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svow》渔扶风

7、Chapter 6 再次等到傅

　　再次等到傅聿修的消息，是在周三上午，沈晚在上课。

　　手机放在桌面右下角，屏幕朝下，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沈晚捏着笔，在本子上画小人。消息来的时候轻轻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等到下课，画满小人的本子被装进了书包里，沈晚才把手机翻过来。

　　【傅聿修：周末有空吗。】

　　沈晚盯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

　　周末有空，当然有空。

　　他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上次看展的事因为两人吵架，大家都默契的没再提起。所以这周末的时间就被闲置了出来。

　　沈晚这边的对话框发出去一个字：有。

　　他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个‘有’字看了一会儿，反思自己是不是回复得太快了。周围已经有同学陆续起来收东西，有人从他旁边经过时，他还在盯着手机屏幕，想，能不能把那条消息撤回，重新想一下再发。

　　不能，已读的标识亮起，堵死了这条路。

　　手机被装进了口袋，收拾完书包，沈晚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很多，他往人流里走，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压下去。不断地告诉自己，有空就是有，回得快也不代表别的，他只是有空，仅此而已。

　　傅聿修那边回了过来，说：周六。
　　沈晚说：好

　　时间在被约定在了周六下午，两点半，南门门口。沈晚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时间跳到了一点五十。到南门的时候刚好两点，他站在门口等，等的时候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手机又被放了回去。

　　天阴着，出来的时候林知提醒他记得带伞。沈晚带了一把，现在正拿在手里。隔十几秒钟，他往外看一眼，路上人不多，风有点凉，路边那颗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乱了一下。

　　两点十分的时候，雨飘了起来。

　　不大，很细，沈晚退到了门口的屋檐下。把伞撑开，往外看。路上的人加快了脚步，有人开始跑，有人把外套拉链拉上，街边那家小吃店的老板出来收了门口摆着的东西，缩回店里去了。

　　沈晚再次往南门外看了一眼，傅聿修还没来。

　　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傅聿修发来的：到了。

　　沈晚撑着伞走出去，往约好的地方走，走到路口，他看到了傅聿修。

　　傅聿修站在路边，单手拿着手机，没有打伞，旁边有一段延伸的屋檐，他没过去，就这么站在外面。肩膀上洇湿了一小片，深的。雨水顺着外套肩线往下渗，傅聿修就站那儿不动，看着沈晚走过来的方向。

　　等沈晚站到他面前，往他肩膀上看了一眼，问：“怎么不去那边站着。”

　　傅聿修低头看着他，说：“看着你出来了。”

　　沈晚没应这句话，手里撑着伞，雨打在伞面上，细碎的噼啪声响起。眼神无法从那片洇湿的肩膀上移开，“走吧。”

　　傅聿修跟上来，沈晚把伞往他那边移了一点，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挨着手臂，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

　　沈晚盯着前面的路，吹的是冷风，耳根有点热。

　　只是因为在走路，因为天气闷，因为冷热交替，跟旁边的人没有关系。

　　雨没停，两个人就在伞下一路走着。

　　傅聿修开口，说：“课怎么样。”

　　沈晚答：“还好。你呢。”

　　傅聿修说：“最近在忙一个项目。”

　　沈晚点了点头，小声的嗯了一句。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每次傅聿修侧过来说话，沈晚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近了一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沈晚盯着面前的路，没有往旁边挪。

　　他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没挪。

　　明明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挪，伞够大，他只需要往左边移半步就够了。但没有。

　　每次感觉到傅聿修侧过来时那一点近了的距离，然后听傅聿修说完，重新看前面，那个距离又退回去。沈晚呼出一口气，继续走。

　　走了一段，傅聿修说：“前面有家饭店。”

　　沈晚抬头看了一眼，答：“好。”

　　两个人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将伞取走，放到了门口的伞架上。

　　沈晚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低头一页一页的慢慢看。余光里，傅聿修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外套的肩膀那片深了很大一块，是湿的。

　　沈晚重新低下头，重新看菜单。

　　这顿饭跟上次差不多，话不多不少。傅聿修要了一道沈晚喜欢的菜式，沈晚默默接受。

　　他在地方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任何东西，只需要做出人类最基础的生物反应就行。

　　但那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了。

　　是他熟悉的口味，爱吃，但他不记得这叫什么。

　　饭后，沈晚抬起头，看向傅聿修，这是两人见面之后第一次直视他：“什么时候回去。”

　　傅聿修早早就吃完了，说：“快了。”
　　沈晚问：“项目忙吗。”
　　傅聿修答：“还好。”

　　沈晚嗯了一声，话题就算结束。门外的雨也小了，傅聿修送他回了南门，站在门口。

　　沈晚说：“我回去了。”
　　傅聿修答：“嗯。”

　　沈晚往里走了几步，回头，傅聿修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雨里慢慢远了，外套肩膀上那片深色还在。

　　沈晚看着他走远，收回视线，转身回去。

　　宿舍里，林知不在，宿舍空着。沈晚把伞架在了阳台上，换了鞋，坐到了床边，往后靠，看着天花板。

　　顶楼，天花板的防水没做好，一层很浅的水渍爬在白墙上。手机摸了过来，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不多，每次都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看着你出来了。

　　沈晚脑海里响起这句话，开始追溯之前的细节。傅聿修站在雨里，旁边就有屋檐，他没站进去，说看着你出来了。

　　这句话可以是什么？沈晚反复咀嚼。

　　可以是他刚到，还没来得及去屋檐下。
　　可以是雨小，他没在意。
　　可以是他习惯站在外面，也可以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理由。

　　这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没有别的意思。每一个理由，都说得通。

　　但还是把这句话拿起，又放下，就这么反反复复好几遍。

　　林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沈晚还在想那句话。

　　林知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雨点子，看着沈晚，问：“你发什么呆？”

　　沈晚从那句话里剥离，半坐了起来，说：“没有。”

　　林知喔了一声，去换了衣服。沈晚站起来，去桌边坐下，打开书。

　　书页上的字他看了两遍，没看进去。

　　熄灯之后，宿舍里黑了下来。林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沈晚如实回答：“没有。”

　　林知像是觉得新奇，“你居然没谈过恋爱？”

　　沈晚没说话，不理解他的疑问。

　　林知继续说：“你不谈是因为家里管得严吗？”

　　林知和棠宁是高中一路走到大学的恋爱，照他的话来说，虽然高中很辛苦，但有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可以互为目标，督促上进。

　　沈晚在黑暗里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在哪里，沈晚解释不上来。

　　林知打开了手电筒，重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那你要求这么高吗？”

　　沈晚：“不是。”

　　林知不理解了，疑惑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为什么不谈，你别告诉我你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我不信。”

　　沈晚如实答：“没收到过。”

　　林知晃了晃手里的光，照在沈晚脸上。

　　“真的假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晚抬起手挡了一下，脑子里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嘴上说：“我不知道。”

　　林知泄了气，关掉了手电筒，把蹬到一半的被子重新盖好，小声嘀咕：“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很安静，林知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有辆车从楼下开过去，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扫了一下，又没了。

　　想多了。他在黑暗里又重复了一遍，裹紧了被子，睡了。