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嫁给这样一 ...
-
金菊灿灿,筝音袅袅。
只见那万花丛中,一抹彩色,倏尔翩跹,倏尔振臂,犹如一只彩蝶畅游于金菊丛中,引得周围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呼。
筝声悠时,彩蝶缓舞,筝声转紧,彩蝶疾转,随着一阵急雨敲阶的筝声陡然攀高又戛然而止,彩蝶踢腿抬臂,飞舞的彩衣随着收腿的姿势徐徐落下,宛若一只彩蝶收敛羽翼,停驻在一朵白菊花旁。
“好——”
四周齐声喝彩。
“彩蝶”真身——骊珠从花丛中抬起头来,只见她不过豆蔻芳华,却出落的倾国倾城,雪肤花貌,纯而不媚,娇而不柔,莹白肌肤汗珠潋滟,朱唇微启浅露皓齿,明明站在争奇斗艳的金菊丛中,却宛若一颗发光的明珠,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骊珠随手揪下朵旁边的瑶台玉凤,捻着梗儿,一边转着一边走向旁边亭子。
周围四五个侍从全都围了过来。
“王姬舞艺又精进了,看刚才的踢腿可比之前高多了,就连转的圈儿,都比平时多了半圈呢。”
“王姬流了不少汗,快拿块帕子擦擦吧。”
“王姬可跳的累了饿了,要不要吃块糕点喝杯茶?”
走进亭子的骊珠将手中开的正盛的白菊花往石桌上一扔,随便找个石凳坐下,旁边早已有仆妇打湿拧干毛巾来替她擦拭脸上汗珠,又有女婢捧着脂粉匣子跟着补妆。
“不要。”
偏头拒绝仆从捧过来的吃食,扑完香粉的骊珠拿过青玉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才终于缓了口气,有闲心开口说话。
“怎么样?”
她这话是朝旁边石凳之上的一位碧裙女郎说的。
碧裙女郎正是刚才的弹筝人,楚王宫的另一位王姬,婴珠。
婴珠含笑道,“跳的是比之前好了,我的筝声都险些跟不上你的舞步了。”
骊珠听到这话,嘴角弯起,微挑了挑眉,显是受用。
“主子也不差的,正是因为主子的筝声,才衬得王姬的舞跳得更好了。”
婴珠的侍女香枝接过仆从端来的果盘放在桌上。
婴珠瞪她一眼,含羞首,“我的筝声哪儿能比得上妹妹的舞蹈,能弹得入耳,完全是借了妹妹这好筝的光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取了个橘子,将皮剥开递给骊珠。
骊珠刚喝了不少茶水,嘴里没味,接过橘子撕了瓣塞进嘴里。
目光扫一眼婴珠面前摆放的钿筝,上面镶嵌琳琅宝玉,正是她前几日从父王那儿得到的。
“你既喜欢,便拿......”
“来人了,来人了,咱们王宫里来贵客了。”
骊珠的侍女雨荷边跑边叫,打断了骊珠原本要说的话。
“来的什么贵客,让你这样慌张?”
站在骊珠身后的晴钗好笑的倒杯茶水递给她。
“是齐国的公子,那位名奚的公子!”
周围具是是一片寂静。半响才有人道。
“是那位公子奚吗?就是三岁能吟诗,四岁能做赋,六岁辩的夫子口不能言的公子奚?”
雨荷边喝茶边点头,“是他。”
又有人道,“据说那位齐国公子不仅善辩,还遗传了他母亲的美貌,芝兰玉树,有卫阶之姿呢!”
众人听罢,对他更加好奇。
“好端端的,他来我们王宫作甚呢?”
“不知。”雨荷摇头,“我也是听见宫中换班的侍卫议论才知晓王宫今日来人了,连个面儿都没见到呢!”
报信的人不知,其余人更不知晓,又过了会儿,才有人小声道。
“会不会是来议亲?”
说话的是一个小宫娥,她甫一开口,便引来众人注视。
她被盯得咽了口唾沫,才嗫嚅解释,“我是听说,他的母后齐王后三年前薨逝,想他守孝期满,又到了议亲年纪......”
“想必定是如此了。”
年长的段媪一锤定音。她是奶大骊珠的嬷嬷,身份特殊,一向受人尊敬。她视线徐徐转向石座上的骊珠,目光慈爱。
有心思活泛的侍女立即道出了她的心里话,朝骊珠抱拳作揖。
“恭喜王姬,贺喜王姬,喜事将近了!”
骊珠对于那个所谓的齐国公子并无甚感觉,只是如今听其他人议论,又被人团团围着恭贺,将自己与他凑成一对儿,才对那人起了三分兴趣。
“是不是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啊!”
骊珠将没吃完的橘子往桌上一扔,抬手接过晴钗递过的丝绢帕子,一边擦拭一边懒洋洋的问。
刚才她不开口,众人想要奉承也无处下手,此时见她终于问话,顿时你一句,我一言,只把齐国公子奚夸得天上人间独一份,又称赞他与骊珠乃天造一对儿,地设一双儿,再没有比他们更相称的了。
他们夸奖公子奚,自然也要夸骊珠,骊珠被夸得飘飘然,唇角翘起,嘴上却是嗔骂。
“你们这些人,净长了一张嘴,连人都没见过,便在我面前信口开河,等回头见了真人,要是不如你们夸得那般好,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她说话时笑嘻嘻的,众人一看就知她是玩笑,顿时胆子大了,也跟着玩笑。
“要是长得不好看,王姬到时候玩腻了,就把他赏给下仆们呗!”
“你这小蹄子,尽说些什么胡话,那可是堂堂齐国公子,岂是你这等贱婢能亵玩的吗?”
“是是是,我等贱婢不能亵玩,那到时候就把他献给——段媪!”
