珠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下意识地去扯公子奚的胳膊，要把这人丢下车去自生自灭。
可惜这人看着清隽，实则人高马大，骊珠用尽力气也不能拖起，反倒累的她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一把扯开车门帘子，骊珠伸出车外大半个身子，一边吹着微风一边大口喘气。
已至半夜，却不似之前那般黑，整座山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透着微蓝的亮，睁大眼睛细看，甚至能分辨出夜风吹动草木摆动的样子。
骊珠这时也冷静下来了，这里荒郊野外，公子奚又身受重伤，半夜把他丢在这里，无异于叫他自寻死路。
心下已有决断，骊珠一转身放下车帘，坐到塌上俯视着依旧躺在地上的公子奚。
“喂，本公主心善，不忍心让你命丧黄泉，打算救你一命，把你带回去。”
“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你——”哼，好端端的夫婿你不当，就怪不得本公主了，“自此以后，便要对我俯首称臣，唯命是从。”
“听到了没有？”
公子奚都已经昏迷，如何能回答。
骊珠等了会儿，黑眼珠子转了转，换个说法。
“你要是不反对，便是同意咯？”
公子奚依旧不言。
骊珠只当他同意，开心地从塌上跳下来，蹲在公子奚面前。
靠的近了，骊珠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公子奚那张琢玉似的脸在她面前放大，精巧俊美，让人移不开眼。
骊珠暗骂一句祸水，摇摇脑袋，强行将目光从公子奚脸上移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最后看见他胸口衣襟处似乎露出一截乌绳。
她纤细的玉指一勾，竟然勾出一块玉牌，黄棕色调，上刻夔龙，背面似乎还有个符印，骊珠并不认得，握在手中却觉光滑润泽，让人爱不释手。
“喏，口说无凭，就拿这个当作信物吧。”
骊珠瞧一眼昏睡的公子奚，一把将那玉牌拽了下来，又拿在手上好好把玩一番才收进衣袖。
跟公子奚达成“交易”的骊珠不再打算将人扔下去了，实际她也扔不动，当务之急是找到人帮忙，将公子奚从车上拖下去。
要达到这个目的，有两个选择，要不掉头回宫，要不继续前行，去兰山。
骊珠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个。王宫的主人是楚王及王后，即使她得宠，也不能越过了他们，兰山却不一样，半山腰的兽园是楚王亲赐，里面都是她的人。只有在兽园自己的地盘，她才可能对公子奚为所欲为。
否则，她岂不是白救了他一场。
打定主意的骊珠一扬马鞭，吃了许久草儿的白马吃痛，一扬脑袋，终于“哒哒哒”跑了起来。
另一边，楚王宫。
楚王玄衣半敞，露出素色中单，右手拖头，侧卧锦榻，一眨不眨盯着正在铜镜前卸妆的楚王后。
一高一矮两座龙凤铜灯立于角落，点着数十盏灯，青灯泛着幽光，照的楚王后耳边东珠耳珰忽明忽暗。
楚王后抬手去摘耳珰，楚王视线被挡，终于开口。
“今日公子奚求亲之事，你怎么看？”
楚王后眼皮一掀，看向铜镜，镜中楚王眸色深黑，正盯着她。
只一眼楚王后就移开了视线，解下左边耳铛，又去解右边的。
“公子奚求娶的是婴珠，许嫁或是不许，大王自己拿主意就是。”
“这怎么可以——”楚王拉长语调，急道，“你可是婴珠的母后，再说，寡人都跟公子奚说了，要与你好好商议！”
楚王后取下耳铛，这回却没放回妆奁，只拿在手上，顺着楚王的话道，“那依大王意思，这桩婚事如何？”
她完全没发表意见，只是将楚王的话换了个口气扔回去，但楚王急躁的情绪已然被安抚。
“公子奚是齐王的嫡子，母后虽已病逝，但也是姜国王姬，总体来看，血脉算是高贵。他本人亦是人中龙凤，长得相貌堂堂不说，举止谈吐也颇为得体。”
“这等好人才实在难得，配婴珠实在......你道，”楚王突然站起来，眼眸亮晶晶道，“配咱们的娇奴儿如何？”
娇奴儿是骊珠的乳名。
楚王后一怔，终于扭过身来，看向楚王。
“大王问妾，其实是想将骊珠配给公子奚？”
“你觉得怎样？”楚王越说越兴奋，广袖一挥径直来到楚王后身边坐下，“他是齐王嫡子，以后就是齐国之主，咱们娇奴儿嫁他，以后便是齐国王后，也不算委屈了。”
楚王后垂眸，揣摩着楚王的意思，“可是公子奚今日求娶的是婴珠。”
“欸——”楚王挥袖，毫不在意道，“婴珠虽然也是寡人女儿，但只是一个庶出，哪儿能比的上咱们的女儿。既然有了好的夫婿人选，自然要先紧着咱们的娇奴儿来。”
“再说，”楚王拉起楚王后玉手，来回摩挲，笑道，“娇奴儿长的像你，是堆花砌雪的大美人，公子奚之前没见过，等见了真人，恐怕再让他去娶婴珠他都不愿意了。”
楚王后此时终于明白，楚王之所以之前没有一口答应公子奚的求亲，是想要先考虑自己女儿骊珠的婚事。
虽然她并不看好公子奚，但楚王遇见了好儿郎，率先想到的是自己女儿，而非其他庶女，还是值得欣慰的。
她美眸一闪，低垂的头忽然扬起，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王，问，“大王真觉得妾是美人？”
楚王后未出阁时是燕国有名的美人，上了年纪后，风姿依旧不减当年。此刻卸去钗环，洗尽铅华，没了外物拖累，反倒将她的美貌尽数展现，加上嫁人生女后，愈加成熟妖娆，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楚王伸手一把将人拉到怀里坐住，大笑道。
“寡人一生阅美无数，数王后姿容最盛，样貌最美。”
“若王后不算美人，”他指尖轻点王后琼鼻，“这世上便就没有美人了！”
楚王后被他逗笑，抬袖捂着嘴笑。
“这是大王觉得妾是美人，恐怕旁人并不觉得。”
楚王怒，“谁不觉得？”
“就是那个公子奚呀，妾观他今日只在进门时看了妾一眼，之后便没再看妾。”
要是旁人，楚王指定要好好痛骂一顿那人有眼无珠，可公子奚是自己刚刚看中的女儿夫婿人选。
楚王一噎，随后缓下语气替他开脱，“他这是正人君子，见美人而不多视，足见其坐怀不乱，品行贵重。”
楚王后翻个白眼。
“他是不是柳下惠妾身不知，但是他见美色不动，足见心思是在别处。这种人，做谋士、大夫，乃至是一国之君都是上上人选，做人夫君却是万万不成的。”
她一把扑进楚王怀中，脸颊贴着楚王胸口，几近泣道。
“妾这一生只娇奴儿一女，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寻得一有心人，知冷知热，伴她一生。”
她这又哭又闹，明显是不愿意。
楚王听后沉默良久，方才叹气。
“寡人好不容易物色这样一个上品人物，谁料你却看他不中，真是白白可惜.....”
“可惜什么？”楚王后截断他的话，软语道，“婴珠也是您的女儿，他娶了婴珠，不照样还是您的女婿？”
楚王这般一想，倒也不错。
“罢罢罢，既如此，寡人改日就告知公子奚，寡人答——”
楚王这边话还未说完，只听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接着有人嚷道。
“求见大王王后，大事不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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