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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娶妻要娶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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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大石坠地,骊珠先是一喜,随后转为惊愕。
婴珠——怎么会是婴珠?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四周都是窃窃私语,一遍又一遍印证着她心中疑惑。
“婴珠公主?怎么会是婴珠公主?”
平日里被人称呼王姬习惯了,骊珠几乎忘记除了自己,王宫里还另有一个王姬。
婴珠——“公主”?
怎么听怎么别扭。
骊珠陡然抬头,目光射向一个方向。
婴珠和侍女香枝来的迟,又不想凑热闹,只站在人群最后面,打算一会儿人群散了,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这样既全了骊珠的面子,又不致招惹是非。
没想到竟突然被一个陌生的公子点了名字,还主动求娶,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婴珠尚未从此事回神,便察觉有数道目光看了过来,其中,以某个方向最为凶狠,看过去,正是骊珠。
藏香阁中的楚王显然也很意外。
“婴珠——你是说,寡人膝下长女,婴珠?”
“没错,正是婴珠公主。”
比起众人的犹疑,公子奚语气笃定,显然排除了口误的嫌疑。
“愚侄此次正是为了求娶婴珠公主而来,万望楚王叔恩允。”
骊珠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揪烂手里枫叶,拔腿就走,众人见状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路。
快要走出人群的骊珠突然停下,侧首盯着退到角落的婴珠,忽然,她朝着婴珠扬起胳膊,婴珠更是紧张的闭上了眼。
四周的人不约而同提起一口气,觉得婴珠这一巴掌是躲不过去了。
但骊珠这一巴掌最终没有落到婴珠脸上,只见她将将打到婴珠脸蛋的手突地一转,一把薅开旁边珠帘,快速穿过,“噔噔噔“下楼去了。
被暴力扯起又松开的珠帘来回晃荡,“叮叮当当”作响,有一串飞的高,甚至打到了近旁的婴珠额角,婴珠吃疼,颤巍巍睁开眼,才发现骊珠已经不见了。
肩膀下沉,一直紧绷的婴珠悄悄舒了口气。
雨荷跟在后面,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目光凶狠地扫过婴珠苍白的脸,最后落到她身后香枝,露出厌恶。
“讨人厌的下贱玩意,尽偷别人东西!”
一语双关,雨荷劈头夺去香枝怀里抱着的钿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连带着香枝手里拿着的白菊花也被扯落在地,随后被她毫不留情的用脚碾过。
紧跟其后的晴钗脸色同样不好,她快速扫过婴珠香枝,紧蹙眉头,踩着地上菊花匆匆离去。
玉台上的紧张气氛随着骊珠主仆几人离开渐渐松弛下来,但隔壁藏香阁里却依旧诡谲。
楚王与王后对视半响,才侧头望向公子奚,笑道。
“此乃婚姻大事,寡人需回去与王后仔细商量,恐不能立即回复你。”
“不如这样,你且在我国驿馆住下,三日后,寡人自会答复你。”
栾奚本就没有打算能立即得到答案,闻言拢袖弯腰,“谨遵楚王叔命。”
楚王与王后又留栾奚浅聊几句,直到日色西沉,才放人离去。
栾奚与小厮朴石踩着最后一丝日光走在楚王宫出宫甬道,朴石时不时抬头,望眼走在左前方的青衣公子,款步徐行,身如松柏,衣袂翩翩。
栾奚明明走在前头,身后却像长了眼睛,在朴石再一次偷看时开口。
“你几次三番看我,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被抓包的朴石挠挠后脑勺,憨笑,“公子走在前面,怎知道我偷看?”
栾奚脚下步伐不停,只徐徐开口。
“你每次看我,脚步便会放慢,我即使不看,也能听出你步伐的变化。”
朴石知晓栾奚聪颖,听他解释缘由更加钦佩,三步并两步追上前人,调转身子面对栾奚。
“公子此次求亲,为何要求娶婴珠公主?”
“为何不是婴珠公主?”
栾奚不答反问,倒问的朴石一怔。
栾奚掀起眼皮看他。
“你是想问,我为何求娶婴珠公主,而非骊珠公主吧?”