段媪本想教训一下口出狂言的雨荷,反倒被她开口调戏,气的脸皮涨红,抡起拳头就要揍人。雨荷知晓说了这话肯定要惹怒段媪,说完就跑。两人一前一后,围着亭子追赶,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骊珠为自己侍女说话,“好了,段媪,雨荷不过开玩笑,你跟她较真作什么!”
雨荷年轻,手脚灵活,时不时借着亭中人掩护,倒让一直追着她跑的段媪跑的气喘吁吁,无计可施。
“是啊!”她抓着晴钗的衣袖躲闪时甚至还有闲心调笑,“要是那位齐国公子貌美,咱们王姬到时候把人藏住都来不及了,估计让我们多看一眼都舍不得咯!”
被恩将仇报,骊珠不帮雨荷说话了,反倒一把扯住她,招手让段媪过来教训,吓得雨荷“哎呦哎呦”直喊饶命。
她性子活泼又爱嬉笑,这么一闹,又把亭子中人逗笑了。
“这么才貌双绝的公子,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
亭中有人感概。
“这有何难的,”千求万求逃得一命的雨荷理理衣袖,望向骊珠,“让王姬偷偷带我们去看看不就成了吗?”
段媪第一个不同意,怒骂,“偷偷摸摸,成何体统!”
晴钗见骊珠沉思不语,知她也动了心思,便出主意道,“今日天晴,大王与王后应是在藏香阁会见贵客,藏香阁旁便是玉台,玉台地势挺拔开阔,是个登高赏景的绝佳去处。”
登高可赏景,亦可赏人。
骊珠听了那么多关于公子盈的描述,也早想见见他这个人,此时晴钗给她递了梯子,她便顺势站了起来,以手作帘挡在眼睛上方,抬首眯起眼睛望了望天。
“现在秋光正好,正是赏秋好时节,你们便与我一起登上玉台,去看看我大楚王宫秋日盛景。”
段媪可以责骂仆从,却不好阻止骊珠。
其余众人本就对公子奚好奇,闻言更是欣然前往。
等到众人鱼贯而出,只剩婴珠和侍女香枝二人留在亭中。
望着桌上婴珠剥好骊珠吃了一口就被丢弃的橘肉,香枝目带忧色地望向婴珠。
婴珠只默了半响,便笑了,“既然王姬邀我们一起登上玉台,我们便去凑凑热闹。”
她指着桌上钿筝,让婴珠抱起带着。刚才众人急着去登台看人,压根忘了收拾亭中东西。
见婴珠笑,香枝也笑,一边抱起钿筝,一边道,“刚才王姬就打算把这筝送给主子,偏偏被雨荷那丫头打断了,等到待会儿见了齐国公子心情好,肯定还要把筝赐给主子,我就先帮主子抱着。”
婴珠抿唇,她并无此意。
香枝抱着钿筝,走了两步又退回去,捞起桌上瑶台玉凤拿着,见婴珠看自己,笑着解释,“这么漂亮的花,扔了怪可惜的。”
瑶台玉凤是珍稀菊花品种,楚王特意搜来搏王后欢心,整个楚王宫拢共不过五盆,也就骊珠作为王后膝下独女,才能毫不怜惜地将这等珍贵花儿随意揪下,又随意舍弃。
婴珠张了张嘴,可见香枝小心翼翼捧着白菊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到底没说出让她不要拿的话。
玉台耸立,红枫似火,登上玉台三楼南侧,隔着火红一片的枫叶,恰能影影绰绰看见藏香阁中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
骊珠站在最前面,视野最好,双手扶着玉栏杆,左右挪动身体调整视线,终于在几簇枫叶中间瞥见一张人脸。
面若冠玉,丰神俊貌,竟比旁人说的还要好看三分。
许是察觉到了被人注视,那人倏尔抬起头来。
骊珠在他视线望来之前赶紧往后一躲,藏到了旁人身后,心却是奇怪的漏了一拍。
后面的人都在拼命往前挤想要看的更清楚,见骊珠反倒闪身去了一旁,不由奇怪,压低声音问。
“王姬怎么不看了?怎么,是那位齐国公子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比你们描述地还要好看。
骊珠心中这般回答,说出来却是云淡风轻。
“也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更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好看!”
齐国公子奚的美名远扬,众人早有耳闻,如今见过他长相的骊珠却又说他长得一般,倒让人一头雾水,更加想往前挤,一探究竟。
骊珠刚才故作无所谓的回答,如今倒不好意思再去跟其他人挤了,只能不悦地走到一旁,从枫树上揪下一片叶子把玩。
好在这儿地势开阔,虽有古枫遮挡看不真切,却依旧能将藏香阁中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很快,她便听见了自己父王的声音。
“贤侄是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含笑的男声如溪水流淌,清澈悦耳。
骊珠捻转红枫的手指一顿,心中好似被洒了一掬清水。
声音还挺好听。
接着又是她母后的声音。
“贤侄刚才是说,想要与我楚国联姻,成就秦晋之好?”
“是。”
珠圆玉润的一个字,像一粒种子落入了骊珠心泉。
骊珠捏着枫叶的手指收紧,唇角却无端翘起,他倒果真是来求娶的,
心中盘算——嫁给这样一张脸,也不算太吃亏。
楚王与王后没再说话。
此时恰起了一阵秋风,吹的枫叶卷着骊珠裙角飞起,也吹的檐下铜铃叮叮作响,似是奏起了欢快的舞曲。
骊珠的心被风托着飞了起来,又因久久没有听见几人说话而忽上忽下,突然,之前那撩人心弦的男声终于再次响起。
“愚侄此次拜访,是特意前来求娶。”
“恳请楚王叔王婶,将婴珠公主赐嫁与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