栾奚说的正是朴石心中话,他肃容颔首,“没错,婴珠公主只是楚王姬妾所出,其生母甚至连个夫人的名分都没有,骊珠公主却是楚王后膝下唯一亲生女儿,身份尊贵。”
他凑近栾奚刻意压低声音,“若公子想要借助楚国势力,求娶骊珠公主岂非事半功倍?”
齐王昏庸,姬妾成群,最近宠爱赵姬尤甚,爱屋及乌,赵姬所出公子毋也颇得齐王盛宠。
齐王待毋,远甚嫡子,齐朝众臣,见风使舵,亦拥立公子毋。
可怜栾奚齐国堂堂嫡子,失了母后庇护,三番两次被赵姬母子联合朝中重臣陷害,险些丢了性命。
栾奚带着小厮朴石冒死逃离齐国,一路南下,目的就是与楚国联姻,借用楚国势力,重返齐国。
直到栾奚今日正式开口求娶以前,朴石都以为他要求娶的是骊珠。
朴石会这样想,栾奚一点也不意外。
他微微一笑,摇头,“正是因为骊珠乃王后亲女,才不可娶。”
朴石大愕。
栾奚又道,“楚王本性风流,喜爱眠花宿柳,后宫姬妾众多,一度与我父王不相上下。”
“楚王后嫁与楚王之后,楚王后宫情势大变,楚王不仅不纳新人,宫中旧人亦不再宠幸。除了早些年生育的几个子女,楚王后所生的这位骊珠公主正是楚王膝下最小的一个孩子,你道为何?”
这个简单,朴石想也不想回道。
“因为楚王后貌美,楚王被楚王后美貌所俘,甘愿为她守身如玉嘛。”
楚王遇见楚王后,自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美名,早已传的人尽皆知。
栾奚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后笑着摇摇头。
“此乃原因之一,却还有第二个原因。”
他抬起两根如玉长指,一字一顿道。
“楚王后出自燕国,乃燕国大将军燕真之女。”
“燕真乃燕国第一虎将,为燕国南征北战,立下汉马功劳,被燕君赐国姓,尊称亚父。”
“楚王尊宠楚王后,是爱其美色,更是惧其父。燕真于燕国,地位更甚于燕君。”
朴石听栾奚分析,抚掌道。
“既如此,公子不更该求娶骊珠公主?这样一来,不仅楚国,燕国也会成为我等助力?”
“哪儿有那般简单!”
栾奚苦笑,“楚王为娶楚王后,甘愿遣散后宫,独守一人。换成我,又该如何?”
朴石迷糊,“这...”
栾奚继续跟他解释。
“如你所说,那位骊珠公主,是楚王后膝下嫡女,平日必定捧在掌心,含在口中,宠若珍宝。这等环境下成长的女郎,性子定是蛮横骄纵,毫无容人之量。”
“娶妻要娶贤,此等骄纵女子绝非良配。旁的暂且不说,我只问你,我若娶她,与她发生争执,该当如何?”
“若我低头让她,她个性骄横,下次得寸进尺,不定提出什么非分要求。其他还好,只是她若动不动要打要杀的,我也随她,将人当菜一般砍杀了吗?“
“若我不让,与她相争,她平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恐难接受,若是回头朝父母诉苦,道我欺负于她,那时,我便不止在齐国难以行走,恐怕楚国燕国都要与我为敌喽!”
“不可不可!”
朴石听了大惊,连连摆手,“只一个齐国就难以招架了,若是再添两国,咱们可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见朴石已被点透,栾奚只笑不语。
朴石反应过来,慢慢琢磨。
“这样一看,那位骊珠公主,的确不是求娶上选。”
“可是,”他还有担忧,“婴珠公主身份卑微,求娶她,楚王能出兵助我们吗?”
“不需出兵。”栾奚笑的高深莫测,“只要我娶了楚国公主,便是楚国姑爷,到时再要动我,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除去一个齐国公子,顶多算是齐国内乱,但要对一个娶了楚国公主的齐国公子动手,就不得不掂量楚国到时的反应了。
即使是不受宠的王姬,那也是楚王的女儿,代表着楚国的面子。
“妙啊!”朴石终于领悟,抚掌大笑,“这样一来,赵姬那帮子人肯定就得投鼠忌器,不敢再随便对公子下手了。”
栾奚亦笑,“之前姜国见我势微不肯助我,待我娶了楚国公主,可就不一定了。”
栾奚之母实为姜国公主,可惜乃庶出,在姜国无甚根基。赵姬得到齐王宠爱后,便替儿子公子毋聘了姜国一位庶出公主为夫人,想要借此断了栾奚在姜国的助力。
朴石一点就通,眸子亮晶晶道。
“公子若先娶了楚国公主,再娶春棠公主,到时候姜国肯定也会站在公子这边的!”
春棠公主是齐王后的外甥女,姜国的嫡出公主,自小便对栾奚有意,赵姬当初便想替儿子求娶春棠公主,可惜对方宁死不肯,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娶了一位庶出公主做夫人。
栾奚不语,只嘴角弯弯。
他不是楚王那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个后宫的男子,既然要娶妻,那他就要好好谋划,尽可能使更多的势力为己所用。
说话间,二人已出了楚国王宫,正往驿馆而去。
一阵怪风突然刮起,栾奚朴石二人脸色齐齐大变,对视一眼,同时伸手一拍对方胸口,二人顺势后仰往两边退去,正在此时,一支羽箭擦着二人中间险险飞过。
脚尖点地,栾奚朴石二人原地立定。
下一瞬,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举着刀剑从屋顶跳下,将二人齐齐围住。
“赵姬真是不怕累啊,竟派人追我追到楚国了!”
栾奚环顾四周,勾起唇角凉凉笑道。
“公子都不怕累,我等要娶公子性命,自然更不怕累。”
领头的黑衣人语气亦凉,他手握横刀缓缓抬起,比声音更加冰冷的刀刃映亮他的双眼,下一瞬,四周人倾巢而动,全都向着中间二人而来。
栾奚抽出绕腰软剑,朴石拔刀,便与他们战了起来。
栾奚穿白,朴石着蓝,一时间,只见一白一蓝,如两道霓虹在波涛翻卷的黑雾中来回穿行,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下,黑雾愈见愈小。
又一个砍杀,栾奚和朴石抵背而合,袍袖衣角都沾上了零零星星血迹。
“公子(你)怎么样?”
二人齐声开口。
“公子还不知道我嘛,平日没事最喜欢砍几个人玩啦,这几个,估计还不够我尽兴的呢。”
握着沾满鲜血的长刀在空中反手翻出一个花刀,朴石举刀横于脸侧,目光挑衅地扫视一圈四周的人。
齐王后留给栾奚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个朴石,栾奚知他身手好,听他这样说更加放心。
“我也......”
最后“没事”二字没说出口,微笑着的栾奚脸色突然大变,以剑撑地,弯腰一把捂住了胸口,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察觉到不对劲的朴石立即转身,一把扶住快要站立不住的栾奚。
“怎么了?又心口痛了?”
栾奚只觉胸口像是被一把锤子砸中,四分五裂地痛,说不出话,只能忍痛点了下头。
朴石还想说什么,旁边黑衣人已经握刀砍杀过来,情急之下只能一把推开栾奚,抬刀解决黑衣人,望着踉跄后退数步的栾奚大喊。
“公子先走,我来断后。”
栾奚抬头望着独自与黑衣人打斗的朴石,有意帮他,可实在有心无力,情知这样下去只会拖后腿,栾奚只好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往外撤退。
黑衣人本就奉命截杀栾奚,见他要走,更加往他这边砍杀过来,朴石有意帮他解围,可惜寡不敌众,只能焦急的一边加快速度砍杀,一边分神去看栾奚那边状况,暗自祈祷他能应付。
栾奚只感胸口气息翻涌,快要站立不住,可余光瞥见有人提刀砍来,还是奋力举剑迎敌,这一剑准头比之前差了许多,虽然砍杀了对方,但栾奚左臂亦被刺中,顿时鲜血溢出,很快染红了大半个袖子。
栾奚摇摇迷糊的脑袋,情知不可继续恋战,否则今日恐怕要命丧此处。
环顾一圈四周,栾奚略一思索,突然竭尽全力使出剑花,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剑花到处,人皆倒地,冲出重围的栾奚以剑杵地,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回头,朴石和黑衣人的打斗声还在继续,一咬牙,栾奚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往来时方向去了。
此时,敌强我弱,只有楚王宫,才能庇护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